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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的寻根文学运动,诞生于韩少功、李杭育、阿城等几位名作家创作萌芽期的理论文章,如《文学的“根”》《理一理我们的“根”》《文化制约着人类》等。早在文学理论创作发表之前,已有相关文学作品诞生,如贾平凹《商州初录》扎西达娃《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等,寻根文学运动理论与创作并举。寻根文学运动是作家们在现实创作产生障碍、对现实已有的创作产生厌倦之时,反思当下,将目光转向历史、过去以及文化中寻找答案的自发性文学运动。中国新时期文学初期,各类文学板块阶段性推进,然20世纪80年代寻根文学没有形成固定版块,以运动的形式出现,成为当代文学史上短暂符号,渗透性消长在若干版块之间,因出现在反思文学浓盛之时,有“后反思文学”之称。文学是往回看的,文学创作无法完全脱离作家个人经验。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寻根文学作家多为知青作家,素材选取大多基于知青经验。寻根文学运动在文坛上昙花一现,但寻根文学没有因文学运动结束而消没,只是不再以运动形式出现,仍有作家有意或无意坚持寻根文学创作,活跃于文坛,如韩少功贾平凹王安忆等。寻根文学逃避国家宏大叙事的同时重视个体感受,从个人意识出发想象世界,寻回被历史边缘化的小说美学传统,它不再讲述某个具体时期,是泛时间状态,其动机和企图那只自身发展均力求渗透较长历史长度。随着寻根文学的发展,创作者个人意识在创作文本过程中不断加重,若政治形态意识笼罩的“十七年”文学思想形态由国家灌输蔓延至个人,则寻根文学由个人出发上升至民族、国家,是作家们另类且自发的民族宏大叙事,其面貌多样。当下寻根文学是社会客观存在的镜像之一,是社会意识的一种反映,是一种文学表现形态。寻根文学致力于探寻生命与生存的本源,围绕着“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去向何方?”哲学三大终极问题开展创作。首先,探寻个人之根。“我”是谁?回看自身经历,过往经历造就“我”的成长,“我”是“我”世界的因,“我”的世界是我的果。其次,“我”的生命由父母赐予,“我”需要家庭、家族来定位“我”的存在,探寻家族之根。再者,探寻“我”的家族所在地域村庄,丹纳在《艺术哲学》中表明,艺术创作无法离开种族、环境的影响,村庄所在地域文化深厚地影响家族繁衍。最后,思考“我”的归途,探寻“我”的去向,精神价值的归属,或回归家乡,思考乡土演变,或走向宗教,探寻精神信仰之路。正如哲学问题永无正确真理答案,寻根文学作家亦从未停止寻找。寻根文学,不仅寻文化、民族的根、族群的根、家族的根、村庄的根、家的根、个人的根,暗含着中国人对传宗接代、家族至上、血缘传承的祖宗崇拜。当下文学寻根的文学形态,笔者大致分为四类,分别是探求个人之根的个人史,通过个人成长刻画家族历史;探寻家族之根,描写家族在历史长河中的变迁反映民族历史;追索家族所在村庄的乡土流变,演绎的国家历史;窥探个人灵魂之根、精神之根、宗教之根的信仰史。寻根文学之根由最初的本土文化转变为人性化个人化家族化具象化之根,作家将创作视角由广泛的民族和历史投向当下和现实。寻根文学扎根于民间,较之三十年前的寻根文学运动,当下寻根文学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景,达至史诗性进取。文化上和而不同,异存同显;形式上多元探寻,语言在注重方言的同时朝雅致发展,对经典文本告别简单情节模仿,异变中传其神,魔幻现实主义、碎片化叙事、现代主义写作技巧烂熟于心,走向后现代叙事;爱情在文本中不再是简单的个人情爱,而是带有特定的寻根表达;寻根文学当下形态从个人家族史至家族的民族史,乃至村庄的国家史、信仰的精神史,涵盖社会物质生活精神生活方方面面,是寻根文学主题逐渐内化、深化的过程,是中国当代文学发展进步的表现。中国当代文学正在发展,寻根文学亦在发展,由最初几个作家扬臂高呼的口号至当下作家们的自觉实践,寻根文学文本类型的丰富、创作技法的成熟,均象征着寻根文学从运动形式到文学史的现象常态,这是文学向现实主义和历史叙述的再度回归,是当下寻根文学的良性方向,是文学重归伊甸园的必由之路和信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