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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1日,当17架飞机编队从天安门广场开国大典上空飞过去的时候,飞行编队的隆隆机声和地面数十万人群的欢呼声响成一片,大家都为新中国有了自己的空军而激动万分。方槐就是当时这支飞行编队中一个分队的领队长机。
一
方槐,原名赖芳槐,曾用名赖世禄,1917年出生在江西省于都县银坑平安寨的一个贫苦农民家。他12岁就参加了儿童团,两年后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2月,年仅15岁的方槐报名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3年由团转入中国共产党。
在战火的洗礼中,方槐由一个“红小鬼”逐渐成长为一名坚定勇敢的红军干部。他历任红一军团野战医院干事、团政治处青年干事、师政治部青年科科长、师政治部组织科副科长、军团政治部青年部部长,参加了中央苏区反“围剿”、长征和直罗镇战役。
长征途中,一军团过了贵阳后,机关的同志三天三夜都没有很好地吃过一餐饭,连喝水也很困难。方槐的包里有个咸蛋,虽然饿得发慌,可是因为没水喝,他一直都没敢吃。到了云南边界,部队短暂休息,遇到很小的一股泉水,方槐接了一杯水,这才把咸蛋拿出来,和三个同志一起分吃掉。
饿肚子难受,口渴比饿肚子还难受,但最难受的还是部队日夜连续强行军,大家都睡眠严重不足,想打瞌睡。方槐说,那时每个人心里想的几乎都是同一件事:“如果能睡上一觉就好了。”一次部队行军时,遭到国民党飞机的轰炸,大家都隐蔽在路两边的沟里,仰面看着炸弹一坨坨从天上掉下来。太阳晒得暖洋洋的,他们实在太疲劳了,很多人都睡着了。尾追而来的敌人进行偷袭,用刺刀杀死了不少红军医院里因睡着而掉队的担架队员、伤病员。方槐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见有拼刺刀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抬头一看,敌人已经距他不到20米了。他一脚踹醒睡在旁边的管理科长,两人起身就跑,结果科长的屁股上挨了敌人一刺刀。科长因伤口浸水发了炎,无法再跟部队前进,被寄养在老乡家里,从此,方槐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科长。他所在的一军团野战医院从中央苏区出发时有1200多人,到达陕北时只剩下不到200人。他是这200名幸存者中的一个。
二
方槐是我军“航空火种”之一。
抗日战争开始后,新疆军阀盛世才在全国抗日民主运动的影响下,一度成为我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同盟者。他在苏联的援助下,开办了一个新疆边防航空队附设的航空教育班。为培养我军飞行人员,为来日建立人民空军作准备,党中央决定从抗大学员中挑选一批青年干部前往新疆,进入该航空教育班学习。当时在延安抗大第三期二大队五队学习的方槐有幸被选中。1938年1月,他同被选拔出来的43名学员一道,离开革命圣地延安,奔赴新疆,开始在通向蓝天的道路上艰苦地跋涉。
方槐等学员去新疆之前,陈云问他们“你对学航空技术有什么想法?”“我担心文化低,学不好。”方槐有些紧张。陈云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声调变得严肃有力地对方槐说:“你读过书,当过青年部长,还能写工作总结,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了。党在困难的时候办了这么多学校,目的就是培养你们,希望你们掌握现代化的技术。任何事情都是从不会到会的。过去你们是放牛娃、穷孩子,不会打仗,不会做政治工作,可通过学习现在都会了。所以你们对学习航空技术要有信心!”陈云勉励方槐等人:“你们将是第一批红色飞行员,是红色空军的第一批骨干。不要怕文化低,不要怕人家看不起,要以坚强的毅力刻苦学习,一定要把技术学到手!”
