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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从《松林夜宴图》开始，孙频的创作呈现出明显的新变，她似乎有意与曾经关注基层女性生存困境的写作拉开距离，创作出一个更加深刻的小说世界和视角。本文首先描述了孙频以往作品中最常见的创作主题，即对基层女性生存困境的书写，其次对孙频近期创作的多部作品进行细致分析，探讨其创作新变的倾向，即对于历史的反思和挖掘。
关键词：新变;生存困境;历史反思
中图分类号：I247.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122（2019）10-0148-02
一、引 言
近年来，孙频凭借《九渡》《祛魅》等优秀的中篇小说给读者带来诸多惊喜，受到文学界越来越多的关注与赞赏。这些作品用相对严肃与成熟的方式来关注命运、表现人生，尤其对于基层女性的生存困境和精神世界给予了很多的体悟和思考。近期，孙频凭借《松林夜宴图》《天体之诗》《鲛在水中央》等多部作品，以一个更加深刻、冷静的写作者的面貌重新出现。这些新作品孙频不再将主题局限于书写基层人物尤其是基层女性的生活困境，而是以“知识分子”身份，将年轻一代与上几辈人相连接，写出了她对于人性、历史的深层反思和独特见解。纵观其创作脉络，不难发现，此时的孙频正走在一条创作新变的尝试之路上，她试图与以往的自己拉开差距。
二、女性生存困境的执着思索
作为一名“80后”作家，孙频的创作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张爱玲和许多“50后”“60后”女作家如王安忆、方方、池莉等前辈的影响，她更习惯用一种相对严肃与成熟的方式来关注命运和人生，尤其对基层女性的生存困境和精神世界给予了很多的体悟和思考。作为一名女性作家，她笔下的人物也多为女性，孙频最擅长描写的，就是生活在社会基层、城市边缘的一群女性。孙频用关心、关注的笔触描写着她们深渊般的生活，尤其是身为“城市边缘人”而带给她们精神上的自卑与敏感，使她们的生存变得愈加艰难和无力。如《祛魅》中的女主人公李林燕，就是通过一次次对男性失败的追求，最终实现了自己对于生活的祛魅。李林燕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回老家当老师，不甘平凡的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到一位暂时栖居于此的旅美作家身上，而作家却在得到李林燕的身心之后回到大洋彼岸，永远地离开了她。这次经历之后，李林燕发现了男性身上的虚伪，但她仍旧不可抑制地对爱情怀有侥幸。后来她遇到县文化馆的余有生，本以为这是适合自己的、脚踏实地的爱情，却未料余有生飞黄腾达后又无情地将她抛弃。接连的打击让她反思自己，在多年调整之后，四十二岁的她重新出发，以一个母亲、姐姐的高视角去看待男性，可她的小丈夫蔡成钢还是有了新欢并将她抛弃了。可以说，李林燕是孙频小说中诸多视爱情为珍宝的女性形象中的代表人物，她们追求的不是大富大贵，想要的只是一份简单高尚的爱情。为此她们不惜舍弃大好年华，等待真命天子的到来，然而直到最后，她们收获的却往往是孤独和寂寞。
又如《夜无眠》中的周尔园，由于外形、性格不够吃香，直到博士毕业始终都没有男性追求她。三十七岁的她，被一个五十岁丧偶的男性看上，出于对现实的考虑，他们结婚了。自以为年轻、在家庭中占于上风的周尔园，逐渐被一个个上门求教的女学生们击败了。同时，愈发严重的抑郁症在向她表明，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糟糕。最终等不到丈夫回家的周尔园，还是从那个畏惧了十几年的窗户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论是李林燕，还是周尔园，在她们身上清晰可见的，是孙频对女性生存困境的反复考量和探索。她用女性独有的那份细腻叙述着近乎真实的生活，用知识女性特有的视角，揭示着男权社会下人性的丑恶。在这些女性形象的身上，我们可以深切地体会到孙频对于当代社会“物化”女性的鄙视和控诉，同时也体现着孙频对于女性生存的自我反思和拷问。正是这些女性对男性的盲目追求，将男性作为自己的救命稻草才使得她们一步步强化了自身的悲剧意味，主体性的彻底丧失为她们的悲剧命运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
三、对历史反思的尝试探索
