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随着媒介技术的不断变革,社交媒体与大学生个体之间业已形成相互内化、内居与双向构序的关系。社交媒体对大学生的社交形态、时空秩序与心理体验均产生了嵌融式的影响。大学生孤独社交现象所描述的就是因社交媒体技术的介入使得大学生在现实生活中生发孤独感的人际社交境况。一方面,社交媒体为大学生群体提供了看似“更为自由的关系性场境存在”;但另一方面却形构出一种“共在一起的场境幻觉”。在社交媒体上与真身分离的大学生,其真实画像则是“独自坐在电脑屏幕前或眼盯手机界面前的、与世隔绝的、分散的‘隐蔽青年’”。其典型特征是:在身体连接层面,大学生线上实现了无时无刻的任意联结;在交流沟通层面,大学生彼此在社交媒体上虽然亲热地交谈着,但心灵却愈发疏离。简而言之,在社交媒体时空场境中,大学生群体的社交出现了“交流狂欢与共在孤独并存”的情感状态,彼此间撕扯着一张不可察觉的出自深层孤独的隔膜。本研究以大学生群体为研究对象,以社交媒体为入射角,以“为什么在人与人连接日益便捷的社交媒体时代,正值探索人际关系的大学生群体会出现‘孤独社交’的困境”这一问题为逻辑起点。通过深度访谈与扎根理论方法,去探讨社交媒体时代语境下大学生群体的社交媒体使用与孤独感之间具体的交互影响机制,以期厘清大学生群体在社交媒体连接网中出现“汇集但不聚集”现象的深层缘由。为了探究大学生群体社交媒体使用与孤独感之间的具体关系与交互机制,本研究摒弃将“孤独社交”视为“社交媒体”与“孤独感”这两个具有物质性或心理实在性的有界实体交互作用后的产物这一观点,而是主张以“关系/互动”的视角去索解何以孤独社交的“过程”。因此本研究选择了质化研究中的扎根理论方法,经过三轮编码,初步建立了大学生孤独社交“认知-情感-情境三因素”理论模型。认知因素主要指的是“自我认知完整度”与“个体媒介使用感知”,这两个因素主要指的是社交媒体上生发孤独感的个体认知因素;情感维度由“情感转化力、关系卷入度以及心理满足感”这三个范畴组成,主要解释大学生孤独社交为何形成;情境因素则由“媒介技术片面属性与外部结构性因素”构成,指的是大学生在哪些特定情境形成这种孤独社交的主观体验。研究发现,在认识因素方面,大学生群体在社交媒体“他人导向的凸显”“点赞文化”“自我认同与提升”“社交便利化与零碎化”等特征的掩盖下,个体与社交媒体平台进行着一场隐匿的“浮士德式的交易”。这种交易的代价便是非完整的身份认知(自我概念分化与片面、过高的自恋倾向、虚实割裂感等)与消极的自我价值觉知(自我建构能力的弱化、自我社交能力退化等)。这两者均是正处于“探索自我时期”的大学生在社交媒体中产生孤独感的两大认知因素。在情感因素方面,社交媒体上的情感转化力、关系卷入度以及心理满足感这三个范畴均与孤独感之间存在逻辑勾连,直接影响大学生孤独感体验的强度。在情境因素方面,涵括了“媒介技术片面属性”与“外部结构性因素”两大范畴,其中“媒介技术的片面属性”分为两个层面:一是“去身体化”在网络社交过程中存在的物理性局限,二是“技术平台在社交意会互动过程中”带来的“情感漠视”风险这一交流局限。外部结构性因素则主要从“社会文化语境”“媒介环境”以及“现实社交情境”等个体之外的范畴进行析解。研究发现,其对大学生的孤独社交的处境起到结构性的调节作用。为进一步探赜大学生群体孤独社交现象的外部结构性因素以及背后的深层原因。本研究结合经验材料从平台、主体、消费模式以及社会评价标准这四个方面对孤独社交的外部结构性因素予以聚焦式构境。具体如下:一是平台归因,研究发现抖音等景观性数字媒介既是遮蔽与麻痹孤独的“烟雾弹”,也是造成个体数字精神疲倦与烦躁抑郁的“兴奋剂”;二是主体归因,即网络社交对“人”的物化也是导致大学生群体“精神与内心空虚与孤独”的重要原因,致使大学生群体在社交媒体上的身份形态从“团结青年”转化为“隐蔽青年”;三是消费模式归因:孤独经济以“花钱解孤独”这一掺杂砒霜的甜蜜药方隐性型构出逐渐“毒化”大学生精神的“新型奴役场境”,在社交媒体陪聊的安慰剂效应以及购物的虚假慰藉效应下,部分大学生群体在丰裕却虚假的社交中微笑地继续“苟生”,而自身心灵与情感却逐渐贫困化,最终加速孤独社交这一社会性困境;四是评价标准归因:研究认为包括大学生在内的个体与世界彼此互相回应的“共鸣关系”因功绩社会造就的“提升逻辑”与“量化基准”逐渐分崩离析,情感量化使得良好人际关系所需要的“情感沉潜”不被接纳。综上,在较为清晰地探明与省思当下大学生这一特定群体“身连接而心隔离”的孤独社交现象形成过程、作用机制及其根本症结后。本研究针对性地提出解决这一困境的路径:一是建立“共鸣轴”,呼吁大学生尝试通过现实面对面的交谈方式建立与他人、与世界的共鸣关系;二是重拾独处,构建一种有助于大学生个体精神健康的节制性社交方式;三是在社交媒体之外寻求现实社交的实体性力量,筑牢能够与世界共鸣的亲密圈层这一“核心中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