在新疆的航空教育班,红军学员成立了学习互助组,课余时间文化程度稍好的给较差的同志补课。他们极少休息,吹了熄灯号后,许多同志还在教室里学习。值班军官发现这些挑灯夜战的学员,三番五次把他们赶出教室。当值班军官一走,他们又重返教室,气得值班军官以“为了你们的身体健康”为由,把教室总电闸关了。红军学员只好回到宿舍,点起蜡烛苦学。就这样,红军学员通过了航空基础理论课程,初考成绩都在4分(良好)以上。
1938年4月8日,是方槐终生难忘的一天。这一天,包括方槐在内的25名红军战士,第一次飞上了蓝天。他们认真向教官学习,反复揣摩,严格训练,学员们很快就能单独飞行了。在这个学习阶段一般都是四分之一的淘汰率,可他们一个也没被淘汰。教官们颇感惊奇。他们先后学了苏式伊-2型双翼初级教练机、中级教练机和P-5侦察机,全部圆满完成了空域盘旋、轰炸和单、连续投弹等科目,取得了良好的成绩。到1940年初,他们这批延安来的学员,大部分提前回延安,而方槐等人则留下继续学习。1942年,由于形势变化,盛世才背信弃义投靠了蒋介石,露出了杀人魔王的反动本质,包括航空队在内的140多名中共党员全部被他囚禁,陈潭秋、毛泽民、林基路等人遭他残酷杀害。包括方槐在内的其余同志,经党中央通过张治中多方营救,才于1946年回到延安。
经过在新疆四年的学习,这批航空队学员成为我党新组建的中国空军的精英,并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三
方槐于1946年7月12日回到延安后,经过短期整训,受命前往东北,参加创办我军第一个航校的工作。初时,方槐任航校训练处协理员,后历任第四飞行大队长、航校驻沈阳办事处主任等职。
当时,我党在抗日战争的废墟上创办航校,困难之多是可以想象的。但方槐与航校的同志们一起,以百倍的信心和坚强的毅力,迎难而上:肩挑手提,平整机场,修建营房;不辞辛劳,前往本溪、辽阳、营口等地搜集日伪遗弃隐藏的飞行设备与资料;飞行训练没有无线电设备,他克服困难创造了一套用旗语和“晃膀子”相结合的地空联络方法;没有计时器,他就带领飞行员们因陋就简,把闹钟绑在腿上计时;没有动力燃料,他就带领学员们办起酒精厂,提炼酒精作燃料……就这样,在航校党委的领导下,方槐和其他同志一起,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创造了世界航空史上一个又一个奇迹,为我军培养出了几百名飞行、领航和地勤人员,为人民空军的建设奉献了自己的智慧和精力。方槐在航校里既是教官,又是学员。他努力提高自己的飞行技术,凡是试验性飞行,他总是自己第一个飞。因此,不仅他本人成为航校里能熟练驾驶多种机型的飞行员,而且他所领导的飞行大队也个个是精兵强将,多次受到上级表彰和鼓励。
1949年9月,毛主席和党中央、中央军委领导同志决定让初创的我人民空军参加开国大典阅兵仪式,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阅。当方槐和他的战友从开国大典阅兵总指挥聂荣臻那里接受这一光荣的任务后,大家非常激动,立即在南苑机场讨论了受阅方案,从飞行员的选择、机型的组编及应变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等方面,都作了全面认真的研究,并制定出了详尽的受阅飞行演习计划。方槐还登上飞机,率队进行了反复的训练。
10月1日下午3时,开国大典正式开始。当象征着新中国诞生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毛主席庄严地向全世界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的时候,整个天安门广场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阅兵式开始后,广场上走来了海军两个排为前导,由步兵师、炮兵师、战车师、骑兵师联合组成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方阵队伍。4时许,方槐、刘善本、邢海帆各率一个飞行梯队,由南苑机场起飞,从东往西朝天安门广场上空飞去,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阅。当飞临天安门广场上空时,方槐他们为表达全体空军指战员的心愿,三次摆动机翼,向党和国家领导人及首都人民致敬。天安门城楼上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各界代表翘首蓝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机群,不停地向飞机招手致意;天安门广场上的数十万群众,仰望着机群发出了一阵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开国大典结束后,空军司令员刘亚楼接见了方槐。刘司令员热情地握着方槐的手说:“你们不愧是蓝天骄子啊!”
四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方槐历任军委民航局机航处处长,防空部队司令部作战处处长,军委民航局航务处处长兼电讯处处长,中国人民航空公司经理,空军第三航空学校校长,空军师长、副军长、军长,武汉军区空军副司令员等职。1955年,方槐被授予少将军衔。他荣获了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1983年,方槐离休。离休后老将军仍十分关心党和国家大事。2001年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之际,老将军在干休所的支部会上发言说:按照“三个代表”的要求从严治党,我们的党就会永远充满生机和活力,就会不断地从胜利走向胜利。
中国民航学院的前身是第二民航学校,其主要任务是为新中国民航培训飞行和机务人员,教员多为“两航”起义人员中的知识分子。毛泽东主席任命方槐为这所学校的荐任校长,周恩来总理将校址选定在天津机场(现天津滨海国际机场)。1958年12月15日,这所学校更名为中国民用航空学院。2004年,中国民航学院第二次党代会召开之际,学院派代表专程慰问学校首任校长方槐。已至耄耋之年的方槐,仍然精神矍铄,他以质朴的语言、深情的话语,希望学校越办越好。方槐回忆起建校时的峥嵘岁月,如数家珍,他希望校党委、校领导和全校师生员工团结拼搏、艰苦奋斗、关注历史、展望未来,把中国民航学院建设成为国内先进、国际上具有一定影响和地位的学校。他说,当今我国正在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学校一定要与时俱进,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教育好学生,加强思想政治教育,提高教育教学质量,培养优秀人才,为中国民航服务,为人民服务。
方槐老将军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老伴王韵雪是陈潭秋列士的遗孀。1946年6月,王韵雪带着年幼的纤纤和新疆航空队的队员们一起回延安。在回延安的途中,方槐对王韵雪母子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与王韵雪同年的他特别喜欢纤纤。王韵雪对记者说起她当初与方槐(赖世禄)结婚的原因时说,是他对纤纤的感情感动了她。他们结婚后,又育2男2女,而依然姓陈的纤纤一直叫方槐爸爸。王韵雪和方槐还时常照顾陈潭秋前妻生下的三个子女。
老将军现在闲来无事经常写字、钓鱼,或者找老战友切磋牌艺。而他最喜欢的孙子方烈,如今是空军某部干部,继承了他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