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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答记者问”是新闻发布会的重要环节。过去对“答记者问”中的“答”的研究较多,而对记者的“问”研究较少。本文以2009年上半年9部委87次新闻发布会中的全部记者“问”为分析样本,采用定量、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方法,从提问数量、提问方式、问题指向、语体色彩和礼貌系数等几个方面对“答记者问”中的记者提问进行了初步考察和分析。
关键词:新闻发布会 答记者问 记者提问
新闻发布会又称记者招待会,通常由“发布新闻”和“答记者问”两部分组成,有时有些例行记者会(如外交部例会)没有要发布的新闻,则直接进入“答记者问”环节。
“答记者问”包括记者提问和发言人回答。过去很多文章都讨论过发言人的答语,尤其是发言人在回答记者提问过程中的语用策略(庞建荣,2005;赵平喜,2008;熊永红,2009),而对记者的提问则很少研究。本文以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台办、国土资源部、交通运输部、商务部、铁道部、卫生部、外交部9部委2009年上半年共87次新闻发布会中的全部“记者问”为分析样本①,从提问数量、提问方式、问题指向、语体色彩和礼貌系数等几个方面对答记者问中的记者提问进行了初步考察和分析。
一、提问数量
2009年上半年9部委87次新闻发布会中,共提问852人次②,句子总量2902句,其中陈述句1202句,作为提问的前述铺垫;疑问句1636句、祈使句64句,作为提问的具体方式。每人每次提问平均101.6个字,65.1个词,4.3句话。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数量不等。每人次最少提一个问题,如例(1);最多提7个问题,如例(2);平均每人次提2.3个问题。
(1)中央电视台记者:民工流和学生流是构成春运客流的主体,今年铁路春运工作为了便捷他们的出行有没有什么措施?(铁道部2009-01-10新闻发布会)
(2)中国新闻社记者:我是中国新闻社的记者。我比较关心矿产储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这里讲到启动和完善石油等重要矿产储备,现在到了哪一步了?我们有没有一个更具体的规划?在其中,国土资源部会发挥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储备多少等等?因为国际油价波动比较厉害,这其中我们避免高价买进,这其中的风险是什么?还有矿产地储备机制是怎么运作的?比如说实行矿产地储备补偿机制,现在有没有一个怎么补偿的明确的说法?(国土资源部2009-01-07新闻发布会)
二、提问方式
按言语行为理论,言语行为类型主要可分为三种:表述(statement)、询问(question)、要求(command)。相应的,句子功能结构类型也可分为三类:陈述句(declarative)、疑问句(interrogative)、祈使句(imperative)。(戴耀晶,2001)在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中,也有陈述句、疑问句和祈使句三类句式。
2009年上半年9部委87次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中,陈述句共有1202句,占句子总量的41.4%,在记者问中主要起提问的前述铺垫作用。新闻发言人记者问中100%都有前述铺垫,这种铺垫最多是3句话,如例(3)最少是半句话,如例(4)。每人次平均有2句陈述作为提问的前述铺垫。
(3)G20峰会各方将讨论加强金融监管和反避税问题。萨科齐表示,中国可能因香港和澳门的因素反对峰会拟定“避税天堂”的黑名单。有报道称,中国可能成为各方就此达成一致的主要障碍。你对此持何立场?(外交部2009-04-02例行记者会)
(4)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今天与俄罗斯副总理谢钦举行了会谈,你能否介绍会谈的情况,特别是中俄能源合作协议的细节?(外交部2009-04-21例行记者会)
