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周易》古经是周初之重要典籍。现代以来,众多学者以说诗法观照卦爻辞,提出《周易》卦爻辞中运用了比兴,然而前辈学者未曾全面描述、探究这些最早的比兴用例之渊源与特征。我们的研究即着力于此。在首章中,本文梳理历代文论中对比兴的论述。发现以连续史观为主导,欲以“比兴”尤其是“兴”为核心来构建统一的中国诗学史或中国美学史的努力,不免将会落空,进而确立本文之基本史观为阶段史观,即认为“比兴”这一概念并没有一个连续的历史。接下来,我们爬梳、评述易学史与现当代学者对“易与诗通”或“象与比兴通”的相关论述,并确立了本文研究之基本方法。在对卦爻辞进行形式分析的基础上,确定“并置”这一语言形式乃是比兴得以形成之基础与基本模式。并置结构根植于商周自然观之变迁,背倚中国人最基本之比类思维。甲骨卜辞中神性的自然物经过并置结构的过滤,消褪了神性,其意义被重新解释,进而和人事发生了比类关系。并置开启了中国人对自然的理性观照,比兴式的审美经验与结撰技术由此诞生。经过大量的个案分析,第三章总结了比之结构的生成模型,其关键在于并置结构中自然物或器物的意义是否稳固。若自然物或器物的意义经过并置结构重释后,稳定下来,和人事之间发生显而易见的、自洽的比类关系,则比之结构方能得以形成。然而,若自然物或器物之神性未被彻底消解,它们在卜辞中的意义就会残留在并置结构中,使得自然物、器物和人事之间稳固而自洽的比之结构难以出现,兴之结构于是乎诞生。此一比兴早于诗乐舞合一的乐教传统,无关乎美刺的政治目标,并非解释学式的“神话”,乃是原始的结撰技术。然而兴的产生,建基于并置结构中比的虚化,需要依托于比才能得以理解。作为结撰技术的比兴之间,呈现出“比兴循环”的状态。最后,本文发现《周易》的占筮实践,是将《周易》古经和所占问之人事并置在一起,以《周易》古经比类于无穷无尽的人事,认为它们具备相类似的吉凶结果。占筮过程,与比兴之产生过程具有相同的机理,只不过将并置结构的两端,由自然物和人事,转换成了《周易》古经与所占问之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