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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是一部文人短篇小说集,其中有着作为一个道德君子的深刻的自我意识,同时它也因蒲松龄的平民立场而蕴含着浓重的世俗情怀。 本文第一章从中国文学传统这条线索讨论中国式的悲剧意识,并在此基础上略论《聊斋志异》悲剧意识的特点,且以之代绪论。 《聊斋志异》的悲剧意识是正统秩序内的冲突形成的,蒲松龄并没有对正统的社会秩序发出挑战,他的悲剧感产生于对这种秩序之内种种不合理现象的敏感。通读《聊斋》,可以感受到蒲松龄鲜明的自我意识:他崇尚道德理想,因此对非德的世情义愤填膺;他向往清平世界,因此对以势夺理的官场充满不平;他追求情的自然又不能完全摆脱礼的桎梏,因此喊出"礼缘情制"的口号;他向往仙的无为又不能忘怀世俗尘缘,因此描绘出一个个仙凡合一的世界;他秉性痴狂而又举止朴讷,因此借一个个痴狂士人的美梦实现自己的夙愿;他痴迷考场又终身未达,因此借一个个困于场屋的秀才倾吐自己的满腔悲愤。 本论文将从三个方面对《聊斋志异》冲突的悲剧意识进行论述,即本文主体的三章。 第二章将以老子对"天道"和"人道"的认识为起点,对好还的天道和好损的人道之间冲突产生的悲剧意识进行论述,具体分为两节:德恶冲突和理势冲突。德恶冲突的悲剧意识将从德福难以相配(人道)和恶行必遭报应(天道)这两个角度加以阐释,理势冲突的悲剧意识将从现实世界的理不敌势(人道)和理想世界中恶势必遭报应(天道)这两个角度加以阐释。 第三章将从人界和他界冲突的悲剧意识进行论述,具体分为两节:人界与异界的情礼冲突,人界和仙界的仙凡冲突。异界世界的花妖狐魅象征着"情"的自由,但人间世界的礼法必然要对这一自由浪漫的"情"产生束缚,于是情礼冲突的悲剧意识便不可避免了。另外,仙界的无为宁静固然令人神往,但世俗世界的人伦又令人难舍难分,于是仙凡冲突的悲剧意识也在所难免了。 第四章将从痴人和命运冲突的悲剧意识进行论述,具体分为两节:痴于情者(和痴于物者)与世俗世界之间的痴命冲突,痴于考场者与困于场屋的宿命之间的才命冲突。这些痴人的一个共性是执着于自己认定的东西一往无前,虽然命运为他们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他们依然痴痴地向前冲,他们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不管结局如何,这些性情坚卓的痴人在世俗的理性和命运的捉弄面前都曾经碰得头破血流。 《聊斋志异》中冲突的悲剧意识正与蒲松龄自我意识中对失序现实的失望有关。如此纠结无奈的自我意识压迫着蒲松龄,他只能通过积极的宿命意识将这剧烈冲突的悲剧意识暂时地化解--通过这一宿命意识实现对理想的正统秩序的回归。而实际上,这一具有世俗品格的宿命意识所带来的短暂安慰也是虚妄的,这是《聊斋志异》更深层次的悲剧意识。 正因为《聊斋志异》有着这一更深层的悲剧意识,故而本文在第五章将《聊斋志异》和《红楼梦》这两部小说从悲剧意识这个角度进行比较,从两书的主旨及暗含在两书背后的截然相反的宿命意识这两方面进行论述,试图从纵向的文学史观这个角度对《聊斋志异》冲突的悲剧意识作出一个更深层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