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你的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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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下去游戏:把这条短信转发给爱你和你爱的九个人,你的愿望即可实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桃花运会离你而去,最重要的父母也会遇到不好的事情,为父母的健康传下去!!!
  盛小瓦最喜欢胡思乱想。
  阿川说这是恶性的强迫症,盛小瓦嗤之以鼻。
  她爱把事情最坏的后果先在脑中预演一遍,晴空出门遇大雨,为躲雨失足栽入下水道,或被路过的车流溅得一身泥,再不济就是跌倒时高跟鞋的鞋跟卡进井盖里导致自己只能站在原地甚至直到雨停,这样照着流程想完一遍之后便觉得自己百毒不侵,照样高昂着头换双平底鞋提把雨伞出门去。
  哪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她,不是人人都有“我早就做好了最坏打算”的觉悟,更没有像她那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决心。
  阿川喜欢她,从高中同班时就喜欢,这个女生就像是天底下最顽强的植物一般,藉着任何可能哪怕是黑暗中的一丝光都可以生机勃勃地活下去,而且活得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骄傲。所以几乎让他找不到一点可能照顾她的机会。
  或者说,“照顾”对于盛小瓦来说反而是个沉重的负担,她讨厌还不完的人情债,什么帮助都没有自己动手来得心安理得。
  阿川不想让盛小瓦觉得麻烦,所以连喜欢也不说。
  盛小瓦白天上课,晚上兼职,做过不同的差事,被人指使来指使去,从不抱怨社会公平问题,电视里的热点新闻不看,更别提什么“黑长直”的男明星,她只关心自己的生活,踩着八公分高跟鞋来去堪比旋风,习惯是下午六点去阿川打工的店里喝一杯咖啡,照旧付钱。
  阿川只能借着职务之便给她在普通的分量上多加一点点,可惜后来被女生发现其中奥妙,却认为超出“标准线”的咖啡分量会让她显得比别人粗鲁,便强硬地拒绝了阿川的好意,并以“将后不再光临”作为要挟逼阿川就范。
  “我活得像只鬼。”盛小瓦开口,最近她觉得这是一句很帅气的口头禅,随口说出来都自我感觉掷地有声,阿川是那唯一一个也是最忠实的听众,他知道她不过说说而已。
  他从服务台后面抬起脸来看看她,确认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嗯,算只美艳女鬼。”
  盛小瓦的妆随时都是干净得体的,即使狂奔八百米头发也整齐得几乎和假发一般。
  盛小瓦看起来难对付脾气差,但几年前阿川就摸清了盛小瓦的路数,知道其实对方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好对付得很——
  “这里的天气真是讨厌死了,讨厌死了这个地方。”
  “嗯。”
  “阿川,我要赚很多钱。”
  “你会有很多钱。”
  “我要买一套大房子。”
  “我到时候出钱给你找设计师。”
  “我要给我们家盛小昂存钱娶老婆。”
  “那我帮他找一个好姑娘。”
  “我会死。”
  “……谁都会死。”
  说到底盛小瓦很像某种小动物,根本不需要多上心,只要在她焦躁时稍加安抚,她又立马风风火火无所畏惧。
  “你有新短信。”阿川提醒塞着耳机听音乐的盛小瓦。
  盛小瓦掏出手机用余光瞄了一眼,二话不说点了删除键。
  “什么短信?”阿川觉得自己忍不住涎着脸又问了一句,“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盛小瓦丝毫未把阿川的心怀鬼胎放在心上,“那种传下去的转发短信,说什么不转父母不健康恋爱死光光之类的。”
  “……”阿川看着女生无所谓的样子,倒吸了一口气。
  “哈,反正本来就没有,还有什么好怕的。”盛小瓦敲了敲小勺,喝干净了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拎起手边的挎包,“何况这些东西如果只值几毛钱的话,也廉价得过分了!”