孙频在以往的作品中，是以一个冷静客观的旁观者身份来书写基层女性人生困境的，而从发表于《收获》2017年第4期的《松林夜宴图》开始，我们逐渐可以在她的作品中感受到一个“80后”知识分子的声音，她逐渐将视野放置到更为广阔的人性和历史反思之中。该小说以文艺女青年林佳音大学毕业回城之后的故事为开端，分别对林佳音的外公临死前留下的《松林夜宴图》和林佳音追寻画家罗梵的踪迹两条线索进行描写。李佳音将外公留下的“饥饿”感灌注到自己的身上，向着历史深处迈进。在小说中，孙频将女性命运与历史大事件相结合，意图探索更为深奥和广阔的写作命题。直到最后，孙频并未给予读者一个确切的答案，那幅画背后的意蕴也并未说明，但我们可以感受到林佳音与外公在精神上终于达成共鸣。这样的小说结尾在孙频以往的作品中是不常见的，她将以往作品中的苍凉、苦难转化为宽恕、平和，给予读者微弱的光亮。
到了《天体之诗》（载自《北京文学》2019年第1期），“我”为了拍摄一部成功的纪录片，偶然间来到一间破败的废旧工厂，决定将其作为拍摄的对象，由此揭露出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一个神秘的女人“李小雁”也由此出现在故事中。李小雁是一个笨拙且追求美好的人，她渴望通过诗歌填补生活的空隙。这样一个追求美好生活的人，却因为不愿受到他人非议，选择坐了十五年的冤狱。孙频曾在《我渴望触及生活的本质》这一创作谈中说道，写作是有其自身的力量的，这种力量“是一种充满着罪与罚、善与恶、绝望与救赎、光明与黑暗的精神拷问”。可以说，《天体之诗》正是孙频在通过文字的力量向这些生命卑微却又坚挺倔强的人致敬。
发表在《收获》2019年第1期上的《鲛在水中央》，是孙频创作的又一优秀力作。小说中的“我”独自一人住在一个破败的铅厂旧址中，在那里“我”結识了一个叫范听寒的老人，通过与他的交往，“我”逐渐了解了他坎坷的遭遇。其中小说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那就是“我”发现他们一家总是吃坚硬如铁的手擀面。从这里，我们再次体会到了林佳音外公的“饥饿感”，这同样可以看作是孙频在借用年轻人的视角对历史真相的又一次拷问和揭露。然而，这一系列恐怖、复杂的故事情节，在孙频的笔下，变得沉稳、淡然，这也是值得体会的。
将孙频近期的这三篇小说并置来看，不难发现，她的视角不再局限于女性自身的生存困境，而是逐渐扩大，延伸至祖辈、父辈，故事的主人公不再是情节发展的唯一中心线索，更多情况下变成他人命运的见证者和讲述者。在这其中，作为故事中的“我”逐渐退居二线，作家孙频的自我则开始慢慢浮现。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孙频必将带着更为成熟和优秀的作品出现在读者面前。
参考文献：
[1] 王东来，唐长华，张聪聪.孙频小说人物形象论[J].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3）：75.
[2] 刘丹.生存困境的执着追问——孙频小说论[D].安徽大学，2018.
[3] 孙频.我渴望触及生活的本质[N].文艺报，2016-09-01（4）.
[责任编辑：艾涓]
关键词：新变;生存困境;历史反思
中图分类号：I247.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122（2019）10-0148-02
一、引 言
近年来，孙频凭借《九渡》《祛魅》等优秀的中篇小说给读者带来诸多惊喜，受到文学界越来越多的关注与赞赏。这些作品用相对严肃与成熟的方式来关注命运、表现人生，尤其对于基层女性的生存困境和精神世界给予了很多的体悟和思考。近期，孙频凭借《松林夜宴图》《天体之诗》《鲛在水中央》等多部作品，以一个更加深刻、冷静的写作者的面貌重新出现。这些新作品孙频不再将主题局限于书写基层人物尤其是基层女性的生活困境，而是以“知识分子”身份，将年轻一代与上几辈人相连接，写出了她对于人性、历史的深层反思和独特见解。纵观其创作脉络，不难发现，此时的孙频正走在一条创作新变的尝试之路上，她试图与以往的自己拉开差距。
二、女性生存困境的执着思索
作为一名“80后”作家，孙频的创作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张爱玲和许多“50后”“60后”女作家如王安忆、方方、池莉等前辈的影响，她更习惯用一种相对严肃与成熟的方式来关注命运和人生，尤其对基层女性的生存困境和精神世界给予了很多的体悟和思考。作为一名女性作家，她笔下的人物也多为女性，孙频最擅长描写的，就是生活在社会基层、城市边缘的一群女性。孙频用关心、关注的笔触描写着她们深渊般的生活，尤其是身为“城市边缘人”而带给她们精神上的自卑与敏感，使她们的生存变得愈加艰难和无力。如《祛魅》中的女主人公李林燕，就是通过一次次对男性失败的追求，最终实现了自己对于生活的祛魅。李林燕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回老家当老师，不甘平凡的她，将全部希望寄托到一位暂时栖居于此的旅美作家身上，而作家却在得到李林燕的身心之后回到大洋彼岸，永远地离开了她。这次经历之后，李林燕发现了男性身上的虚伪，但她仍旧不可抑制地对爱情怀有侥幸。后来她遇到县文化馆的余有生，本以为这是适合自己的、脚踏实地的爱情，却未料余有生飞黄腾达后又无情地将她抛弃。接连的打击让她反思自己，在多年调整之后，四十二岁的她重新出发，以一个母亲、姐姐的高视角去看待男性，可她的小丈夫蔡成钢还是有了新欢并将她抛弃了。可以说，李林燕是孙频小说中诸多视爱情为珍宝的女性形象中的代表人物，她们追求的不是大富大贵，想要的只是一份简单高尚的爱情。为此她们不惜舍弃大好年华，等待真命天子的到来，然而直到最后，她们收获的却往往是孤独和寂寞。