祈使句共有64句,占句子总量的2.2%。分别以“请证实(27处)”和“请介绍(37处)”的语言形式出现,以要求的方式来行使提问的功能。83%的祈使问都出现在外交部和国台办两个部门的新闻发布会中。
疑问句共有1636句,占句子总量的56.4%。疑问句又分4种类型:是非问、特指问、选择问和正反问。其中,特指问数量最多,占50.8%,正反问次之,占40.1%,是非问、选择问都比较少,分别占4.9%和4.2%(见表1)。
戴耀晶(2001)曾经将疑问句归为两类。第一类是二值变量疑问句,包括是非问和正反问。这类疑问句提供了两个可能世界[A,-A],相互之间是矛盾关系,A和-A涵盖了整个语义域,选择范围具有封闭性。回答时或者选择肯定的正值,或者选择否定的负值。第二类是多值变量疑问句,包括特指问和选择问。这类疑问句提供了多个可能世界[A,B,C,D……],语义域中的成员数量不定,相互之间不构成矛盾关系,选择范围具有开放性。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中的二值疑问句(是非问、正反问)占45%,多值疑问句(特指问、选择问)占55%。但实际上,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中的二值疑问句有自己的特殊性,它并非真正的二值疑问,在二值疑问的形式下,记者期待的并非是简单的肯定或否定,而是相关的具体信息,发言人的答语也不是简单的肯定或否定,而是与问题有关的具体内容,如例(5)和例(6)。
(5)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第二,关于中国和外国学位互认的情况,这是大家比较关注的,请问下一步我们有计划把范围进一步推广吗?……
张秀琴:……过去几年里,我们一直在推动中国和其他国家签署互认学历学位的协议,其目的也是为了方便双向留学生的交往,也方便双向留学生在取得对方国家学历学位回本国就业,这方面我们还会继续大力推动下去。……(教育部2009-03-25新闻发布会)
(6)《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第二个问题请问刘秘书长,您刚才介绍,今年3月与国家地震局合作开展了地震科技举办人才的培养项目,能不能具体介绍一下这个项目?谢谢。
刘京辉:大家都知道,去年四川大地震夺走了几万人的生命,党和国家采取了一系列的抗震救灾的措施。同时我们国家在防震救灾方面的人才还是急缺,特别是与一些发达国家或地震多发国家还存在着一些差距,比如说日本。基于这些考虑,国家地震局提出,希望我们用国家的基金培养防震救灾方面的人才。经过双方的几次磋商,我们达成一致,今年开始,尽管基金委录取选拔的时间比较紧,但是为了国家的急需,我们从今年开始,为国家地震局每年培养20名防震救灾方面的专业人才,到世界先进国家去学习。(教育部2009-03-25新闻发布会)
例(5)中发言人没有简单回答“有”,而是谈到了过去与其他国家互认学历的情况,阐述了互认学历的目的,同时也回答了未来的走向。例(6)中,记者期待的答案并非是“能”或“不能”,而是“这个项目”的情况,发言人也没有简单回答“能”还是“不能”,而是直接介绍了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三、问题指向
有些新闻发布会有明确分工,如有主持人,有汇报情况和答记者问的嘉宾,此时嘉宾即是新闻发言人。这类发布会的程序是,主持人介绍嘉宾、嘉宾汇报情况、嘉宾回答记者提问。有时主持人也会向嘉宾提出问题如例(7),主持人自己也会被问到问题如例(8)。
(7)主持人续梅:我还想替网友们问一个问题,发布会的消息昨天挂到网站上以后,不少网友提出问题,其中一个问题问到,现在外国人也可以申请奖学金到中国学习,外国人到底可以申请到哪些奖学金?资助标准是多少?(教育部2009-03-25新闻发布会)
(8)《中国青年报》记者:请问续梅主持人,5月15日《中国青年报》有一篇关于高考加分的报道在社会引起了强烈的关注。5月15日,浙江省省政府也进行了一个说明,但是社会认为他们回避了主题,他们提出今年第一次高考结束以后,还会进行第二次测试,我们想请问一下,国内取消高考加分的项目有哪些省市?浙江省进行第二次测试有没有什么政策依据与教育部的有关规定?谢谢。(教育部2009-05-26新闻发布会)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记者向嘉宾提问,因为嘉宾不只一人,所以提问就有个问题指向的问题。如果记者希望其中的某一特定嘉宾回答自己的问题,则需要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如例(9)。
