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桑塔格身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发展演变的背景中,一方面受现代主义影响很深,另一方面又对后现代主义有所吸收。她的小说创作早期偏向激进、实验的后现代风格,但从《火山情人》起转向了较为保守的现代主义。这实质上反映了她对现代主义思想深度的迷恋,虽然生活在现代主义巅峰已过的时代,但她对现代主义可以说是情有独钟,被定义为“伤感的现代主义者”。她的小说往往是她思想的呈现,《火山情人》与传统的小说不同,并不以具体地刻画人物和再现想象的现实为目的,其中大量穿插了作者的直接性评论。这部小说涵盖主题众多,有大量评论性话语,集中表达了桑塔格对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的思考,特别是从视觉的角度对现代性主体问题进行了思考。布丽吉特·普克的文章《观看与触摸:桑塔格〈火山情人〉中的景观与收集》开篇即指出,《火山情人》是一个视觉观念的论坛,与凝视研究有着深刻的联系。本文从凝视的角度来挖掘小说中最为突出的三个主题:火山、收藏和美人,发现小说集中体现了对现代性主体问题的思考。凝视理论最初就是在现代性主体问题的研究中发展起来,其理论基础来自于萨特、拉康、福柯等主体问题的研究大家。本文共有三章,第一章是理论框架,梳理凝视理论与《火山情人》之间的联系,并回顾凝视理论的发展脉络。第二章研究男主人公的主体性问题,其中第一节用精神分析的凝视理论来分析主人公通过火山建构的主体性,第二节用后现代视觉文化语境中的凝视研究来分析主人公通过收藏建构的主体性。第三章研究女主人公的主体性问题,主要采用女性主义学术语境中的凝视理论。男主人公的主体性始终建立在他者的基础上。他的身份是收藏家,或曰审美家,只对火山、收藏和美人埃玛感兴趣。事实上,火山和美人埃玛也是他的收藏,只不过这两种收藏是不可能的收藏,火山终会喷发并摧毁周围的一切,美人也会因自我意识的觉醒而离开他。他通过视觉来占有这些“藏品”,并以此建立起自己的主体性,但建立在他者基础上的主体是不可靠的、注定会幻灭,因此主体性的建构是一条无穷尽的能指链,而自我在这个链条中不断滑脱,就连那些实实在在的藏品也并非真正属于他。而女主人公埃玛则是男性凝视下的他者,通过迎合男主人公而跻身上流社会,但她并未完全丧失其主体性,在遇到渴望的爱情后,她勇敢追求自我欲望的实现,成为男性凝视下的反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