  等阿川回过神来,人已消失在门外。
  盛小瓦的确什么都不怕,只因为她看得见未来。
  两年前盛小瓦告诉自己预感正确的时候,阿川并不持肯定意见,他知道当时的盛小瓦处于人生的最低潮,所以他应和着她的每一句话,他不忍心反驳,只记得盛小瓦眼睛里如退潮一般失却了光芒,布满了暗沉的灰色调。
  那不是他认识的盛小瓦。
  下午阿川上完课还是四点钟不到,盛小瓦打电话来,声音听上去像是刚刚在临时老板那里受了气,但听得出来她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因此她说起话来显得更加咬牙切齿。
  她说:“阿川。你去接小昂下课。”还没等阿川说话,那边已经“啪”地挂了电话。
  盛小瓦很忙,非常忙,忙得抽不开身时才会来找阿川。
  所以补充上述内容,盛小瓦不接受他人的主动帮忙,但是不代表盛小瓦不会指挥他人执行任务。她要用气势和语言来确认自己的地位和寻求帮助的对方还是公平对等的关系。
  之后她要硬塞给阿川两百作为接送费用,阿川知她赚钱不易,要推回去,盛小瓦便一副“不收不是朋友”的野蛮表情。
  放学时候的学校像是煮了一锅滚烫的开水,随着涌出的人流。腾腾的热气似乎肉眼可见。学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大妈站在炉子后面哇啦哇啦地大声吆喝。阿川有些失神,忽而觉得自己跌入了往日时光里,然后被盛小瓦的电话狠狠敲醒:“你现在应该接到他了吧。”
  阿川看到人群中小小的盛小昂,抬起手来示意,然后大踏步地走过去。
  “川哥哥——”小家伙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
  七岁的盛小昂很高兴阿川来接他,因为——
  “今天要吃什么?”
  “烤红薯!”
  “不可以告诉姐姐哦!”
  “嗯,这是我和川哥哥之间的秘密。”
  盛小瓦决不允许盛小昂吃任何“路边摊”,“明明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自己也吃,现在不让小昂吃人家很可怜”这种话阿川在看到盛小瓦后根本不敢说出口。
  两年前盛小瓦的父母事故去世之后,她成为盛小昂的监护人,全心全意为生计打拼,旁人根本无权多舌,更没资格指责。
  没有人敢怀疑盛小瓦的正确性,所以“路边摊”这种小事很快在“男人”之间达成默契,你不说我不说擦干净嘴巴照样回家去。
  盛小昂喜欢阿川,但是盛小昂爱姐姐。
  即使是在盛小瓦残酷的铁制下——“盛小昂,男孩子不许哭”“盛小昂,不准要别人的东西”……盛小昂还是坚定不移地在作业本上写“全世界我最爱姐姐”。   最好的证明便是盛小瓦给盛小昂洗脸时发现盛小昂嘴角的油渍后,只两眼一瞪,盛小昂就什么都招了,连带着和“川哥哥”之间的约定全部告诉了姐姐。
  “不可以对姐姐撒谎,姐姐会伤心。”阿川被霸权主义统治者惩罚“三个月不准接近盛小昂”,事后抱怨盛小昂没义气的时候小家伙苦着脸像是要哭的样子又信誓旦旦地说。
  阿川伸手摸了摸盛小昂的头,轻轻地笑:“那就拜托小昂以后保护姐姐啦~”
  盛小昂挺起胸脯说:“收到!”像个意气风发等待出征的年轻骑士。
  阿川眯起眼睛,想起自己两年前也下过那样的决心,“要尽全力保护盛小瓦”,自己握紧拳头那样发过誓,现在自己还是在这样做。
  只不过从头到尾都只是负责盛小瓦生活中接送盛小昂这样的边角料,从未进入她的核心区。
  高中三年,大学两年再两年,从高中伊始到大学临毕业,算一算他与盛小瓦认识已近七年,七年里两人都是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连即将出现的“七年之痒”的忧虑都谈不上,阿川想想就好笑。
  盛小瓦生日的时候,阿川送她两盆仙人掌,送贵的会被骂或者被退回。
  下一次阿川生日,盛小瓦回赠了他两盆根涝的仙人掌。
  仙人掌软塌塌的刺证明对方的确有“用心”在养这两盆植物才留下如此惨烈的痕迹。
  “基本我是觉得你会忘记它们所以才送你不用打理的仙人掌,只可惜你的常识差得令我惊讶。”阿川笑纳了这份“礼物”的残骸,定了定神向盛小瓦说。
  “如果是为了让我不麻烦,你应该送我一幅裱好的画让我贴在墙上从此不用再管。”盛小瓦冷冷地回应他,“尹夏川,你在浪费自己的才华。”
