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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狂人日记》是《呐喊》的第一篇，是《呐喊》的灵魂。整篇小说主要围绕“吃人”来写，为此文学史对《狂人日记》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吃人”这一意象，可以说“吃人”这一意象始终是理解这部作品的关键因素，而随着狂人对“吃人”这一意象的不断展现，狂人的思想也在发生变化，他对“吃人”现象的不同理解与发现，暗含了自己的不断觉醒，由起初的“被吃”到“吃人”的人，解释出狂人的两次觉醒。
【关键词】：《狂人日记》；鲁迅；狂人；觉醒
《狂人日记》作为中国新文学的开山之作，一直备受关注，而《狂人日记》之所以能一直被挖掘，也在于当你阅读时仍然感受到它的严肃和深切，并可用自己新的感悟与思考填补它在思想史上的空缺。此文主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浅析“狂人”从“被吃”到意识自己也是“吃人”的人，揭示“狂人”的觉醒。
《狂人日记》向我们呈现的是有“迫害狂”症状的“我”，也正因为形象主体的特殊性，其文本主要是狂人的意识流动，“狂人”总在怀疑一切，对外界也存在恐惧，认为他们要“吃自己”。于是在怀疑中，狂人在求证，在探索“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在他的研究与顿悟中，我们会随着“狂人”的心理在追寻与思考，不难发现患有“迫害狂”妄想症的“我”与环境形成尖锐的对立，而这狂也在于“我”的自省式的看待历史和现实的眼光。
文本看似荒诞，无章法，且似“狂人”的乱语，但在其“吃人”这意象上，实则已把文本分成两部分，即“狂人”认为自己是“被吃”者与自己已然成了“吃人”的人，“具体的个人，没有纯粹的‘吃人者’和纯粹的‘被吃者’。正如没有任何人是纯粹无辜、无罪责一样，任何‘吃人’者同样也是受害者。所以狂人隐约地认识到他作为被吃者也未尝不是吃人者”。①而正是在意识到自己也是“吃人”的人后，狂人才真正的觉醒了。
一、“我”置身于历史之外，一个“被吃”者
“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即暗含了此时的“狂人”清醒了，与“三十多年”前是不同的，而清醒的“狂人”为我们呈现的确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总在怀疑他人要吃他，要害他：
“早上小心出门，赵贵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但是小孩呢？那時候还没有出世，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孩子与村人们的怪异的眼神，让“狂人”感到害怕，这时的“狂人”是一受害者的形象，他受到外界的欺侮与冷落，恐惧占据着他的身心“晚上总是睡不着”，他认为自己是异于他们的，因此他们才会“要害自己，要吃自己”。
“狂人”怀着这种怀疑的精神在探寻，“凡是须得研究，才会明白”。在“狂人”看来，他们之所以害怕自己，要吃自己，是因自己与他们不同，不会顺从他们的意志，而是有种战斗精神的存在，在内心里有反抗的勇气，“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老头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狂人不会因惧怕而屈服，也不會因变化而害怕。而这样的狂人在现实层面上是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其寓指与村人相异的先觉者。村人的害怕及对狂人的另眼看待，皆因狂人与他们是相对立的，狂人敢于挑战传统的做法，不会因“从来如此”便妥协，他们早已习惯了传统习俗，而当有新的思想与新的行为注入时，他们会呈现一种排斥与反抗，认为这种新的思想打乱了他们的生活秩序。
“他们——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历史精神对他们的浸染太深，以至于组成强大的力量，与“狂人”所代表的先觉者形成强大的对立面，先觉者认为应敢于挑战传统中不合理的现象，而民众反对他们的做法，并把他们看为异类。经过深夜的顿悟与研究，狂人发现了中国历史“吃人”的真相，“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狂人对于这种“吃人有罪”的认识完全是自觉的，是一种顿悟，是长久的思考和突然的看破。当他发现“吃人”这一现实后，狂人所采取的是改变他们，劝他们放弃吃人，做一个真的人，“但只要转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人人太平。”觉醒的人试图改变仍然沉睡的人，希望他们能意识到历史存在的局限性，不是“从来如此便对”。
而自己的觉醒与叛逆，引来社会与家族势力的敌视，而且还害怕他，毕竟他的行为是对传统的颠覆。然而民众的这一反应让“狂人”感觉疑惑，他们和自己一样是被传统影响的人，可以说也是被传统“吃”的人，但他们敌视的确是自己，“狂人”的这种烦恼，也暗示出“民众虽然是社会与家族的被压迫者，同时也是社会与家族的牢固基础；民众与传统所自觉形成的强大联盟，为一切革新者编织好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死亡之网。”②也即鲁迅所言的先觉者们所面对的“无物之阵”，预示着一种启蒙的困难。在这种艰难的改变之路上，“狂人”的觉醒实际上是片面的，是不彻底的，他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历史之外，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现实中一员，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在这历史中生活了多年，所以当他在试图改变民众时，才会不断遇到苦难与敌视，他认为他们是“吃人”的人，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没有真正认清现实的“狂人”在改变民众时，不但以失败告终，反而最后被现实改变。
