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内地尤其是广东地区公民与香港、澳门同胞之间的通婚数量呈直线上升的趋势。以香港为例,截至2016年有50008对夫妻登记结婚,其中17367对为内地和香港跨境婚姻,占比34.7%。香港和澳门回归后,两地通婚数量增长明显,并且通婚的情况更复杂,从过去的单纯内地女外嫁到港澳地区,发展到内地女外嫁和内地男外娶兼有。2019年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开始实施,鼓励港澳居民在珠三角九市创业、就业、生活,建立内地、香港和澳门深度合作示范区。珠三角九市与香港和澳门地区居民往来加深,通婚现象更加普遍。但是,特定的历史原因造成粤港澳大湾区内三个地区分属于不同的法域,实施不同的婚姻法律制度。尽管我国已经对香港、澳门恢复行使主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规定,港澳地区享有高度的自治权,拥有独立的法律制度。因此,在一国两制的框架下,笔者抓住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契机,将三法域婚姻法律规则的衔接作为研究对象,为解决中国区际私法冲突,统一法律适用规则献计献策。过去的专家学者讨论中国内地、香港和澳门地区法律冲突,都是站在内地、香港和澳门地区的视角规划消除冲突的方案和途径。本文独辟蹊径,将法律规则衔接机制和路径限定在粤港澳大湾区范畴内,原因有两点:一是粤港澳大湾区建设进程中,珠三角九市与香港、澳门三地经济往来不断加深,通婚现象比其他地区更普遍,不同法域的法律冲突更明显,法律规则衔接的需求更迫切;二是珠三角九市、香港和澳门地区先行示范规则衔接,签订司法协定解决区际婚姻法律适用问题,然后推广到其他地区的做法,比直接全国统一婚姻实体法或区际冲突规范法的做法,效率更高、司法成本更低,节约立法资源。本文首先概括讲述了三法域婚姻法律冲突的历史背景,分别介绍了内地、香港和澳门地区婚姻法的演变过程。中国婚姻立法经历了20世纪50年代的初始,60年代至70年代的停滞,1978年以来的发展。婚姻立法从与传统民法相分离成为独立的法律部门,经过两次修订,最后回归民法部门,成为《民法典》第五编婚姻家庭编,重新受到民法规则的约束。1971年10月香港颁布第一部正式的婚姻法《婚姻条例》,结束了既沿用清朝律例又施行英国法律的混乱局面,废除了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等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受英国婚姻法影响,香港陆续颁布的婚姻单行法律,确立了现代婚姻制度。澳门婚姻法最初的法律渊源是《葡萄牙民法典》,本地化之后的澳门《民法典》继受于《葡萄牙民法典》,不但吸取了本地习惯尤其是华人的风俗习惯,而且还吸收了德国、加拿大、法国、意大利等其他大陆法系国家的立法成果。然后从结婚、婚姻法律效果、离婚等三方面法律规则进行比较研究。举例而言,结婚制度方面,内地合法结婚年龄是男22岁,女20岁,香港和澳门地区则统一是16岁。内地结婚实行登记制,但是香港和澳门地区规定除了登记之外,还要求必须举行婚礼仪式。婚姻效力方面,内地婚内财产一般默认为共同共有制,但是香港和澳门法定的财产制度是分别财产制。离婚制度方面,通奸是香港和澳门地区法律规定的离婚理由,而且澳门婚姻法规定还对违反婚姻忠实义务的行为实行离婚损害赔偿制度,但是内地婚姻法并未将出轨列入离婚的法定理由。这些婚姻制度的差异充分说明目前采用统一中国婚姻法的方式消除区际婚姻法律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因为不同地区人民的婚姻家庭生活原理决定了不同的婚姻制度建构的意义和秩序。内地、香港和澳门三个地区社会经济、生活水平、文化背景等方面的差异下形成了不同的婚姻法律制度,应当在尊重这些差异的基础上构建婚姻法律规则的衔接制度。最后笔者借鉴美国各州私法统合和欧盟法律一体化的宝贵经验,提出了优化粤港澳大湾区婚姻法律规则衔接的对策建议——即从司法口径统一选择冲突规范路径,以便大湾区法院能够对同样的案件和当事人确定唯一适用的准据法,在粤港澳大湾区先行先试,继而向其他地区推广,消除区际婚姻法律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