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威廉斯是英国著名的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家和文化理论家,他将文艺研究扩展到文化研究,并长期致力于建立一种文化研究与文本分析的理论框架,试图解释文化产品与社会之间的联系,其著作《关键词:文化与社会的词汇》是“关键词批评”兴起的标志。但“关键词批评”中的关键词均为实词,是从词的词义变化中给社会把脉,无实际词义的虚词看似无法成为“关键词”,这也是“关键词批评”的空白所在。本文则基于索绪尔“能指”“所指”、加芬克尔“索引性表达”和“客观性表达”、伯恩斯坦“精密编码”“局限编码”等已有理论的启发,尝试从表述方式而非词义语法角度分析“然后”这一虚词,尝试将“关键词批评”的领域扩大至虚词,从虚词的角度来解读社会,分析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问题。“然后”在现代汉语口语中被高频使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等相关网络段子、社会热点话题以及笔者的亲身经历无一不表明在当今社会中“然后”获得了我们的高度喜爱。同样,不少学者对此现象进行了研究。但大多学者对“然后”的研究均从“然后”用法的扩大化出发,停留在分析“然后”用法发生了什么样的泛化以及泛化背后的形成机制这两个问题上。在“然后”用法发生了什么样的泛化这一问题上,各位研究者形成了比较一致的意见,但在用法泛化背后的形成机制问题上,莫衷一是,尚未能形成比较统一的理论体系,其中“受英语影响”这一假设受到大部分相关研究者的赞同。可以看出,目前学界对“然后”的研究集中于语言学领域,尚未有严格意义上的社会学研究;同时,研究者分析的语料多来自古籍文献、访谈类电视节目等非“自然”语料,亦有研究者通过问卷调查或隐秘调查法搜集生活中的真实口语语料,而出于研究者的高校背景,这部分真实口语语料多搜集自高等教育场域中的青少年人群。本文则依托于语言社会学,尝试对话雷蒙·威廉斯,对“然后”作“关键词批评”。因此,本文的研究对象不是“然后”,而是“然后”的表述方式,而这一研究对象可以进一步阐发为两个具体的研究问题:1.“然后”在当今口语中是否产生了表述方式的转向;2.这种转向背后能带给我们什么样的社会学思考。这也是本文的研究目的所在:分析“然后”的表述方式转向并尝试从这种转向中发掘其暗含的社会学意义。为更好地进行研究,本文基于布尔迪厄的场域理论,将研究聚焦于高等教育场域,研究方法采用文本分析法,文本来源于可被视为高等教育场域缩影的永慕庐论坛。本文在对永慕庐论坛的32段讲演进行分析后发现:1.除原有的“时间性顺承”这一表述方式外,永慕庐论坛中“然后”出现了“空间性并列”、“空间性顺承”、“空间性转换”、“断裂”这四种“空间性”表述方式,可以看出一种“时间性”向“空间性”叙事的转向;2.并且其转向的广度和深度均不容小觑。即,在讲求线性时间的“现代社会”中,出现了不讲求线性时间、不讲求因果逻辑的叙事方式,时间性叙事中出现了空间性叙事,“现代性”中萌发出了“非现代性”,或称之为“后现代性”。而“后现代性”实则是反思性的“现代性”、是对其的解构与重构。“然后”用法的空间性转向也不是对“时间性”叙事方式的颠覆,空间性叙事方式的出现是对时间性叙事方式占据主导的叙事方式的挑战和解构、同时也是补充和重构。“时间性”和“空间性”并存的叙事方式现状正是脱胎于后现代性的时代背景,同样也是时代的缩影。在这样的社会中,“线性”、“发展”、“进化”、“取代”一去不复还,人们追求崇尚可并列的、可循环往复的、非线性的、无所谓发展不发展的精神特质,“后现代性”呼之欲出。由此,从一个小小的“然后”,我们看到了“后现代性”,看到了社会。在此意义上,本文认为,“然后”虽为虚词,但是,是当之无愧的时代“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