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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是一系列契约的组合,其中大部分契约是以会计信息为基础来签订、执行和评估,会计信息直接影响到这些契约关系人的利益分配,对企业的存续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由于信息不对称的普遍存在、契约本身的不完备以及投资者保护的不完善,经营者会运用会计方法或者安排真实交易来改变财务报告以误导利益相关者对公司业绩的理解或者影响以会计数据为基础的合约(Healy andWahlen,1999)。新股发行时出于推高股价或满足监管条件的需要,管理层粉饰会计数据的动机更加强烈,因此相关研究常常选择新股发行时点作为研究背景(Teoh,Welch and Wong,1998;Chen and Yuan,2004)。然而,针对不同板块的市场,管理层操纵的动机和手段具有一定的差异性。创业板作为主板市场的补充,上市对象大部分是处于创业阶段或发展初期的中小企业及高科技企业,该类企业普遍具有轻资产重投入的特点,短时间内无法获取稳定现金流和盈利,但是未来成长空间较大。从创业板的板块特点出发,本文对比分析了创业板和中小板发行定价的影响因素,回归结果表明:创业板上市前的成长性和盈余指标均对发行定价有影响,而中小板只有上市前的盈余指标对定价有影响。基于这一发现,本文认为在创业板IPO时点管理层同时具有操纵盈余和成长性的动机。接下来的研究主要考察成长性管理的存在性,它与盈余管理之间的关系,以及成长性管理可能带来的经济后果。 本文中我们将成长性定义为营业收入的增长率,指标选择的主要原因是创业板上市规则要求首次上市创业板公司在财务指标方面满足“最近两年连续盈利,最近两年净利润累计不少于一千万元,且持续增长”或者“最近一年盈利,且净利润不少于五百万元,最近一年营业收入不少于五千万元,最近两年营业收入增长率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从监管的角度已经将成长性具体化为营业收入的增长率,我们倾向于保持一致。另外,处于初创期的创业板企业前期资本投入较大,现金流量或者盈利水平并不稳定,营业收入的增长更能反映公司最核心的价值驱动力。通过模型的构建我们将上市前招股说明书披露的最近一期成长性指标分离为可操纵成长性AG和非操纵成长性NG,统计发现创业板公司上市前的可操纵成长性指标显著大于零,且显著大于中小板上市前的可操纵成长性指标,而中小板公司的该指标与零无显著差异,这一检验结果提供了创业板上市前存在成长性管理的直接证据。而对可操纵成长性AG与盈余管理指标DA的相关性分析表明,两者之间的相关系数并不高,成长性管理是独立于盈余管理的另一个公司财务问题,增强了本文的贡献性。尽管如此,在后续的分析中我们依然控制盈余管理对结果可能产生的影响。 通过对成长性管理的进一步检验,研究结论如下:1.成长性管理误导了一级市场定价,投资者无法进行有效的会计信息甄别。2.同样未看穿的还有上市前跟踪创业板的分析师们,上市前成长性管理程度越高,分析师对后续的成长性预测越乐观,且乐观程度与可操纵成长性AG和非操纵成长性指标NG均呈显著正相关。3.尽管创业板和对照组中小板上市企业在IPO之后的成长性都呈现了一定的向均值回归的趋势,但是创业板的成长性下降幅度显著高于中小板,且上市前成长性管理程度越高,上市当年以及次年的成长性下降幅度越大。成长性管理可以解释创业板上市后的成长性骤降谜题。4.上市前对成长性的操纵程度直接影响了内部人(高管)对于公司未来价值的预判,表现在持股行为上,成长性管理程度越高,上市后第一波解禁期满后高管减持意愿越强烈,减持比例越高。5.创业板上市后作为收购方进行的并购次数和并购金额要显著高于同期中小板公司,我们的研究发现可以从成长性管理角度对创业板IPO后出现的并购潮给出解释。上市前的成长性操纵导致了后续的成长性疲软,创业板公司无法在维持原状的情况下通过内部经营获取成长动力,因此借助并购这一外力找到新的增长点。 本文的研究结论对文献以及实务操作具有以下几方面贡献: 首先,在传统的估值模型中,账面价值和盈余被认为是最重要的定价因素。本文通过对创业板和中小板的一级市场发行定价对比研究发现,不同板块的定价机制是有所差异的。创业板投资者更关注成长性和盈余,中小板投资者更关注盈余和账面价值。尽管成长性影响公司估值在理论上已经有所验证(Zhang,2000),本文却是文献上第一次实证检验不同板块上市公司的新股发行定价机制差异。 其次,本文创造性地提出了“成长性管理”的概念,并且通过模型分离出可操纵成长性指标AG,证明了其存在性。以往的文献总是将创业板的成长性问题与盈余管理联系在一起(黄新炎,2011),试图通过应计项目的反转来解释IPO之后的成长性下降。但是我们认为,创业板的成长性问题是独立于盈利问题的,成长性指标和盈余指标都具有价值相关性。如果说在股权融资时点出于推高股价或满足监管条件的需要,上市公司会进行会计数据的操纵(Teoh,Welch andWong,1998;Ducharme,Malatesta and Sefcik,2004),那么在创业板中我们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盈余管理,还需要考虑管理层对成长性进行操纵的可能性。 再次,创业板成立时间较短,相关文献较少,且大多从创业板的一个或两个现象出发进行分析研究。本文以成长性管理作为一条主线,将上市前上市后的各个环节串联在一起,较为系统地解释了创业板上市后的成长性骤降异象、高管蜂拥减持异象以及集中并购异象。本文的研究立意较新,丰富了相关文献。 最后,自创业板开版以来,为了规范创业板市场,监管机构做了很大努力,多次对相关法规条款进行修改。例如在高管集体辞职潮出现时修改高管离职后的股份锁定期,在2014年新上市规则中删除财务指标中对成长性指标的要求等。监管动作的调整表明,对创业板的监督管理还在不断摸索调整中,本文的研究结论有一定的政策借鉴意义,创业板存在的种种异象相互之间存在联系,正确理解其中的联系找出问题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从根本上提高市场的运行效率,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