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有一种习惯，每次吃饭时，坐在饭桌前，先审视一会儿碗里的菜，然后拨一些给我们。他很清楚我们的喜好，我喜欢吃芹菜，他会把芹菜拨很多给我；哥喜欢吃粉条，他就把粉条夹给哥；妹喜欢吃菠菜，他碗里的菠菜，肯定要分一部分给她。遇到改善生活，他就把肉鱼挑出很多，分发到我们每个人的碗里。他
　　害怕我们把他拨给的菜再还回去，拨完后就赶紧离开饭桌，坐到别处去吃。
　　父亲往我们碗里拨菜，多年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是父爱的自然流露，我们都不阻拦，在这种动作里享受着父爱的温暖，也让父亲体会着爱我们的快乐。后来，哥结婚了，哥对嫂子说，不要拒绝父爱，嫂子也很快乐地，把父亲拨给的菜吃下。再后来，我把我爱的男孩领到父亲面前，他不停地往男孩的碟子里夹菜，我对男孩说，这是父亲的习惯，他用这样的方式爱他的每一个孩子，男孩愉快地，把碟里的菜一网打尽。
　　今年春节过后，父亲参加单位组织的体检，查出了肺结核。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他就买了一套洗刷用品和餐具，要与我们隔离开来。可是，午饭时，他的习惯又不由自主地发生效力了。他用新买的碗盛了鱼汤，像往常一样，审视了一会儿，马上用筷子夹出鱼眼，微笑着给我递过来，他知道我最爱吃鱼眼。然而，他猛地一愣，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在桌子上方戛然而止，筷子和鱼眼都定在了那里。
　　父亲把手慢慢收回，把鱼眼放回到自己碗里，过了很久，才把鱼眼吃下。这样的动作，后来又发生了几次，每看到父亲拨菜的手在空中戛然而止，后又慢慢收回的动作，感动就会溢满我的心间，因为我看到了一种父爱凝成的姿势，看到了他在病中欲爱不能的无奈和痛苦。真希望父亲快些好起来，延续拨菜的习惯，让我们继续享受父爱的温暖，也让父亲体会付出爱的快乐。（ma-ch-ch@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