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前贤研究《左传》人物,多局限在郑庄公、春秋五霸和少数女性等人身上,对鲁国的国君、卿大夫形象鲜有涉及,鲁国的女性形象更是从未有人关注。人是文化最细微的载体,鲁人共同的思想情感积淀为一个个的文化符号,深入到后人的血脉中,成为世代传承的文化精神。本文通过对《左传》的爬罗剔抉,深入探究《左传》中鲁人幽微复杂的内心世界,还原他们鲜活生动的形象,并期望能将鲁文化的研究推向细化和深化。正文共分六章。第一章论述《左传》中的鲁国内政和外交。鲁国的内政经历了公室日削、大夫日渐强盛并专权的过程。鲁国国君暗弱,缺乏卓厉奋发的英主,弑君、杀嫡、逐君等内乱更是加速了国力的衰落。鲁国由于世卿世禄制度,在列国争霸的时代背景下,没有与时俱进、不能尊贤尚功,宗族中的臣子多守成、维稳,没有锐意进取的精神,无法与强国抗衡。同时鲁国地理位置的优越,不需开疆拓土,逆境造成霸业,顺境则导致守成衰败。鲁国的外交可分为鲁交王室、鲁交列国两个方面。王室地位的陵夷和鲁国的日渐衰落,导致鲁国为求自保,无暇顾及衰微的王室。鲁国与列国的外交以齐桓公称霸为界,可分为两个时期,前期独立自主,后期依附霸强。第二章论述《左传》中崇礼重德的鲁文化精神。春秋乱世,王室衰微,礼坏乐崩,鲁国成了保存周礼最多的东方诸侯国。《左传》中记载了鲁国众多的礼仪,显现出鲁人对礼仪的通晓和维护;但鲁国亦经历了礼坏乐崩的过程,违礼僭越之举愈演愈烈。春秋时期鲁国的礼已经失去了维护社会稳定、维护尊卑等级的精神特质,而只是揖让周旋的细枝末节罢了。鲁人的重德思想体现在爱国爱民、恭敬谦让、忠孝信仁、崇尚俭朴方面。无论从自然环境、文化渊源还是治国理念上都决定了鲁文化属农耕文化的特征,制度层面的鲁文化从而具有静定、保守的特点,适合维护社会的稳定,但在春秋时期列国争霸的时代下却不合时宜,以至国势日销。深究下去,儒家思想也只适应于太平盛世,不适合乱世。但国家政治的衰败不能作为文化优劣的尺度,鲁国的衰败无妨伦理道德、礼仪礼乐层面的鲁文化仍是一种优秀文化的现实,它蕴育并滋养了孔子的儒家文化,沾溉后世,使中国成为著名的礼仪之邦。第三章分析《左传》中的鲁国国君形象。《左传》共写到了鲁国十二位国君。其中隐公、桓公、庄公形象鲜明,而从僖公朝起,卿大夫逐渐崛起,季友、臧文仲、襄仲等卿大夫就逐渐在朝政中取得了决定性的地位,而国君的形象就渐次模糊,所以本文仅对隐公、桓公、庄公三位国君展开论述。谦恭仁者鲁隐公:鲁隐公作为春秋鲁国史上第一位国君,其谦恭隐忍的形象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谦恭仁厚,追成父志,甘心居摄。并且处处退守,谦恭守礼,在重要的场合始终刻意避嫌,不愿以国君的姿态示人。即便偶有过失,也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但同时隐公谦恭隐忍、不够刚毅果决的性格也正是其无辜被弑悲剧的重要原因。太平治世需要宽厚仁德的贤主仁君,而在礼乐崩坏的乱世,国君更需要杀伐果断、恩威并施,方能驾驭臣下。可以说,谦恭仁厚的隐公不幸生错了时代,他的悲剧正是其性格的悲剧。乱臣逆子鲁桓公:隐公处处尊奉桓公,并没有换来桓公的感激涕零,反而是被桓公与羽父合谋杀害。隐公被弑时,桓公虽只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但已经显示出他残忍狠毒的本性。桓公之所以如此,追本溯源,是由于他幼年失怙的不幸遭际和十多年的对君位的漫长等待,使他的人性被扭曲。幼年父母双亡的惨痛经历使桓公格外的孤独脆弱,隐公摄政的局面使他对权利巅峰极度渴望、患得患失,为了攫取君位他残忍狠毒,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弑君弑兄,为了保住君位他只好一错再错,卑躬屈膝结交强援,甚至对违礼之举逐渐麻木;亲情的缺失使他对夫人文姜充满了依恋,但文姜的背叛让他出离愤怒,没有审时度势,而是逞一时痛快,斥责文姜结果召来杀身之祸。桓公既是弑君的罪人,同时最后也落得被弑的结局,是一个可恨又可悲的充满悖论的悲剧人物。