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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第一位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黑人女作家,托妮·莫里森迄今已经创作了八部小说,其中的每一部都以其独特的魅力动人心弦。凭借诗化的语言,对神话传说的奇妙运用,以及不落俗套的叙述结构,托妮·莫里森在她的小说世界里着重表现了黑人受压制的事实,美国社会中种族压迫和性别压迫对黑人造成的情感伤害和严重的社会后果,以及黑人在由白人文化价值观所统治的社会里寻求自我身份时所面临的困难。她不懈的文学创作及其本人对美国社会文化现状的敏锐洞察力已引起西方文学界的广泛关注,国内外已出现大量有关她的文章和专著。本论文基于这些已有的科研成果选取莫里森的前六部代表作为其研究对象,从解构主义的视角关注莫里森小说中种族、性别、阶级和其他文化因素相互交错、相互作用对黑人命运产生的影响,试图论证英里森是西方世界的一名解构主义者,她在解构白人文化霸主地位的同时也在为黑人建构新的生存空间,帮助他们在一个充满差异的世界里重构黑人的民族身份。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文化身份,在美国黑人开放而持续进行的个人身份形成的过程中它是牢固的建构基础,它的重建将敦促白人重新思考他们应对“差异”的能力,重新审视他们与黑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所形成的复杂关系。 论文共分为五章。第一章作为对莫里森本人、作品及其作品评价的综述,为论文主干部分(第二章至第五章)的分析阐述提供了相关的理论背景。第二章和第三章着重阐述莫里森解构西方白人文化统治地位的不同策略,第四章和第五章则侧重于莫里森对重构黑人文化身份各种途径的探索。在第一章中,论文分析了解构主义理论为众多黑人文学批评家所青睐的原因,同时也指出了它的局限性。为了避免用一元的方法论来分析文学作品,论文将解构主义看成是分析文本的一种理论工具,而不是唯一的、绝对的批评模式,并将对作品的分析与美国文化、美国黑人的历史文化紧密结合在一起。 第二章主要论述白人对黑人实行的意识形态统治以及莫里森通过重拾美国黑人的传统价值观来消解这一统治。为了维护其权力结构,主流社会在其文学作品中塑造了许多不具威胁性的奴化黑人形象,或者将白人意识渗透于西方消费社会所创造出来的理想化白人形象,尤其是女性形象,以此来左右黑人的思想意识,迫使他们摒弃自己民族的价值观,并遭受严重的自卑感和自我怨恨的情结。此外,白人社会还剥夺了黑人的姓名权,使他们早已丧失了非洲祖先的姓氏,从而体现出白人文化的另一种压迫模式。为了颠覆这种意识形态的统治,莫里森透过其小说人物探索广义上的黑人文化宗谱,以寻求黑人的根基所在,因为了解自己及其祖先的真实姓名并重获姓名权对于自我身份的建立至关重要,这也是对白人统治形象和价值观念的有力回绝。 在第三章中,论文讲述了莫里森通过解构只反映白人审美观、价值观的“镜子”和带有种族烙印的白人统治者的语言来重新刻载黑人在美国历史上留下的印迹。莫里森先是将这些镜子纷纷砸碎,然后将碎片又重新组合起来,以期展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希望,从而唤醒那些长期被压制的非洲后裔重新认识自身存在的历史真实性并恢复原有的民族身份。权力话语是莫里森力图解构的另一重要对象,因为它为主流社会所服务、所利用,呈现的是语言的排他性的负面影响。通过破坏西方世界所设定的语言的传统意义和语法规则,通过将小说人物和读者带回语言未受统治阶级文化所侵蚀的时代,莫里森成功地解构了能指与所指、定义者与被定义者、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固定关系。