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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降小说中的“知识分子叙事”研究,必须依托于八九十年代之交中国式的“现代性”进程进入新阶段的时代语境。“知识分子叙事”包括知识分子“形象”和知识分子“主体叙事”两方面内容。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降小说中的“知识分子叙事”研究,在立足于文本细读的基础上,将文本置于开放式的文化研究思维中,通过启蒙立场的文化批评,对特定历史时段的知识分子话语形态进行多维度的立体考察。
“绪论”一章主要是在晚清以降中国社会融入世界“现代性”进程中、知识分子角色迅速更迭的大背景下,讨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知识分子所处的中国现代性独特历史语境,以及知识分子与这种历史语境之间复杂的观念互动,并在此基础上依据中国传统和西方近现代思潮中的知识分子理念史,力图达成对知识分子定义的某种抽象。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观念主要表现为道统与政统之间相既互倚靠又相互冲突的胶着、道统思想中包蕴着强烈的担当情怀与批评意识、道统内质里对道德修养的重视和“反求诸己”的强调、寻求稳定的终极价值载体和社会身份等特质,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传统的高度连续性同样不能否认,传统知识分子观在两千年的历史中迁流不居,思想史的局部仍存在着歧义与断裂。西方现代知识分子观作为异域的参照物,在知识分子的阶级性、批判性、公共性以及知识分子容易陷入观念迷狂等方面的论述上,有效地参与了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精神的建构与流变。中国传统精神和西方现代理念两方面的梳理表明,“知识分子”一词所内含的矛盾感不仅停留在“阶级性”、“批判性”等具体问题上,更深层次地说,“知识分子”在“话语体系”、“价值观念”和“实践方式”上的矛盾是无法避免与调和的,因而本文试图将“知识分子”定义为兼具观念悖论感与行为实践性的“中间物”。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降小说中的“知识分子叙事”研究,正是在此基础上对文学中知识分子在各文化场域的观念与实践进行具体考察,用关键词来概括它们分别是革命、极权、信仰、情爱、道德。
第一章论述九十年代以来小说中知识分子的革命叙事。在二十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末所建立起来的革命叙事遭到颠覆,九十年代以降的小说记载了知识分子对革命的崇拜以及革命对于知识分子的暴虐,知识分子历史叙述的话语形态则从语言形式的角度表达创作主体对于革命的认知。
第二章主要讨论乌托邦理想变异之后,知识分子对于极权社会的文学想象。在对人性的戕害与守护的拉锯战中,客观知识能帮助知识分子反抗暴虐,但它的力量不足以彻底破除极权对知识分子的残害与诱惑。
第三章主要以张承志和北村为例,探讨知识分子如何抛弃客观知识体系而迈上狂热信仰的迷途。张承志试图将民众的苦难升华为凌驾于知识上的最高真理,而北村的小说则试图反复强调理性或诗学面对意义焦虑时的无力。知识分子信仰的歧途是九十年代以降部分知识者用偏执的观念简化复杂的生活的一种文学表征。
第四章分析九十年代以降小说中知识分子的情爱叙事。由于时代环境的变迁,成为资本的知识参与了性别间权力关系的建构,男性知识者利用文化知识完成对女性隐蔽的性侵占。与此同时,知识分子情感世界中爱的失落、错位和无力表明,轰轰烈烈的情爱话语的背面,是这一代知识分子爱情诗学的茫然与空白。
第五章是讨论九十年代以降小说中知识分子道德观在市场经济逻辑与传统良知理念之间的尴尬。利润与道德的选择是知识分子并不陌生的历史话题,然而市场经济所包蕴的新型人文观念使利润与道德的选择更为复杂化。小说中对知识分子在市场时代的经济活动的模式化表达说明,知识分子对经济时代道德堕落的抵抗仍然存在相当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