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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文以20世纪武侠文学与艺术为主要考察对象,探讨“武侠”这一符号在20世纪中国“现代化”语境下逆反现代化诉求的“幻想”本质。 20世纪现代中国在喧嚣的革命与战争之下,掩藏着的一直是现代化的主题。从19世纪下半期的洋务运动开始,无论是中体西用还是西体中用,都体现了中国人的现代化努力。“现代化”元语言的“急起直追”式符号推动作用,遭遇“精武救国”式武侠元语言在退守中的牵制,这使得“武侠”符号与解决现实问题的“现代化”要求二者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动制分源”。这种“动制分源”,是武侠文学与艺术在20世纪中国发展一波三折的根本原因,而究其源头,正是“武侠”符号的幻想性使然。 急欲实现“现代化”的20世纪中国,精英知识分子固然可以或推动、或紧追其步伐,但无疑也还存在着一群被“现代化”序列抛下的人,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经济基础,也缺乏文化知识。这些活动于社会下层的中青年男性,最终成了武侠文学以及其他武侠艺术的主要接受群体。武侠文学与艺术幻设出一个半民间半官方、与政治若即若离的“江湖”虚构世界,在非近代的古典中国时空,以非热兵器的可修之神功,展开非官方的暴力正义伸张。这种与信赖科技、重视效率与现代化前进需求的“现实世界”极为迥异的幻想,使这群读者得到精神上的自我想象性抚慰,赋予了他们一种可以补足“现实”缺失的符号行为。武侠文学与艺术作为能够发挥出欲望客体功能的实物,填补进20世纪中国青年男性在幻想中提供的欲望图示符号形式结构所开拓出的空间。 也就是说,理解了“武侠”与“幻想”的内在关联,关于武侠文学与艺术百年流变的许多复杂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但是通观20世纪关于“武侠”符号的批评与研究,不仅困守于现象梳理与史料的整理与描述,而且大多都与武侠符号的“幻想”特性,以及武侠幻想的“退守”式元语言对现代化“进取”式元语言的“反动”(即逆现代化潮流而动)精神,擦身而过,始终未有对武侠文学与艺术的“超离”与“神话”的符号真相这一至关重要的文化现象,进行文化的、哲学的剖析。因此,本论文选择进入武侠文学与艺术叙述的“江湖”世界,探讨这现代中国最大的幻想符号发生发展的文化逻辑,借此揭开覆盖在“武侠”幻想之上的属于现代中国的隐秘。 本论文共分六章,分别从元语言、伴随文本、文本身份与自我以及修辞等角度,探讨武侠小说、影视、动漫、游戏等武侠文学与艺术的幻想特性: 第一章系统梳理武侠小说、影视、动漫、游戏等各体裁的发展史。跃过对旧派通俗小说进行取缔的大陆解放后至改革开放时期以及台湾的“暴雨专案”时期,在不同的社会力量都在为维护或改变资本分配的现状,从而维护或改变自身的位置而斗争的20世纪中国,武侠小说虽历经文化精英分子的从批判到阅读接受,却一直是出版界的宠儿,也一直是“读书市场”上销量最大的小说类型。武侠影视剧也已成长为民族类型片的重要标识之一。在国内电子游戏产业、动漫产业崛起的风潮中,“武侠”近年来同样成为游戏、动漫创作炙手可热的题材。可以说,武侠文学与艺术作为“旧文学”“苟延残喘”的一部分,在中国的整个20世纪“不绝如缕”,是个极为有意味的话题。 第二章从元语言角度探讨武侠文学与艺术的虚构与解读。文本意义的产生和阐释,都在依靠元语言实现。武侠文学与艺术文本一直同时提供“道”之善与“盗”之恶两种相互矛盾的解读方式,由此既有严格的道德建构,又能满纸杀伐之气,于道德秩序不冒犯,于暴力叙述得自由。此外,武侠“江湖”虽然征用了现实世界的部分知识,却是与现实世界拥有不同行动逻辑的虚构世界。于是,拥有不同能力元语言的读者,在不同的“求真”动机下会对之有趋向两极的解读结果。而关于武侠文学与艺术的“俗”或“俗”中有“雅”的定位,并非完全在文学层面上完成,而是在社会文化的语境元语言中完成,它与社会场的“软暴力”、文学场的结构性调整以及群体的审美规约等相关。 第三章集中讨论武侠文学与艺术的“伴随文本”。“武侠”形象由各种伴随文本因为共同分享和参与构建武侠叙述集合而成。通过包括文本命名方式、作者、小说连载、影视改编、批评等等在内的文本,“武侠”形象浓缩并表达一系列关于性别、家国等主题为中心的意识形态话语。这些伴随文本,身份各不相同,并在武侠作为大众英雄的事业中充当不同的角色,它们既提供对武侠小说的框架与定位的规约,也以此提供对社会的文化观察力,参与建构武侠神话。 第四章集中探讨武侠小说的文本身份与作者自我。任何符号文本都有一套价值观,武侠小说以对“江湖”的虚构,寄托“建功立业”的抱负,以及与传统文人的思想追求有渊源的对“自我”的型塑,显示出武侠小说其实依然是文人小说。从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与金庸对武侠小说的(一)改再改两个典型案例中,可以发现武侠小说的建立侠客谱系,与以幻想收编史实,寻求“纪实”与“虚构”微妙平衡,以及金庸企图以“改头换面”而超越其“武侠”文本身份,都裸露出武侠小说作者的矛盾“自我”。 第五章集中探讨武侠小说的文体演进逻辑。武侠小说的文体演进,从“剑仙”江湖走向“英雄”江湖、“人”的江湖、亦正亦邪式侠客江湖,以至韦小宝式“不才至尊”,遵循不断“否定”自身的形式逻辑。从“炫奇”向“写实”,的倾斜,逐步导致了武侠小说自身的潮退与没落。而新世纪玄幻武侠的发展,则是以叙述“科技”的方式向江湖幻想的反向寻求,企图重新在江湖幻想中获得快感。 第六章探讨武侠符号在影视、动漫、游戏等其他视觉形象艺术中的未来发展。随着武侠小说在20世纪70至80年代的没落,武侠符号代之而以20世纪90年代的武侠影视成为中国叙述艺术的主要表意形式,而动漫、电子游戏等视觉艺术,同样也成为已经或正在大幅度引入武侠符号的艺术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