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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村现代化进程中,农民现代化尤其是其思想意识的现代化占据着决定性地位。新时期,伴随着包产的推行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农民从各个方面体现出现代化的转型,也成为小说叙事的一个主要内容。目前,关于新时期小说中农民现代化的研究成果很少,对农民意识现代转型的系统研究基本上是空白。本文力图以农民与土地的关系为线索,从土地意识、身份定位、伦理困惑、科学意识、消费观念等五个方面梳理农民意识的现代转型,并由此探究农民走向现代化的艰难历程。本论文拟运用精神分析学、文化研究、经济学、伦理学、身份、微观权力等理论,采取文本细读与理论分析相结合的方法,对新时期小说中农民意识的现代转型进行较为系统的研究。包产制的推行是新时期农村改革的开始,也是新时期农民现代化的起点。包产的推行不仅给了农民自由支配土地的权利,也使其有了获取剩余价值的可能,在提高农民劳动积极性的同时也为其思想的转变提供了条件,尤其是城乡之间交往的日益增强更是促进了其思想意识的现代转型。中国“后发外生型”现代化模式决定了中国以西方发达国家发展为参照的现代化之路。吉登斯等人认为现代性的后果是全球化。全球化也就是“一体化”,它一方面表现为中国以西方国家为参考的现代化进程,另一方面表现为农村以城市为参照的现代化之路。城乡之间的巨大差距使城乡一体化被纳入现代化进程,并决定了农村城市化成为农村现代化的主要特征。或者说,农民现代化就是以城乡一体化为特征的农村城市化进程。这一过程既表现出西方社会现代化的共同点,又表现出中国农村农民的特殊性。在现代化进程中,科技发展无疑具有决定性的意义,正是以科技为特征的工业革命标志着西方国家现代社会的来临。科技的发展与人的科学意识密不可分,科学意识对神学的冲击为现代社会发展提供了思想基础,因此,科学意识也就成为农民现代意识的典型体现。鲍德里亚、费瑟斯通、利波维茨基等人认为现代社会是一个消费社会,形象消费和象征交换是消费的主要内容,呈现出欲望性的特征。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和依赖土地生存的现实决定了农民以节俭为特征的生产性消费观念。随着商品经济发展以及农民对土地的理性思考和对现代文明的接受,农民传统的生产性消费观念逐渐向现代的欲望性消费观念转变。土地决定了农民的身份,土地意识成为农民思想的典型特征,随着经济发展特别是金钱作为一般交换物的作用日益突出,农民对土地的依赖逐渐减弱,土地支配下的乡村秩序和伦理观念等随之发生变化,显示出功利和理性的一面。经济发展和现代文明意识的渗透使农民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自由追求,显示出典型的现代性特征。不过,由于农业文明的悠久历史以及封建传统的长期影响,农民的现代意识不可避免地带有了浓厚的传统因素,从而使其现代意识呈现出复杂性和暧昧性。论文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绪论。分析新时期小说中农民现代化的背景和原因,阐释论文的选题依据、研究目的和写作思路。第二部分为论文的主体部分,共分五章。第一章土地意识:感情与理性的二律背反。进入新时期之后,现代化成为农民的迫切渴求。包产是新时期农民现代化的起点,为农民的现代化准备了条件。包产后,获得了土地的农民表现出极大的劳动热情,其背后却是功利性的思考。也就是说,农民对土地的感情是以物质的满足为基础的。随着社会发展,农民基于利益需要更为理性地思考与土地的关系。在利益的驱使下,农民迈开走出土地的步伐,土地被逐步工具化。进城之后,生存的艰难和农业文明的潜在影响又使农民表现出对土地的留恋,但这时的留恋更多地是生活的不能适应和乡愁,而不是对土地的不能割舍,对土地的留恋成为他们的精神寄托。在土地意识的现代转型中,经济无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正是经济发展和货币在市场经济中日益重要的作用使土地由财产的象征逐渐衍化为一种商品,其经济价值逐渐遮蔽了精神意义。新时期的村干部具有农民与基层权力者的双重身份,他们利用对土地和公共财产的支配权确立了在乡村的统治地位,在推进农村现代化进程的同时也形成对村民新的统治,显示出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复杂性和多变性。第二章身份定位:走向现代化的生存尴尬。身份标志着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农民在不同时期的身份特征显示出其在社会中的地位。