二、回到现实而真正觉醒的“狂人”
“狂人”在觉醒后，试图改变民众，而在反抗、劝告中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这时的狂人由“被吃”者变成“吃人”的人，也即此时的自己意识到自己也是生活在历史中的人，历史上的思想也在自己的身上有所体现，自己与大哥、赵贵翁等人没什么不同，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人是具体生活在一定历史条件之下、一定现实环境里的人，而狂人从一个“被吃者”变成一个吃人的人，“变成一个更有吃人技巧和明白其中底细的吃人者！这是一种向下拉的力，鲁迅曾慨叹：‘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这种力的根源在哪里？自然在人身上，在每一个人身上，无人能置身局外。要改变，自然只有改变人，改变每一个人。”③
而狂人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身处社会现实中无人是能置身局外的，才会在最后发出“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的心声。而这时的“狂人”已有了进一步的变化，不再是一个被思想学说占据的高高在上的理论觉醒者，而是一个回到现实中，认识到自己是活在当下的人，意识到自己是现实中“真的人”。而这种回归是痛苦的，这种认识是一种对自我无情的解剖。本以为自己的反抗是激烈的，是一种启蒙式的正义之举，却最终意识到自己也是身处其中深受影响的“吃人”的人。
“吃人”的这把锋利的刀，狂人本来是用来刺向现实与历史的，但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便将其刺向了自己。而这一心路历程意在暗指“真的人”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活在现实的环境里的人，不是一个受理论支配的人。只有回到现实中才能真正去体会何为“真的人”，才能更深切的体会其中的痛与启蒙的必要性。
注释：
①周南：《狂人日记》“吃人”意象生成及相关问题，东岳论丛，2014年8月第8期。
②宋剑华：狂人的“病愈”与鲁迅的“绝望”——《狂人日记》的反讽叙事与文本释义，2008年10月第40卷。
③张志彪：《狂人日记》“吃人”意象生成再探，鲁迅研究月刊，2016年3月31日。
作者简介：王力英，女，汉族，1989—，山东省临沂市，青岛大学，2016级文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作家作品研究。
【关键词】：《狂人日记》；鲁迅；狂人；觉醒
《狂人日记》作为中国新文学的开山之作，一直备受关注，而《狂人日记》之所以能一直被挖掘，也在于当你阅读时仍然感受到它的严肃和深切，并可用自己新的感悟与思考填补它在思想史上的空缺。此文主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浅析“狂人”从“被吃”到意识自己也是“吃人”的人，揭示“狂人”的觉醒。
《狂人日记》向我们呈现的是有“迫害狂”症状的“我”，也正因为形象主体的特殊性，其文本主要是狂人的意识流动，“狂人”总在怀疑一切，对外界也存在恐惧，认为他们要“吃自己”。于是在怀疑中，狂人在求证，在探索“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在他的研究与顿悟中，我们会随着“狂人”的心理在追寻与思考，不难发现患有“迫害狂”妄想症的“我”与环境形成尖锐的对立，而这狂也在于“我”的自省式的看待历史和现实的眼光。
文本看似荒诞，无章法，且似“狂人”的乱语，但在其“吃人”这意象上，实则已把文本分成两部分，即“狂人”认为自己是“被吃”者与自己已然成了“吃人”的人，“具体的个人，没有纯粹的‘吃人者’和纯粹的‘被吃者’。正如没有任何人是纯粹无辜、无罪责一样，任何‘吃人’者同样也是受害者。所以狂人隐约地认识到他作为被吃者也未尝不是吃人者”。①而正是在意识到自己也是“吃人”的人后，狂人才真正的觉醒了。
一、“我”置身于历史之外，一个“被吃”者
“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即暗含了此时的“狂人”清醒了，与“三十多年”前是不同的，而清醒的“狂人”为我们呈现的确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总在怀疑他人要吃他，要害他：
“早上小心出门，赵贵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但是小孩呢？那時候还没有出世，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
孩子与村人们的怪异的眼神，让“狂人”感到害怕，这时的“狂人”是一受害者的形象，他受到外界的欺侮与冷落，恐惧占据着他的身心“晚上总是睡不着”，他认为自己是异于他们的，因此他们才会“要害自己，要吃自己”。