(9)《人民政协报》教育周刊记者:我想请问两个问题。第一,请问武司长,我看到手上拿到的资料上说我们全国理工类高校从事科技活动人数39.2万人,这个人数指的是老师、教授、研究生?如果是老师的话,占整个教授、老师的比例多大?第二,高校创新人才队伍如果按照“211”重点高校和地方高校来区别的话,他们的人才状况是什么样的?请您介绍一下。第二,请问两位校长,在近几天,在中南财经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在演讲的时候曾经说,大学是社会的良心,必须崇尚学术,追求真理,不该热衷于办公司挣钱,他认为有一些老师现在盲目忙于做课题、做科研而耽误了教学。教育部也曾经要求教授、著名专家应该专注在学科本身,有人担心科研分散了老师的教学精力,请问两位校长在您的学校存不存在这种情况,您如何看待这个观点?(教育部2009-04-27新闻发布会)
这是2009年4月27日教育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会上有四位嘉宾:教育部科学技术司副司长武贵龙、四川大学常务副校长李光宪、浙江大学副校长吴朝晖、中国铝业公司科技部主任张吉龙。记者希望武贵龙、李光宪和吴朝晖三人来分别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使用了明确的对象指向标记“请问吴司长”和“请问两位校长”,以实现自己的目的。
记者不作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则存在两种情况。如:
第一,问题本身限定了回答者,所以无需指向标记,如例(10)。
(10)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刚才说争取用两年的时间做好空中课堂的全国覆盖,现在我们有的地区60%的覆盖有一些困难,卫星电视接收有一定的障碍。请问中国教育电视台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预算是多少?(教育部2009-02-25新闻发布会)
这次新闻发布会上有五位嘉宾,分别是国家语委副主任、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司长李宇明、中国教育电视台副台长兼总编辑陈力、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张书岩;天津师范大学教授陈燕、中国教育电视台空中课堂频道总监徐锦培。例(10)中记者虽然没有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但这个问题本身限定了它只能由中国教育电视台副台长回答,实际上问题本身已经蕴含了问题指向,因此无需再作指向标记。
第二,不介意谁来回答问题,所以不设指向标记,如例(11)。
(11)《北京日报》记者:比如音乐的“音”这个单个字,以前可以查“立”或者“日”,现在只能查“日”,是不是这个标准出来之后,有一个新的查字方法?(教育部2009-02-25新闻发布会)
这个问题,李宇明、张书岩、陈燕三人都有能力回答,作者没有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暗示在座的任何一位嘉宾只要有能力且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都欢迎。结果是张书岩和陈燕两人共同回答了这个问题。
也有些新闻发布会只由一位发言人出面,该发言人既是主持人,又是发布消息和答记者问的唯一代表。此时记者的提问无需对象指向标记。比如2009年上半年外交部的例行记者招待会,只有一位发言人,要么是秦刚,要么是姜瑜,要么是马朝旭,因此记者提问无需问题指向标记,而客观上只能指向他(她)一人。
四、语体色彩
语体色彩体现在语言运用中的很多方面,其中词长是一个重要指标。通常而言,一个文本中的多音节词相差不多,基本在3%～5%左右,语体色彩主要体现在单、双音节词的分布上,单音节词占比越高,口语色彩越浓,双音节词占比越高,则书卷语体色彩越浓。