  与此同时她狠狠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像是配合演说般即兴加了一句台词:“被你气得心脏痛。”
  盛小瓦只要一生气,就会叫他全名。
  盛小瓦常常冷不丁提醒一下阿川,像是尽全力想将他扭回正确的轨道。她厌恶阿川在咖啡店打工消磨时光无所作为的状态,这一点很明显。
  阿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迟疑了片刻看向盛小瓦的眼睛,强行扯了扯自己的面部神经:“难为你还记得,我以为你忙得连我们念什么高中都忘了。”
  盛小瓦哼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算账,“盛小昂的学费、家里的水电费、房租、伙食费……这个月的工资是……再留下……给盛小昂存起来。”
  她是一台高速运转的高精度计算机,计算结果往往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十五岁时尹夏川凭借美术特长生的身份进入盛小瓦所在的重点高中,生性散漫的他显然不适合那里的空气和土壤,那里是充满冰冷铁质气息的格斗场。
  他不去注意任何人,也无意吸引任何人的注意,藉着少年的天性在班里独来独往。他看不起班里的那些通过每天课程的安排顺序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的人,也知道那些人同样把他视同无物。
  大多数人大概都曾经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无论被贴上“优秀”或者“差劲”的表情,自己以为的“不同”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肯定词。
  但经时间长久的摔打后,那样的想法便似乎成为愚蠢、可笑的过去,不痛不痒地藏在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中,一旦想起,那种尴尬的情绪便盘结纠错地压迫着神经,让人窘迫又无奈。
  尹夏川很快开始怀疑自己这种与班级彻底割裂的关系,试图找寻修复的可能。
  盛小瓦便是这样的契机,是尹夏川起初定位为“同伴”的人。
  高中时盛小瓦是和其他女生一样套着普通校服的女生。只是其他人都变着法子在里面搭配,盛小瓦却始终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马尾高高梳起,倔强的样子像是一只机敏的小鹿。
  比起女生们天生擅长的赞美诗,例如——“你是下午三点钟的河流”、 “你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海”……“很耐看”是尹夏川当时能够想到最高级的形容词。
  盛小瓦功课很好,有着准优等生的资本,偏偏没有要顺着老师的培养方向走的意思。
  班导爱以她作为范本,进行宣传教育。每每这个时候,宣传的“主体”却把一本课本盖在脸上,摆明了不吃这一套。
  这种主权被侵害的“被宣传”,盛小瓦深恶痛绝。
  盛小瓦坐在尹夏川的斜前方,男生抬头看见她的时候心便会微微一动。
  从认识她到现在,即使后来退学,什么事情盛小瓦都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到最好。大部分时间,她不会因人而做出让步或改变。
  后来渐渐熟悉起来,才知道盛小瓦完全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假装冷静稳重,偶尔犯花痴。
  当然也会惹来麻烦。
  下午放学后尹夏川打完篮球回来,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边灌水边哼着歌,吊儿郎当的样子好比街角遛狗归来的大爷。
  还没进教室门便见盛小瓦还坐在教室里自习,刚想进门打招呼“哟,这么晚还在等我呀”便被几个女生打断。
  班级总是有小团体这种牢不可破的友情形式存在。
  而这天找碴的则是那团体ABCD的其中一个,几个人很快把盛小瓦围在中间。
  “盛小瓦,成绩好很得意是嘛?”