包产后农民的社会身份由公社社员转变为家庭成员,完成了农民身份的回归,家庭也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随着时代进步和社会发展,农民的家庭观念逐渐嬗变,以伦理为支撑的传统家庭观念逐渐让位于以经济利益为基础的现代家庭观念。在商品经济和现代文明影响下,农民的个人意识逐渐觉醒,对家庭、家族观念造成了剧烈冲击,显示出农民的现代意识。在生存压力下和现代文明吸引下,农民开始“向城求生”。进城之后,他们有了“农民工”的特定称谓。城乡之间的差距以及生存环境的艰辛凸显出“农民工”的尴尬身份。“二等公民”的身份使农民工产生了强烈的回家的渴望,可他们返乡后却发现故乡早已不是想象的样子,他们陷入进不了城回不了乡的尴尬,边缘化成为其典型特征。受城市熏陶,他们具有了现代文明特质。返乡后,他们具有的现代意识不可避免地与乡村价值观念发生抵牾,乡村贫困、落后的现实使其产生逃离农村的倾向。但他们进城的屈辱经历以及被城市拒绝的现实使他们将逃离的冲动置换为改造家乡的欲望。由于在城市学得了技术、增长了见识、积累了财富,他们对乡村的改造有了资本和可能。返乡农民工成为城乡一体化的信使。当他们将改造家乡的欲望落实到行动,也就促进了乡村经济的发展和乡村现代化的进程。第三章伦理困惑:无处皈依的失根之痛。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传统伦理是乡村伦理的重要组成部分,传统伦理在提倡克己复礼的同时并不排斥对享乐的追求,再加上农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形成的务实思想,使乡村伦理具有了“民间”的复杂与暧昧。进入新时期后,农民伦理思想的现代转型过程其实就是其伦理观念从乡村伦理向现代伦理的渐变过程。在经济发展和现代文明冲击下,乡村伦理不断发生变异,最终因失去土地和家园的依托而全面崩溃。农业文明的悠久历史决定了乡村伦理不会轻易丧失,它一方面在欲望化的城市中闪现出人性的光辉,另一方面又与现代文明的物欲追求接榫显示出欲望化倾向。现代文明一方面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另一方面也因为现代性固有的缺陷尤其是人的异化而引起知识分子的反思。对乡村伦理与现代伦理的双向批判与反思使知识分子产生困惑,他们只能借助于叙事重建伦理的故乡。第四章科学意识:权力制约下的现代化选择。农村现代化是以科技发展为基础的,科技的发展和应用是农村现代化最根本的特征。进入新时期后,伴随着现代化的焦虑,科学成为农民的一种想象和渴求,科学本身也被农民“妖魅化”。农民对科学的接受首先体现为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的改变,一旦认识到科技的作用,利用科技促进经济发展从而改变生产生活条件就成为他们的诉求,农民也就具有了现代科学意识。科技的应用在促进乡村现代化的同时也带来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等问题,树立基于生态伦理的科学意识促进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成为农村未来发展的必然要求。在科技应用和普及过程中,科技与权力往往交织在一起。科技与权力相融合,在推动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民生活水平提高的同时,也对农民形成新的压制,从而使农民的科学意识呈现出复杂性。第五章消费观念:被重塑的欲望追求。生产性消费是传统农民消费的主要特征,并由此形成节俭的消费观念。随着经济发展,农民的消费观念逐渐向现代转型,注重个体的修饰和消费的象征意义成为农民现代消费的主要特征,这既是媒介诱导的结果,也是现代文明熏染的结果。大都市既是现代文明的主要表现场所,也是一个充满欲望的所在。进城之后,农民逐渐表现出个性意识,对个体的重视和享乐的追求成为他们现代意识的主要构成部分;同时,消费社会的商品化特征和都市的欲望化特征刺激了他们的欲望诉求,农民工“二等公民”的身份及面临的生存压力又使他们被排斥在现代消费之外,从而使他们沦为消费的对象。农民消费观念的现代转型显示出消费社会的欲望景观,这既是农民消费观念转变的结果,也是消费社会支配下农民欲望化消费的真实写照。第三部分为结语。在农民现代化进程中,随着社会发展和时代进步,农民的思想意识体现出现代化的特征,同时,由于农业文明的悠久历史尤其是封建传统的影响,农民的现代意识又带有鲜明的传统特征。“后发外生型”现代化之路使农村城市化成为乡村现代化的主要途径,现代性本身的悖论以及乡村现代化过程中暴露出的问题成为农村城市化发展的障碍。新时期小说中农民意识的现代转型为我们重新思考乡村现代化发展提供了借鉴,也说明农民意识的现代转型是一个未完成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