2009年上半年9部委新闻发布会的记者问中,含标点符号共46435个词,其中标点符号5972个,所以纯词数为40463个。其中,多音节词2017个,占比4.98%,单音节词18177个,占比44.92%,双音节词20269个,占比50.09%。因此总体而言,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更偏向于书卷语体色彩。这与一般场合的记者提问偏向口语色彩相比是一个比较明显的区别。
五、礼貌系数
记者提问的礼貌语通常有“您”“请(请问/请教/请介绍)”和“谢谢”等词语。我们将这些词语的出现次数与提问人次之比作为礼貌系数,那么,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的礼貌系数平均为24%,其中“您”的礼貌系数是23%,“请”是42%,“谢谢”是7%。而且不同部门之间的礼貌系数差异也比较大,其中人力资源部和交通运输部礼貌系数较高,分别为94%和56%,外交部和国土资源部礼貌系数较低,分别为7%和17%。
礼貌系数的高低与话题的问答双方关系紧张度以及礼貌的协同效应有一定关系。通常而言,问答双方的关系越紧张,记者的提问越尖锐,提问的礼貌程度越差,礼貌系数就越低;反之,问答双方的关系越缓和,记者的提问越中性,提问的礼貌程度越高,礼貌系数也就越高。另外,礼貌还存在协同效应,即礼貌程度是可以相互影响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表2”中“谢谢”一词在问答中的分布对应性中得到证实。
另外,新闻发布会上的记者提问还有一个现象,即以“我有两个问题”开头,实际上真正提两个问题的只有38.6%,超过两个问题的占61.4%。“我有两个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某些记者的提问开场白。
附 注:
①全部“答记者问”语料,含标点符号共计317209字,209992词,
7723句。其中,记者提问部分,含标点符号共计73446字,46435词,2902句。
②有839位记者每人提问1次,有6位记者每人提问2次(发言人回答
之后又各追问一次),主持人替网友提问1次,共计852人次。
参考文献:
[1]庞建荣,周流溪.政治修辞中的闪避回答[J].外语教学与研究,
2005,(2).
[2]赵平喜.政府新闻发言人的“冗余信息”策略[J].新闻爱好者,
2008,(8).
[3]熊永红,彭小妹.外交语言的语用策略分析——以外交部发言
人答记者问为例[J].湖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3).
[4]戴耀晶.汉语疑问句的预设及其语义分析[J].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2).
(刘艳春 北京 中国传媒大学应用语言学研究所 100024)
关键词:新闻发布会 答记者问 记者提问
新闻发布会又称记者招待会,通常由“发布新闻”和“答记者问”两部分组成,有时有些例行记者会(如外交部例会)没有要发布的新闻,则直接进入“答记者问”环节。
“答记者问”包括记者提问和发言人回答。过去很多文章都讨论过发言人的答语,尤其是发言人在回答记者提问过程中的语用策略(庞建荣,2005;赵平喜,2008;熊永红,2009),而对记者的提问则很少研究。本文以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台办、国土资源部、交通运输部、商务部、铁道部、卫生部、外交部9部委2009年上半年共87次新闻发布会中的全部“记者问”为分析样本①,从提问数量、提问方式、问题指向、语体色彩和礼貌系数等几个方面对答记者问中的记者提问进行了初步考察和分析。
一、提问数量
2009年上半年9部委87次新闻发布会中,共提问852人次②,句子总量2902句,其中陈述句1202句,作为提问的前述铺垫;疑问句1636句、祈使句64句,作为提问的具体方式。每人每次提问平均101.6个字,65.1个词,4.3句话。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数量不等。每人次最少提一个问题,如例(1);最多提7个问题,如例(2);平均每人次提2.3个问题。
(1)中央电视台记者:民工流和学生流是构成春运客流的主体,今年铁路春运工作为了便捷他们的出行有没有什么措施?(铁道部2009-01-10新闻发布会)
