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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文以动态视角具体呈现1949-1966年大陆《大公报》艰难曲折的“新生”之路,即从民营综合报向党办专业报的转型和蜕变,展现历史洪流中有关各方的互动与调适,包括新政权对《大公报》的矛盾与纠结,以及大公报人的困惑与挣扎,探讨《大公报》由“新生”而消亡的历史过程与缘由。 《大公报》是一张传统深厚的民间大报,传统越深厚,“新生”则越困难。因此,对1949-1966大陆《大公报》的研究,首先要搞清楚《大公报》宣言“新生”之际所背负的历史“遗产”,这是其“新生”之路的起点,也是其最终消亡之因深蕴所在。本论文认为,《大公报》昔日作为“舆论重镇”的光荣,建基于其“文人论政”的新闻观、“自由民主”的政治观以及“报恩主义”的道德观之上;然而,跨过1949分水岭之后,“三观”不合,昔日荣光立成“原罪”,《大公报》据以发言记事的新闻观、政治观、道德观与新体制、新规范冲突抵牾,格格不入。由此,《大公报》的“新生”之路,注定也是一个不断被否定与自我否定、不断被批判与自我批判的贬抑之路、消亡之路。 在“新生”与消亡之间,《大公报》的“新生”之路,犹如光谱连续变化,不落痕迹。为便于研究,本论文首先在纵向时间维度上,把《大公报》“新生”过程大致划分为宣布“新生”后、不断改造中、脱胎换骨时等三个阶段,以约略展示《大公报》由一张资产阶级民间大报向无产阶级专业党报转型变迁的艰难过程。其次,在横截面剖析维度上,先后具体分析了“从民营到党办”和“从综合报到专业报”两个“新生”路向,其间着力凸显新政权一方与《大公报》民营报人一方的互动与调适,以及历史结构“外部过程”与行动者“理性选择”“内部过程”的协商与博弈,亦即把“宏观历史”与“微观行动”两种视角结合起来,力图真实再现和还原历史变迁中的种种复杂面相。 本论文研究发现,宣布新生后的《大公报》在实现“从民营到党办”变迁中,新政权与《大公报》双方其实经历过两次“理性选择”,选择中《大公报》股权结构悄然发生变化,其性质与身份随之实现根本转换。第一次选择,对《大公报》而言,是在“新生”与“死亡”中选择;对新政权而言,是对待《大公报》的政策在“取缔”或“利用”间选择。第二次选择发生在《大公报》严重亏损、面临垮台危险之时,于《大公报》而言,积极要求公私合营、乃至彻底党报化以求脱困上位;于新政权而言,则作为被动应变之策,不得不采取“旧瓶装新酒”之办法以便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大公报”这块牌子继续加以充分利用。同时,在“从综合报到专业报”的嬗变中,主从态势发生变化,积极与消极态度易位。对《大公报》来说,综合报驾轻就熟而专业报茫然无措,转型专业报实乃“没有办法的办法”,无力、无奈之情显而易见;对新政权而言,为了建立党报一统的国营报业新格局,大力推动“报纸分工”政策,《大公报》转型专业报既是适应报纸分工形势,也是向社会主义过渡、与资产阶级决裂的政治斗争需要,因而新政权对之采取积极推动姿态。 至此,《大公报》的“新生”,表现在办报主体上,是民营到党办的变迁;表现在办报模式上,是综合报向专业报的蜕变。这两个面向的转型,都对其新闻与言论的业务操作产生影响。本论文通过对新生《大公报》三个不同发展阶段新闻与言论不同特点的具体分析,试图展现这种影响主要表现在新闻本位向宣传本位、大众传播向组织传播逐步演变的过程与倾向。 本论文以“大公”绝响作结。在简要回顾《大公报》在中国大陆终结过程的基础上,重点阐述了《大公报》从大陆消亡的缘由,并从“仪式的纪念”和“精神的继承”两个层面阐明《大公报》作为报纸形态虽然消失了,但《大公报》作为一种文化符号及其所承载的“大公精神”,还在一代代新闻人心里生根开花,在新闻社群中传承光大,提出“文人论政”的独立办报模式作为党报主流的补充,对中国新闻体制改革具有启发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