勇武礼贤鲁庄公:庄公即位时年仅十三岁,面对国仇家恨,他含垢忍辱、修德待时。综观鲁庄公一生,他虽非雄图大略的圣主,有时候他也固执己见,有如齐观社、丹桓宫楹、刻桓宫桷、让同姓大夫的夫人用玉帛作为觐见哀姜的见面礼之类的非礼之举,并且由于心地仁厚、优柔寡断,在嗣君问题上没有早作打算,以致酿成了庆父之祸;但在大节上他却有许多可取之处:能取信于民、尽职尽责,勇于罪己、修德待时,礼贤下士、用人不疑,在战场上亲自参战、身先士卒,也算得上是一位贤德有为之主。第四章分析《左传》中的鲁国宗卿。鲁国宗卿中以臧氏、东门氏和三桓最为著名。其中虽有东门襄仲、叔孙侨如这样的败类,但也出现了许多忠贞贤德的宗邦之彦。本文对《左传》中着力塑造的臧文仲、季文子、孟献子、叔孙穆子、臧武仲五位宗邦之彦进行了分析。嘉言懿行臧文仲:臧文仲历仕庄、闵、僖、文四朝,在鲁国政坛活跃了五十余年,是鲁国著名的贤臣。他爱国爱民、慷慨慕义、为修睦邻邦积极奔走,致力于为鲁国创造和平的外交环境;清醒理智、灵活务实、通达权变、从善如流、举贤尚功,可谓功业显赫。其蕴涵着理性光辉的嘉言,睿智警策、精辟隽永、沾溉后世。忠贞文雅季文子:季文子为国事鞠躬尽瘁、敬恭朝夕、崇俭废奢、谨慎戒惧,是鲁国的股肱重臣。在内政上忠直敢谏,杀伐果断,维护了国内的稳定;在外交上不惮劳苦,多次奔走周旋于强大的晋、齐,使日渐衰落的鲁国免于被侵伐之苦。季文子且以文雅博学而著称于世,谈笑间旁征博引、赋诗言志,温文尔雅、挥洒自如。虽然他也偶有擅立武宫和不敬小君的违礼之举,但瑕不掩瑜,仍不妨其作为春秋时鲁国杰出政治家的事实。国之柱石孟献子:《左传》中所塑造的孟献子是一个知礼守礼、急国家之难、不畏强权的国家柱石。他俭朴持家、以养贤为富;并且见识高卓、对列国形势了如指掌,高瞻远瞩,洞察世事,是鲁国杰出的政治家。社稷之卫叔孙穆子:叔孙穆子亦是鲁国杰出的政治家,危难之际,置一己生死于度外,捍卫国家的尊严和利益;思想深邃、富有真知灼见;并且精通礼仪、擅长赋诗,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但可惜一世英名,最后却受小人蒙蔽,不得善终,实在令人惋惜。睿智博学臧武仲:臧武仲的圣人之誉,是特指臧武仲的聪明睿智、博学多识,鲁人都把臧武仲当成一个富有真知灼见的智者,把他的言论奉为圭臬。但可惜他有时也把聪明用错了地方,以至于自作聪明,招人怨恨,不恕不顺,聪明误身。第五章论述《左传》中的鲁国女性形象。《左传》中的鲁国女性包括君卿妻妾和鲁国出生的女性,其中君卿妻妾大多出自别国,其思想行事更加体现出受母国文化影响的痕迹;而鲁国出生的女性的言行则更能体现鲁文化的鲜明特色。《左传》所收录的鲁国出生的女子仅26位,无数的鲁女如云烟微尘般湮灭在浩渺的历史长河中。但是细细寻绎这26位鲁女的些微事迹,却真切的感受到尊崇礼仪的鲁文化对女性的压抑和束缚,感受到《左传》文字下潜藏流淌着的鲁女的绵绵哀伤和幽幽叹息。更可悲的是,与别国女性相比,鲁国女性已经对性别观念自我认同,把压抑人性的礼教内化为她们的精神信仰,极端者更是不惜以身殉礼。正是尊崇礼仪的鲁文化注定了生于斯的鲁女的不幸命运。鲁女的悲剧体现为压抑人性的鲁国女性观与个体人性自由的强烈冲突,在礼仪文化的沉重束缚下,鲁女的生命活力不得张扬,个性精神不得自由,其悲剧的结果是必然的痛苦甚或毁灭。第六章论述《左传》中的孔子。《左传》所记录的孔子言行和体现的孔子思想与《论语》有很大的相似性,是《论语》之外解读孔子的珍贵的史料,具有原质性的特色。孔子作为殷商后裔、圣人之后,身上流淌着家族的谦恭守礼的血脉,又受到鲁国根深蒂固的礼仪文化的濡染,而父亲叔梁纥的勇武也深深的影响了孔子,所以历史上才有了博通礼仪、温文尔雅又智勇双全的孔子。孔子具有强烈的救世热忱,但可惜却生不逢时,乱世被俘获的麒麟正是孔子不为世用的象征。孔子在春秋时代以睿智博学而著称。《左传》中体现的孔子的思想,可分为崇礼重德、重视文辞、重视事功三方面,其崇礼重德、重视文辞的思想正是他作为鲁人受鲁文化濡染的结果,而崇尚事功则是他受时代风气的影响对鲁文化的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