(2)中国新闻社记者:我是中国新闻社的记者。我比较关心矿产储备这方面的问题,因为这里讲到启动和完善石油等重要矿产储备,现在到了哪一步了?我们有没有一个更具体的规划?在其中,国土资源部会发挥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储备多少等等?因为国际油价波动比较厉害,这其中我们避免高价买进,这其中的风险是什么?还有矿产地储备机制是怎么运作的?比如说实行矿产地储备补偿机制,现在有没有一个怎么补偿的明确的说法?(国土资源部2009-01-07新闻发布会)
二、提问方式
按言语行为理论,言语行为类型主要可分为三种:表述(statement)、询问(question)、要求(command)。相应的,句子功能结构类型也可分为三类:陈述句(declarative)、疑问句(interrogative)、祈使句(imperative)。(戴耀晶,2001)在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中,也有陈述句、疑问句和祈使句三类句式。
2009年上半年9部委87次新闻发布会的记者提问中,陈述句共有1202句,占句子总量的41.4%,在记者问中主要起提问的前述铺垫作用。新闻发言人记者问中100%都有前述铺垫,这种铺垫最多是3句话,如例(3)最少是半句话,如例(4)。每人次平均有2句陈述作为提问的前述铺垫。
(3)G20峰会各方将讨论加强金融监管和反避税问题。萨科齐表示,中国可能因香港和澳门的因素反对峰会拟定“避税天堂”的黑名单。有报道称,中国可能成为各方就此达成一致的主要障碍。你对此持何立场?(外交部2009-04-02例行记者会)
(4)中国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今天与俄罗斯副总理谢钦举行了会谈,你能否介绍会谈的情况,特别是中俄能源合作协议的细节?(外交部2009-04-21例行记者会)
祈使句共有64句,占句子总量的2.2%。分别以“请证实(27处)”和“请介绍(37处)”的语言形式出现,以要求的方式来行使提问的功能。83%的祈使问都出现在外交部和国台办两个部门的新闻发布会中。
疑问句共有1636句,占句子总量的56.4%。疑问句又分4种类型:是非问、特指问、选择问和正反问。其中,特指问数量最多,占50.8%,正反问次之,占40.1%,是非问、选择问都比较少,分别占4.9%和4.2%(见表1)。
戴耀晶(2001)曾经将疑问句归为两类。第一类是二值变量疑问句,包括是非问和正反问。这类疑问句提供了两个可能世界[A,-A],相互之间是矛盾关系,A和-A涵盖了整个语义域,选择范围具有封闭性。回答时或者选择肯定的正值,或者选择否定的负值。第二类是多值变量疑问句,包括特指问和选择问。这类疑问句提供了多个可能世界[A,B,C,D……],语义域中的成员数量不定,相互之间不构成矛盾关系,选择范围具有开放性。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中的二值疑问句(是非问、正反问)占45%,多值疑问句(特指问、选择问)占55%。但实际上,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中的二值疑问句有自己的特殊性,它并非真正的二值疑问,在二值疑问的形式下,记者期待的并非是简单的肯定或否定,而是相关的具体信息,发言人的答语也不是简单的肯定或否定,而是与问题有关的具体内容,如例(5)和例(6)。
(5)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记者:……第二,关于中国和外国学位互认的情况,这是大家比较关注的,请问下一步我们有计划把范围进一步推广吗?……
张秀琴:……过去几年里,我们一直在推动中国和其他国家签署互认学历学位的协议,其目的也是为了方便双向留学生的交往,也方便双向留学生在取得对方国家学历学位回本国就业,这方面我们还会继续大力推动下去。……(教育部2009-03-25新闻发布会)
(6)《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第二个问题请问刘秘书长,您刚才介绍,今年3月与国家地震局合作开展了地震科技举办人才的培养项目,能不能具体介绍一下这个项目?谢谢。
刘京辉:大家都知道,去年四川大地震夺走了几万人的生命,党和国家采取了一系列的抗震救灾的措施。同时我们国家在防震救灾方面的人才还是急缺,特别是与一些发达国家或地震多发国家还存在着一些差距,比如说日本。基于这些考虑,国家地震局提出,希望我们用国家的基金培养防震救灾方面的人才。经过双方的几次磋商,我们达成一致,今年开始,尽管基金委录取选拔的时间比较紧,但是为了国家的急需,我们从今年开始,为国家地震局每年培养20名防震救灾方面的专业人才,到世界先进国家去学习。(教育部2009-03-25新闻发布会)
