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人类心智活动的基础,意识问题被认为是21世纪科学要回答的一个重要问题。研究视觉无意识加工的程度和范围,是更好理解意识加工的前提。语言和意识总是密不可分,但意识在理解语言中所起的确切作用还不清楚。对于无意识下语言加工能达到何种水平,科学家们颇有争议。汉字具有悠久的历史且具有独特的正字法特征,研究汉字无意识下加工的范围和水平对于厘清语言和意识的关系有着重要意义。本文利用心理物理学实验方法——突破-连续闪现抑制(breaking Continuous Flash Suppression,b-CFS)范式研究了两种无意识水平(阈下无意识和前意识)对多层次汉字视觉加工(短句、单字、双字词和短句)的调节。主要内容包括三个问题,由六个独立实验组成。第一个研究问题:无意识下我们是否可以加工汉语短句和双字词的隐喻语义?我们利用自下而上的基于刺激内容的CFS和Non-CFS对照范式,操纵汉字语义关系(隐喻义、本义和语义异常)和汉字形状(正立和倒立),通过两个独立实验(实验1和2)分别考察了隐喻句和空间隐喻词的无意识加工机制。结果表明,无论是短句还是双字词,其隐喻义(甚至本义)都不能突破眼间抑制而获得阈下无意识加工,而在前意识状态下,隐喻义能得到部分加工,表现为引发性隐喻短句突破抑制速度比本义句更快,但词源性隐喻词和本义词突破抑制的速度无差别。汉字倒立效应在阈下无意识状态下稳定出现,即正立的句子或词语都比倒立时更快地进入意识,而在前意识下,因字形和语义复杂的交互作用而可能导致倒立效应消失。第二个研究问题:汉字的情绪信息是否能在无意识下得到处理?我们采用与问题一同样的研究范式,操纵汉字情绪效价(负性和中性)和汉字的形状(正立和倒立),通过实验3(双字词)和实验4(单字词)考察了情绪标签词和情绪负载词的无意识加工机制。结果显示,在阈下无意识状态下,无论是双字词还是单字词,其包含的情绪信息都不会突破眼间抑制而被提取,而汉字倒立效应能稳定出现,正立词比倒立词更快突破抑制而进入意识。另一方面,在前意识下,只在单字层面情绪词和中性词具有突破抑制时间上的差异,表现为负性词的突破抑制速度明显慢于中性词,但汉字倒立效应却消失了。这些结果表明,虽然在前意识下部分汉字情绪信息能得到加工,但在阈下均不能得到有效处理,无法验证自动警惕效应(automatic vigilance effect)。第三个研究问题:词形和词义对无意识下汉字视觉加工是否有启动效应?我们利用自上而下的基于刺激环境的CFS和Non-CFS启动范式,操纵启动词-目标词语义联系(相关;不相关)和词形联系(相似;不相似),通过实验5(双字词)和实验6(单字),考察了词形和语义对无意识汉字加工时间进程的影响。结果显示,在阈下无意识下,与启动词(字)存在语义相关或词形相关的目标词(字)突破抑制进入意识的速度明显快于形义不相关的情况,然而,这种启动效应并不能拓展到前意识下。另外,我们还首次发现,在阈下无意识下语义和词形启动两种类型在双字词和单个汉字两个层次上有不同的模式:双字词的语义或词形相关均能正向促进其无意识加工,但两者并存时由于某种认知竞争而导致启动效应消失;单个汉字的词形相似(部件相同)存在负启动效应,单纯语义相关时启动效应不明显,但当形义结合时,启动效应反转,目标汉字突破眼间抑制进入意识的时间进程被加速。综上所述,本文得出以下主要结论。一方面,对于文字阅读理解等高级认知活动来说,前意识或部分意识必不可少。阈下无意识下,低水平汉字形态特征能够被处理,但在各语言层面(单字、双字词和短句)都无法处理到概念或语义水平,即无论是有具身色彩的隐喻义,还是具有进化意义的情绪信息,甚至是词典中的字面意义,都无法被大脑成功提取。然而,在前意识下,隐喻、情绪和字面语义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加工。我们的研究支持全局神经元工作区理论(Global Neuron Workplace Theory,GNWT)框架中的阈下无意识与前意识的区别,倡导前意识或部分意识在保持精神健康和促进临床康复实践方面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我们的研究确认了意识和无意识的相互作用,即自上而下有意识的阅读经验能够提升无意识汉字加工的水平和层次。另外,汉字倒立效应、词形和语义启动效应的反转等特殊模式的出现,都与汉字独特的正字法以及词汇结构紧密相关。本研究对于创建汉字无意识视觉加工模型,深入了解视觉意识和无意识互动机制,以及拓展语言认知研究范围都有着重要的意义。未来我们将对比多种视觉无意识研究范式(视觉掩蔽、注意瞬脱等),结合事件相关电位(event-related potentials,ERP)、功能核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和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TMS)等技术,探讨汉语或双语的自动加工机制,进一步探索意识相关临床应用的潜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