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路易斯·帕因森(Lewis Pyenson)是美国科学史家。他对“殖民地科学”的研究在国外学术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传统科学史的研究主要有两条途径:一条是按科学理论逻辑发展的实证性内史研究,另一条是从科学发展的社会与文化环境入手的外史研究。如默顿对近代科学产生初期的新教背景的探索,科学史界上对“李约瑟问题”的文化背景的探索,等等。但很少关注到现代科学是如何扩展到非西方世界中的具体途径,以及这种扩展的文化背景是什么。帕因森以此为切入点,进行了“科学与文化帝国主义”的研究,开辟了科学史研究的新视角。本文在研读帕因森有关著作的基础上,对帕因森的文化帝国主义及其后殖民主义科学史观进行了剖析。 本文以帕因森对法国科学扩张的研究为例,通过对法国科学扩张的主体力量及法国科学在世界各地扩张的具体过程的介绍,阐述了帕因森的科学文化帝国主义观点。帕因森认为西方近代科学,尤其是精密科学(数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等),在帝国主义扩张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并与文化帝国主义有着密切的关系。他认为,科学是帝国主义殖民扩张的先锋队;帝国主义国家在殖民地所进行的科学研究是为了其政治、经济、军事利益服务的;是为了达到其在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内的政治、军事扩张的目的;是实现文化帝国主义使命的手段。科学扩张是为了争取法兰西文明能在世界竞争舞台上占主导地位,最终实现文化霸权。科学家在殖民地所进行的精密科学研究都是围绕着文化帝国主义的两大策略进行的,这两大策略是:一、以西方知识的基本模式来取代殖民地科学,达到科学上对殖民地的同化;二、在更为一般的意义上,精密科学起着传播和辐射帝国主义文化价值,同化殖民地文化的作用。 本文的最后一部分考察、剖析了帕因森的科学史观。在帕因森看来,科学是政治、军事的附属,科学知识是帝国主义的一种建构,科学方法是西方文化霸权主义的表达,一种意识形态的表达。科学向非西方社会的传播,无疑会带有传播者的意识形态和文化价值。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科学传播无疑具有文化帝国主义的使命。但把科学等同于意识形态,等同于价值负载的文化,这是一种极端的做法。首先,从认识论角度来看,科学包含客观真理和文化价值负载两方面的内容,前者是科学的最本质特性,如果抛弃了它,科学研究就失去了意义。而帕因森片面强调科学的文化价值负载,即辩护问题,忽视了科学的客观性,这就是帕因森失足的认识论根源。事实上,科学哲学的后实证研究都背离了客观性这个基本点。如强纲领SSK的科学史研究只看到科学研究中的利益因素、或修辞手段,把科学看成是权力与修辞的产物;激进的女性主义的科学史研究只关注科学中的性别因素,把近代科学看成是男性至上主义的代表;而帕因森的研究则把科学视为附属于研究者的传统,依附于研究者的意识形态,抽掉了科学的客观内容,从而把近代科学看成是殖民主义扩张的先锋队。其次,帕因森通过对科学史的研究,揭示了帝国主义在侵略过程中给非西方世界造成的灾难,即科学的恶。他认为科学史为西方“霸权”进行了辩护,成了西方“霸权”的保护墙,并为西方科学扩张提供了合理的理由,这是单纯从帝国主义这种社会背景中来探索的外史研究,这种研究忽视了科学传播中的积极和进步作用,即科学的善。 笔者认为,实际上,科学具有客观实在和价值辩护两方面的问题;科学是全人类共同的进步事业,是东西方文明冲突、融合的产物;科学传播有对其他文化的负面影响的一面,但也有促进其他文化进步的一面;科学史研究的内史与外史的结合才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