  “你倒是说句话啊。真是受不了你这嚣张德性……”
  尹夏川刚要向几个女生走过去,便见盛小瓦“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矮矮的个头被其他人挡住了,只听见盛小瓦的声音。
  她说:“别丢人现眼了。”
  “哈?”——周围人不可置信的声音。
  “可怜又可笑的不是成绩不好的人,而是明明不努力也要竭尽所能来嘲笑其他努力了的人。看起来就是不认输的可怜鬼。”盛小瓦的声音清亮得像是碎石敲地。
  待其他人反应女生的话之时,尹夏川赶紧过去。将盛小瓦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发黑,尹夏川推着单车,女生在一边埋头走路。
  尹夏川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在生气吧?”
  “嗯。”
  “不要生气了。”
  “嗯。”
  “我送你吧?”
  “欺?”盛小瓦抬起头来。
  尹夏川指指远方的天,说:“很晚啦,你一个女生不安全吧。”
  “那麻烦了。”盛小瓦的脸上竟也是有梨涡的,浅浅的像是一个小月亮。
  告别的时候,女生朝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过头向他挥手:“阿川,谢谢你。”   这回轮到尹夏川心脏停摆血液逆流,盛小瓦是第一个叫他“阿川”的人。
  “小昂。我问你啊……”阿川局促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嗯?”小家伙正趴在小台子上写写画画。
  “你希望川哥哥和姐姐在一起吗?”问出口后阿川立马觉得自己愚蠢异常,怎么看这种问题都像是用心险恶的“擒贼先擒王”。
  盛小昂好像没有听见阿川的话,仍埋头专注于手边的工作。这一点和盛小瓦很像。
  阿川很少害怕盛小瓦发脾气,只要她在生气在大声说话,他就觉得她是在拼命活着的。
  他唯一害怕的只有盛小瓦突然消失,他知道,只要盛小瓦决意离开,他便很难找到她。
  似乎是在某次段考大失水准后,盛小瓦玩过一次“短暂的消失”。
  尹夏川知道女生会去哪里。盛小瓦死要面子,要哭要闹也不会在人前,只能是学校天台。
  被发现的时候,盛小瓦满脸都是斑驳触目的泪痕。
  尹夏川低头看着面前狼狈的女生,嘴角勾起一个浅笑,假装惊讶地说:“哟,原来你在这里啊。”
  找到了她知道她没事,男生便觉得安心,不想让盛小瓦尴尬刚要抬脚离开便从身后被女生拉住。尹夏川的心一惊,顿住了脚步。
  那天的盛小瓦是个爱哭鬼,她拽过男生的衣角蹲在地下哭得畅快淋漓,因为太过用力,那件衣服下摆从此多了一块被扯松的布料。
  连同衣服一起,盛小瓦也揉乱了尹夏川的心。
  阿川叹口气,走过去摸盛小昂的头,便看见盛小昂的白纸上画着三个小人,顶端写着“姐姐”、“川哥哥”、“我”。
  心里顿时百感交集,表达出来只能变成:“盛小昂,你要吃什么?川哥哥倾家荡产都买给你。”
  倒也不是没有告白的时机,只因自己说不出口,最后这段恋情兜兜转转打成死结。
  高考结束的那天总是下大雨。
  蜂拥出考场的考生们个个脸上一脸沧桑,恨不得把肩上的书包摔进大雨中永不再见。
  阿川钻进了带来的雨衣里,刚出校门便看见躲在校门口警卫室房檐下的盛小瓦。
  他向盛小瓦招手,女生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坐上单车后座,掀开他的雨衣,钻到了他背后。
  两个人在雨中缓缓前行。
  尹夏川觉得自己的背后发烫,雨衣里狭小的空间一下变得暧昧起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路,双手握紧车把,耳边是盖天的雨水声,竟变成胸腔里的轰鸣。
  高考填报志愿尹夏川没有去任何美术院校,即使家人导师都不理解他的行为,也一意孤行以低空掠过的分数跟着盛小瓦去了M大。