“狂人”怀着这种怀疑的精神在探寻，“凡是须得研究，才会明白”。在“狂人”看来，他们之所以害怕自己，要吃自己，是因自己与他们不同，不会顺从他们的意志，而是有种战斗精神的存在，在内心里有反抗的勇气，“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老头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狂人不会因惧怕而屈服，也不會因变化而害怕。而这样的狂人在现实层面上是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其寓指与村人相异的先觉者。村人的害怕及对狂人的另眼看待，皆因狂人与他们是相对立的，狂人敢于挑战传统的做法，不会因“从来如此”便妥协，他们早已习惯了传统习俗，而当有新的思想与新的行为注入时，他们会呈现一种排斥与反抗，认为这种新的思想打乱了他们的生活秩序。
“他们——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历史精神对他们的浸染太深，以至于组成强大的力量，与“狂人”所代表的先觉者形成强大的对立面，先觉者认为应敢于挑战传统中不合理的现象，而民众反对他们的做法，并把他们看为异类。经过深夜的顿悟与研究，狂人发现了中国历史“吃人”的真相，“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狂人对于这种“吃人有罪”的认识完全是自觉的，是一种顿悟，是长久的思考和突然的看破。当他发现“吃人”这一现实后，狂人所采取的是改变他们，劝他们放弃吃人，做一个真的人，“但只要转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人人太平。”觉醒的人试图改变仍然沉睡的人，希望他们能意识到历史存在的局限性，不是“从来如此便对”。
而自己的觉醒与叛逆，引来社会与家族势力的敌视，而且还害怕他，毕竟他的行为是对传统的颠覆。然而民众的这一反应让“狂人”感觉疑惑，他们和自己一样是被传统影响的人，可以说也是被传统“吃”的人，但他们敌视的确是自己，“狂人”的这种烦恼，也暗示出“民众虽然是社会与家族的被压迫者，同时也是社会与家族的牢固基础；民众与传统所自觉形成的强大联盟，为一切革新者编织好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死亡之网。”②也即鲁迅所言的先觉者们所面对的“无物之阵”，预示着一种启蒙的困难。在这种艰难的改变之路上，“狂人”的觉醒实际上是片面的，是不彻底的，他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历史之外，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现实中一员，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在这历史中生活了多年，所以当他在试图改变民众时，才会不断遇到苦难与敌视，他认为他们是“吃人”的人，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没有真正认清现实的“狂人”在改变民众时，不但以失败告终，反而最后被现实改变。
二、回到现实而真正觉醒的“狂人”
“狂人”在觉醒后，试图改变民众，而在反抗、劝告中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这时的狂人由“被吃”者变成“吃人”的人，也即此时的自己意识到自己也是生活在历史中的人，历史上的思想也在自己的身上有所体现，自己与大哥、赵贵翁等人没什么不同，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人是具体生活在一定历史条件之下、一定现实环境里的人，而狂人从一个“被吃者”变成一个吃人的人，“变成一个更有吃人技巧和明白其中底细的吃人者！这是一种向下拉的力，鲁迅曾慨叹：‘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这种力的根源在哪里？自然在人身上，在每一个人身上，无人能置身局外。要改变，自然只有改变人，改变每一个人。”③
而狂人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身处社会现实中无人是能置身局外的，才会在最后发出“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的心声。而这时的“狂人”已有了进一步的变化，不再是一个被思想学说占据的高高在上的理论觉醒者，而是一个回到现实中，认识到自己是活在当下的人，意识到自己是现实中“真的人”。而这种回归是痛苦的，这种认识是一种对自我无情的解剖。本以为自己的反抗是激烈的，是一种启蒙式的正义之举，却最终意识到自己也是身处其中深受影响的“吃人”的人。
“吃人”的这把锋利的刀，狂人本来是用来刺向现实与历史的，但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便将其刺向了自己。而这一心路历程意在暗指“真的人”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活在现实的环境里的人，不是一个受理论支配的人。只有回到现实中才能真正去体会何为“真的人”，才能更深切的体会其中的痛与启蒙的必要性。
注释：
①周南：《狂人日记》“吃人”意象生成及相关问题，东岳论丛，2014年8月第8期。
②宋剑华：狂人的“病愈”与鲁迅的“绝望”——《狂人日记》的反讽叙事与文本释义，2008年10月第40卷。
③张志彪：《狂人日记》“吃人”意象生成再探，鲁迅研究月刊，2016年3月31日。
作者简介：王力英，女，汉族，1989—，山东省临沂市，青岛大学，2016级文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作家作品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