又如《夜无眠》中的周尔园，由于外形、性格不够吃香，直到博士毕业始终都没有男性追求她。三十七岁的她，被一个五十岁丧偶的男性看上，出于对现实的考虑，他们结婚了。自以为年轻、在家庭中占于上风的周尔园，逐渐被一个个上门求教的女学生们击败了。同时，愈发严重的抑郁症在向她表明，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糟糕。最终等不到丈夫回家的周尔园，还是从那个畏惧了十几年的窗户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论是李林燕，还是周尔园，在她们身上清晰可见的，是孙频对女性生存困境的反复考量和探索。她用女性独有的那份细腻叙述着近乎真实的生活，用知识女性特有的视角，揭示着男权社会下人性的丑恶。在这些女性形象的身上，我们可以深切地体会到孙频对于当代社会“物化”女性的鄙视和控诉，同时也体现着孙频对于女性生存的自我反思和拷问。正是这些女性对男性的盲目追求，将男性作为自己的救命稻草才使得她们一步步强化了自身的悲剧意味，主体性的彻底丧失为她们的悲剧命运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
三、对历史反思的尝试探索
孙频在以往的作品中，是以一个冷静客观的旁观者身份来书写基层女性人生困境的，而从发表于《收获》2017年第4期的《松林夜宴图》开始，我们逐渐可以在她的作品中感受到一个“80后”知识分子的声音，她逐渐将视野放置到更为广阔的人性和历史反思之中。该小说以文艺女青年林佳音大学毕业回城之后的故事为开端，分别对林佳音的外公临死前留下的《松林夜宴图》和林佳音追寻画家罗梵的踪迹两条线索进行描写。李佳音将外公留下的“饥饿”感灌注到自己的身上，向着历史深处迈进。在小说中，孙频将女性命运与历史大事件相结合，意图探索更为深奥和广阔的写作命题。直到最后，孙频并未给予读者一个确切的答案，那幅画背后的意蕴也并未说明，但我们可以感受到林佳音与外公在精神上终于达成共鸣。这样的小说结尾在孙频以往的作品中是不常见的，她将以往作品中的苍凉、苦难转化为宽恕、平和，给予读者微弱的光亮。
到了《天体之诗》（载自《北京文学》2019年第1期），“我”为了拍摄一部成功的纪录片，偶然间来到一间破败的废旧工厂，决定将其作为拍摄的对象，由此揭露出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一个神秘的女人“李小雁”也由此出现在故事中。李小雁是一个笨拙且追求美好的人，她渴望通过诗歌填补生活的空隙。这样一个追求美好生活的人，却因为不愿受到他人非议，选择坐了十五年的冤狱。孙频曾在《我渴望触及生活的本质》这一创作谈中说道，写作是有其自身的力量的，这种力量“是一种充满着罪与罚、善与恶、绝望与救赎、光明与黑暗的精神拷问”。可以说，《天体之诗》正是孙频在通过文字的力量向这些生命卑微却又坚挺倔强的人致敬。
发表在《收获》2019年第1期上的《鲛在水中央》，是孙频创作的又一优秀力作。小说中的“我”独自一人住在一个破败的铅厂旧址中，在那里“我”結识了一个叫范听寒的老人，通过与他的交往，“我”逐渐了解了他坎坷的遭遇。其中小说中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那就是“我”发现他们一家总是吃坚硬如铁的手擀面。从这里，我们再次体会到了林佳音外公的“饥饿感”，这同样可以看作是孙频在借用年轻人的视角对历史真相的又一次拷问和揭露。然而，这一系列恐怖、复杂的故事情节，在孙频的笔下，变得沉稳、淡然，这也是值得体会的。
将孙频近期的这三篇小说并置来看，不难发现，她的视角不再局限于女性自身的生存困境，而是逐渐扩大，延伸至祖辈、父辈，故事的主人公不再是情节发展的唯一中心线索，更多情况下变成他人命运的见证者和讲述者。在这其中，作为故事中的“我”逐渐退居二线，作家孙频的自我则开始慢慢浮现。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孙频必将带着更为成熟和优秀的作品出现在读者面前。
参考文献：
[1] 王东来，唐长华，张聪聪.孙频小说人物形象论[J].山东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6（3）：75.
[2] 刘丹.生存困境的执着追问——孙频小说论[D].安徽大学，2018.
[3] 孙频.我渴望触及生活的本质[N].文艺报，2016-09-01（4）.
[责任编辑：艾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