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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时代是资本的时代。表面上看,我们现时代的生活就是一部由资本创作和导演的时代大剧。其中,资本作为“剧作者”兼“导演”,拥有支配我们现实生活的绝对权力,占据绝对的主体地位,由此形成了现代性世界的资本本体论;我们作为“资本之剧”的“剧中人”,只能服从资本的意志、听从资本的安排,按照资本圈定的生活方式去生活,变成被剧情所俘虏、为幻象所迷惑、入戏太深而致迷失自我的演员木偶。但实际上,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人既是自己的历史剧的“剧中人”,又是“剧作者”。从这一角度看,资本无非是积累起来的抽象人类劳动,资本这个“导演”的背后站着人这个“剧作者”。要识破“资本之剧”的幻象、消除“资本之剧”对我们的欺骗和玩弄,就必须对资本化生活世界进行“双重批判”。这一方面要求我们保持人的主体性的独立和思想的批判的锋芒,实现由“剧中人”到观众乃至评论家的转变,对我们的生活持一种审视和批判的态度;另一方面更要求我们通过具有原则高度的实践活动,不断推进生活世界“去资本化”的历史进程。 当前,人类社会正处于资本宰制下的“物的依赖性”发展阶段,生活世界已差不多完全资本化了。资本成为支配整个世界的唯一主体,成为世界万物的绝对本体,从而也成为了人们世俗生活的膜拜之神,人们必然根据资本的眼光来体认世界和安排自己的现实生活,“资本之镜”由此生成。对于一种“剧中人”的生活方式,“资本之镜”中的一切虽然都是实在有效的,却也具有虚幻性和欺骗性,因为它们实际上都已被资本所“阉割”或“改写”,呈现给我们的只是一种客观的假象。如果我们满足于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看待一切镜像,其结果必然是不断巩固资本的统治。只有通过“对象即主体”的辩证思维,我们才会发现,不但人们自己就是自己生活的真正主人或“剧作者”,而且资本就是导致人们生活世界异化的“元凶”,从而也就找到了消除异化的根本途径。 马克思抓住资本这个要害和关键,从生产型社会的时代条件和历史任务出发,通过对资本化生活世界的商品拜物教、货币拜物教和资本拜物教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主要从客体的视角揭示了“资本之镜”的拜物教本质,还原了被物与物的关系所遮蔽和操纵的人与人的关系,并深刻说明了只有扬弃资本才能彻底消除人及其生活异化的根源,为我们走出资本拜物教的泥沼即“资本之镜”的统治指明了根本出路。但在消费社会或日后工业社会的今天,这种“本质主义”的分析范式在说明“资本之镜”对人们现实生活的微观作用机制时,似乎显得不是那么灵验和有效了。西方马克思主义者立足于资本主义的当代发展及其统治方式的变化,通过对资本化生活世界的文化批判,从技术理性、大众文化、日常生活、意识形态和心理性格结构等方面说明了资本统治对人的主体性的消解,从主体的视角揭示了“资本之镜”的形成原因和统治机制,是对马克思“资本之镜”批判的重大补充和发展。但由于大多数西方马克思主义者把超越资本和“资本之镜”的希望寄托在人的本能和非理性的恢复与张扬上,主张人们通过希望哲学、爱欲解放、艺术审美、日常生活革命等“文化革命”的方式去抗争,而这并不能真正撼动资本的既定统治及其秩序,因而具有明显的局限性。 如果立足于马克思的唯物辩证法,放眼于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从资本“自我否定”的客观规律和“去资本化”的未来前景去考察,我们就能够穿越“资本之镜”的幻象而把握资本的形上学,人及其生活世界的本真面貌就会立刻现出真身,“资本之镜”的虚幻性和荒谬性就立刻昭然若揭了。但这种理论上的批判并不意味着“资本之镜”在现实中会立即消亡。就发达国家来看,通过无产阶级革命的方式来否定资本已不太可能,而资本的自我否定还需要经历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就发展中国家而言,历史发展的实践已经证明,即使可以通过革命跨越资本主义制度的“卡夫丁峡谷”,但仍需把资本作为促进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有效手段。因此,在目前,“资本之镜”仍有其存在的客观必然性。 但根据历史的发展规律和人之为人的内在本性,我们又必然要超越资本和“资本之镜”。因此,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既要承认“资本之镜”的客观必然性,又要看到“资本之镜”的可超越性,在大力利用资本和发挥资本文明作用的同时,积极采取各种有效措施去抑制资本的消极作用、限制“资本之镜”作用的范围和影响。在这一点上,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并无二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的巨大成功,是利用资本和限制资本有机结合的光辉典范,走出了一条超越资本和“资本之镜”的现实道路。就个人来说,我们要保持演员与自我、现实与理想、利用资本和限制资本的适度张力,做到既能入戏而又不迷失自我、既能经营好现实生活而又不丧失对理想生活的激情、既可依赖和利用资本又能主宰和超脱资本。只有这样,我们才不至于使资本化的生活方式成为我们的无意识行为而让自己沦为资本意识形态的同谋。 我们认为,既然目前还无法从“物”的向度去彻底否定资本和“资本之镜”,既然“资本之镜”的形成是以人的主体性的消解为前提、特征和后果的,那么,我们就只有从“人”的向度、通过重构强大的人的主体性来对抗资本的主体性,实现对资本和“资本之镜”的内在超越。这种主体性的重建,一方面要求人们具有健全的理性,以便能够通过辩证思维深刻认识资本的本质和运动规律;一方面需要人们具有健康的心性,以便能够保持对理想生活的激情、意志和动力。我们要以这种实现了理性和心性完美融合的强大的人的主体性去面对资本化生活世界的诱惑,识破资本“理性的狡计”,保持对资本的距离和警惕,保持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采取一种批判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这是一种人之为人的生活方式,它使我们作为人而成为人。 令人欣慰的是,今天,人类社会已总体步入了过剩经济时代,这就为我们从实践上扬弃资本、实现生活世界的“去资本化”提供了历史前提和契机。如果说在短缺经济时代我们不得不以资本为手段来发展社会生产力、人的发展不得不采取异化发展的“迂回”形式来实现的话;那么,在过剩经济时代的今天,资本已走向了一种无穷无尽的欲望生产,而这将使人类走向万劫不复。因此,从理论上说,资本的存在已开始显得多余了,我们已经站在扬弃资本的时代关节点上了。这就要求我们勇于以人的需要的生产代替剩余价值生产、以生活世界的全面生产扬弃物质生活的生产、以社会主义的价值观代替资本主义价值观。由是,人类将开启一个走向自由而全面发展的崭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