例(5)中发言人没有简单回答“有”,而是谈到了过去与其他国家互认学历的情况,阐述了互认学历的目的,同时也回答了未来的走向。例(6)中,记者期待的答案并非是“能”或“不能”,而是“这个项目”的情况,发言人也没有简单回答“能”还是“不能”,而是直接介绍了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三、问题指向
有些新闻发布会有明确分工,如有主持人,有汇报情况和答记者问的嘉宾,此时嘉宾即是新闻发言人。这类发布会的程序是,主持人介绍嘉宾、嘉宾汇报情况、嘉宾回答记者提问。有时主持人也会向嘉宾提出问题如例(7),主持人自己也会被问到问题如例(8)。
(7)主持人续梅:我还想替网友们问一个问题,发布会的消息昨天挂到网站上以后,不少网友提出问题,其中一个问题问到,现在外国人也可以申请奖学金到中国学习,外国人到底可以申请到哪些奖学金?资助标准是多少?(教育部2009-03-25新闻发布会)
(8)《中国青年报》记者:请问续梅主持人,5月15日《中国青年报》有一篇关于高考加分的报道在社会引起了强烈的关注。5月15日,浙江省省政府也进行了一个说明,但是社会认为他们回避了主题,他们提出今年第一次高考结束以后,还会进行第二次测试,我们想请问一下,国内取消高考加分的项目有哪些省市?浙江省进行第二次测试有没有什么政策依据与教育部的有关规定?谢谢。(教育部2009-05-26新闻发布会)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记者向嘉宾提问,因为嘉宾不只一人,所以提问就有个问题指向的问题。如果记者希望其中的某一特定嘉宾回答自己的问题,则需要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如例(9)。
(9)《人民政协报》教育周刊记者:我想请问两个问题。第一,请问武司长,我看到手上拿到的资料上说我们全国理工类高校从事科技活动人数39.2万人,这个人数指的是老师、教授、研究生?如果是老师的话,占整个教授、老师的比例多大?第二,高校创新人才队伍如果按照“211”重点高校和地方高校来区别的话,他们的人才状况是什么样的?请您介绍一下。第二,请问两位校长,在近几天,在中南财经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在演讲的时候曾经说,大学是社会的良心,必须崇尚学术,追求真理,不该热衷于办公司挣钱,他认为有一些老师现在盲目忙于做课题、做科研而耽误了教学。教育部也曾经要求教授、著名专家应该专注在学科本身,有人担心科研分散了老师的教学精力,请问两位校长在您的学校存不存在这种情况,您如何看待这个观点?(教育部2009-04-27新闻发布会)
这是2009年4月27日教育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会上有四位嘉宾:教育部科学技术司副司长武贵龙、四川大学常务副校长李光宪、浙江大学副校长吴朝晖、中国铝业公司科技部主任张吉龙。记者希望武贵龙、李光宪和吴朝晖三人来分别回答自己的问题,所以使用了明确的对象指向标记“请问吴司长”和“请问两位校长”,以实现自己的目的。
记者不作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则存在两种情况。如:
第一,问题本身限定了回答者,所以无需指向标记,如例(10)。
(10)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刚才说争取用两年的时间做好空中课堂的全国覆盖,现在我们有的地区60%的覆盖有一些困难,卫星电视接收有一定的障碍。请问中国教育电视台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预算是多少?(教育部2009-02-25新闻发布会)
这次新闻发布会上有五位嘉宾,分别是国家语委副主任、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司长李宇明、中国教育电视台副台长兼总编辑陈力、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张书岩;天津师范大学教授陈燕、中国教育电视台空中课堂频道总监徐锦培。例(10)中记者虽然没有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但这个问题本身限定了它只能由中国教育电视台副台长回答,实际上问题本身已经蕴含了问题指向,因此无需再作指向标记。