这些解构策略有助于黑人重新确认自己的历史和文化并重塑他们的身份。 第四章着重阐述了莫里森极力保存黑人音乐、黑人社区及黑人口头文学传统以此来作为美国黑人文化得以延续的基本保障。白人对黑人审美感、审美权的剥夺严重压抑了黑人身份意识的形成。那些长期丧失了“艺术表达方式”的黑人找不到宣泄情感的途径,对自我价值无从认识,并逐渐脱离了支持它们的黑人社区。莫里森敦促自己的人民继续“歌唱”的传统,尽显音乐的才华,因为它不仅能帮助黑人度过种种逆境,而且是黑人个体与集体相互扶持、共获成就感的重要途径。更重要的是,黑人音乐是表达文化身份有力的方式之一。此外,黑人社区的作用也不容忽视,因为它是民族文化、民族力量的源泉,脱离它也就脱离了和谐的亲情和关爱,脱离了黑人文化的根基。 第五章重点分析了莫里森在差异的世界里为寻求重构黑人文化身份的具体途径所做的努力。首先,莫里森在小说中运用一些反传统的叙述技巧来消解西方世界对美国黑人的传统刻画手法。一种螺旋式的、开放型的、多重音部的叙述结构取代了西方传统的线形的,前行的、单音部的结构,从而与白人社会强加给黑人的动荡多变、支离破碎的生活经历相映照。本章详细阐述了对莫里森小说的整体布局起到关键作用的三个叙述特征,即破碎性、环形性和迂回性。这些叙述特征都突出了莫里森对小说人物的内心世界及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和他人故事可能性的重视。这种口头文学的传统,这种讲故事和听故事的能力直接关系到黑人身心健康的恢复,它使祖先的智慧得以在黑人后代中传递并超越白人给黑人所封定的、没有发展前景的僵局,从而督促黑人参与文化身份的重建。作为一名美国黑人作家,莫里森对再现黑人神话和仪式也表现出极大的热忱,但她所感兴趣的是那些能够在分裂的、不和谐的社会里增强黑人民族凝聚力的神话。莫里森力图证明,西方传统的神话一方面声称自己代表了人类“普遍的”价值观和经历,一方面却通过提供不恰当的和完全不可能的模式排斥了或扭曲了少数民族的经历。莫里森在小说中为美国黑人重写了“飞人”的神话,以此来表明美国黑人无需接受白人的神话模式也能建构自己的文化身份。 作为一名解构主义者,莫里森一直不懈地挑战美国社会中政治、种族和性别中存在的等级制度,旨在颠覆传统的人种优劣论并证实美国黑人文化存在的价值。她勇于挑战西方文明的二元论——黑或白、正或误、压迫者或被压迫者;这种论调对美国黑人从身心两方面都进行了严重的摧残和极力的诋毁。她认真审视黑白两种文化的差异所导致的种族主义,解构了西方传统赋予它的合理性,同时也为美国黑人指明保存黑人文化传统和建构文化身份的必要性。论文从第二章至第五章集中探讨了莫里森小说的创作特点和主题关注。英里森的小说创作既处于西方文学批评的范畴之内,又处于其范畴之外。她对西方文化采取的是既颠覆又借鉴的态度,她力求探寻一种源于祖先而又被注入了新活力的黑人民族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既不是完全的文化同化,也不是用一种文化模式去取代另一种文化模式,而是一种和谐中的多元主义,它注重个体的适应力和民族的文化精神,它有助于黑人文化身份的健康形成。在莫里森的小说中解构与建构同时进行,她的小说以艺术的方式对美国社会存在的重大社会政治问题做出了有力的回应。莫里森试图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应该被相互理解、相互包容,而不是迫使一方被贬于边缘的次要地位,因为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和阶级歧视都源于缺乏对差异的正确认识及应对差异的能力。论文通过对文本的细致分析,力图展示莫里森对重构美国黑人文化身份所做的积极有益的探索,对美国社会现存的文化危机及文化差异所做的独特回应。她对仍在形成中的美国文化和美国黑人文化的特殊贡献拓展了美国文学传统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