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己最难
　　
　　那天上午,洛杉矶华人文化会的吴先生开车带我兴致勃勃地观看洛杉矶优美的街景。我们来到西木区宽阔的罗彻斯特大道。吴先生指了指路旁一座普普通通的五层公寓楼,说:“这是张爱玲女士生前居住过的最后一处公寓。当年就住在这座公寓的206房间。”
　　我们到公寓管理处作了登记。吴先生带我坐电梯上了二楼。张爱玲当年居住的206房间已出租给他人。吴先生上前按了门铃,206内静悄悄,无人应答。吴先生向我摊摊手,示意很遗憾。
　　张爱玲从1991年7月7日起到1995年9月8日去世,一直住在此处。逝世时,正值中秋,她在洛城的冷月下独自一人静静地离开人世。当房东发现时,她早已驾鹤西去。去世前两个月,她还想搬到拉斯维加斯的沙漠中去,说那儿更干净更清静。
　　吴先生开车,带我又去了张爱玲生前住过的几处公寓。有的公寓楼与好莱坞毗邻。1972年,张爱玲从三藩市搬到洛杉矶,直至1995年去世,在洛杉矶共住了23年。吴先生告诉我,张爱玲在洛城的23年中,一直独居,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跟外人来往,甚至连电话号码都不外露。其间,吴先生只与张爱玲有过一面之交。但那印象却是永生难忘的:高高瘦瘦,潇潇洒洒,走路轻轻飘飘,如水一般,活脱脱一个“老年的林黛玉”!
　　如今的读者绝不会相信,大名鼎鼎的张爱玲在洛杉矶的23年中,几乎一直过着“流浪生活”,甚至连一些美国人都称张爱玲是“来自东方的流浪女士”。张爱玲除了在罗彻斯特大道旁的公寓居住时间长一些外,其他时间大都蜗居于“汽车旅店”。而“汽车旅店”并不那么惬意,于是,她有时住不到一星期就匆匆忙忙地搬家了。她几乎住遍了好莱坞周边的“汽车旅店”及公寓,后来又向洛城的东部和北部山谷地区搬迁。住过三十多个城市,而这些城市都属于洛杉矶管辖。有人作过统计,张爱玲在洛杉矶的23年间搬家230次,完全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幸好,张爱玲没有什么家当,随身之物只有文稿,只需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就可以装下带走。
　　张爱玲为什么搬家成癖?她自己说是“为了躲避跳蚤”。洛杉矶的跳蚤为什么专爱叮咬这位高高瘦瘦的东方老女人呢?张爱玲说她的“肉香”!有人分析,张爱玲人生的最后阶段,患有一定的心理疾病。其实,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她孤身一人,长期移居于异国他乡,忧郁和寂寞无疑会深深地折磨着她。
　　其实,“视写作如生命”、“避世而不弃世”,这才是真实的张爱玲。就在她频频如疯狂的搬家中,无时不在激发着无比高涨的创作灵感和创作热情。在其人生最后的颠簸中,几乎年年有新作问世。其中有《色戒》《小团圆》《海上花列传》等名著。作为一个作家,作品就是她的真实存在。倘若再说别的,那就有点儿多余了。只是,令我们不无遗憾的是,张爱玲生前在美国生活、创作那么长时间,居住过的地方又那么多,但竟没有一处能作为纪念保留下来,甚至连骨灰都托人撒于太平洋了。这真叫赤裸裸来去真干净啊!
　　写于美国洛杉矶
　　编辑 张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