第二,不介意谁来回答问题,所以不设指向标记,如例(11)。
(11)《北京日报》记者:比如音乐的“音”这个单个字,以前可以查“立”或者“日”,现在只能查“日”,是不是这个标准出来之后,有一个新的查字方法?(教育部2009-02-25新闻发布会)
这个问题,李宇明、张书岩、陈燕三人都有能力回答,作者没有明确的问题指向标记,暗示在座的任何一位嘉宾只要有能力且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都欢迎。结果是张书岩和陈燕两人共同回答了这个问题。
也有些新闻发布会只由一位发言人出面,该发言人既是主持人,又是发布消息和答记者问的唯一代表。此时记者的提问无需对象指向标记。比如2009年上半年外交部的例行记者招待会,只有一位发言人,要么是秦刚,要么是姜瑜,要么是马朝旭,因此记者提问无需问题指向标记,而客观上只能指向他(她)一人。
四、语体色彩
语体色彩体现在语言运用中的很多方面,其中词长是一个重要指标。通常而言,一个文本中的多音节词相差不多,基本在3%～5%左右,语体色彩主要体现在单、双音节词的分布上,单音节词占比越高,口语色彩越浓,双音节词占比越高,则书卷语体色彩越浓。
2009年上半年9部委新闻发布会的记者问中,含标点符号共46435个词,其中标点符号5972个,所以纯词数为40463个。其中,多音节词2017个,占比4.98%,单音节词18177个,占比44.92%,双音节词20269个,占比50.09%。因此总体而言,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更偏向于书卷语体色彩。这与一般场合的记者提问偏向口语色彩相比是一个比较明显的区别。
五、礼貌系数
记者提问的礼貌语通常有“您”“请(请问/请教/请介绍)”和“谢谢”等词语。我们将这些词语的出现次数与提问人次之比作为礼貌系数,那么,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问的礼貌系数平均为24%,其中“您”的礼貌系数是23%,“请”是42%,“谢谢”是7%。而且不同部门之间的礼貌系数差异也比较大,其中人力资源部和交通运输部礼貌系数较高,分别为94%和56%,外交部和国土资源部礼貌系数较低,分别为7%和17%。
礼貌系数的高低与话题的问答双方关系紧张度以及礼貌的协同效应有一定关系。通常而言,问答双方的关系越紧张,记者的提问越尖锐,提问的礼貌程度越差,礼貌系数就越低;反之,问答双方的关系越缓和,记者的提问越中性,提问的礼貌程度越高,礼貌系数也就越高。另外,礼貌还存在协同效应,即礼貌程度是可以相互影响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表2”中“谢谢”一词在问答中的分布对应性中得到证实。
另外,新闻发布会上的记者提问还有一个现象,即以“我有两个问题”开头,实际上真正提两个问题的只有38.6%,超过两个问题的占61.4%。“我有两个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某些记者的提问开场白。
附 注:
①全部“答记者问”语料,含标点符号共计317209字,209992词,
7723句。其中,记者提问部分,含标点符号共计73446字,46435词,2902句。
②有839位记者每人提问1次,有6位记者每人提问2次(发言人回答
之后又各追问一次),主持人替网友提问1次,共计852人次。
参考文献:
[1]庞建荣,周流溪.政治修辞中的闪避回答[J].外语教学与研究,
2005,(2).
[2]赵平喜.政府新闻发言人的“冗余信息”策略[J].新闻爱好者,
2008,(8).
[3]熊永红,彭小妹.外交语言的语用策略分析——以外交部发言
人答记者问为例[J].湖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3).
[4]戴耀晶.汉语疑问句的预设及其语义分析[J].广播电视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2).
(刘艳春 北京 中国传媒大学应用语言学研究所 10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