  “你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高考放榜后那段时间盛小瓦整天在阿川耳边念叨的话。
  “想要和你在一起”这种话说不出口,说出口了盛小瓦一定会觉得“肉麻”“恶心”“自己罔顾前途居然还找烂理由”。所以他面对盛小瓦保持缄默。
  他一直以自己的方式留在盛小瓦身边,直到大二结束的夏天。
  那年夏天蝉吵得吓人。
  上专业课时,坐在右后方的盛小瓦显然心不在焉,她不停地低下头看着手里攥着的什么,又抬起头来看一眼黑板,那东西折射出来明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痛,女生那样的神情是阿川第一次见到,心里莫名空空的。
  课间盛小瓦接到一个电话,之后的画面在尹夏川记忆里全部褪了颜色,变成了黑白,而画面中所有的声音也变成贯穿耳膜的长长的尖锐的忙音,就像电话信号不好,潜意识里他在回避那段时间。
  盛小瓦在那个夏天迅速从一个大学生变为一个五岁孩子的监护人。
  还没等阿川决定好该如何做的时候,盛小瓦就带着盛小昂,玩了第二次消失。
  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阿川没去找她,他知道只要盛小瓦无意回来,自己撕心裂肺哭着喊着也无济于事。
  盛小瓦离开两天后的早晨,阿川去上早班。
  二十岁的盛小瓦推着盛小昂站在咖啡店的门口,她看上去苍白又疲惫,只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抬起头来。看着阿川笑,一句话也不说。
  阿川什么都不问,他打开店门,接过盛小昂的轮椅,给盛小瓦倒了一杯热可可。
  整个过程娴熟自如,她不说,他便不问,盛小瓦从来不把心里的苦恼说出来要人分担。
  她曾经说过:“生气也好,伤心也罢,都不会说出来。如果是亲近的人,会因为无法分担这样的心情而觉得有所愧疚;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则会因为我的失落而窃喜。无论是哪一样,都于己无益。”老练得像是一个得道高人,明明还是小女生心性。
  自此尹夏川“要保护的人”的名单中又多出了一个小豆丁。
  盛小瓦最近有人追,那个家伙气势磅礴直追两条街。
  大概是和盛小瓦在一起呆久了,所以阿川开始漠视等在生活转角处的威胁,任何突发情况只是让生活多几分有趣的调味剂。
  以及多了些茶余饭后盛小瓦的谈资。
  “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尹夏川补充道,“是个不错的人啊。”
  可惜盛小瓦这天脾气不好,一点就着。
  “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早就猜得到我们的未来,我知道我们会天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因为琐碎的生活而疲于奔波,吵架的内容毫无新意,我厌倦你,你憎恨我,直到最后我们的耐性被彻底消耗干净,连看到对方的脸都是折磨,这样的剧情你觉得有趣吗?”
  丧失新鲜感,只靠嚼着过去的残渣过日子,你能够忍受我们变成那样吗?
  尹夏川看着女生反常的歇斯底里蛮不讲理。不禁笑出声——“盛小瓦。你怎么了?”
  明明是个无神论者,却被预感这种东西挡住脚步不肯往前走。
  你在害怕吗,还是在生气?
  “明明对你说过喜欢的啊……”女生的回答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这句话一听就是假话。
  至少据我所知,上帝的算术并不好。
  每个人出生时的样貌、智力、健康、天分……这些都以一定分数按比例计算的话,我不知道“预感正确”这一个礼物应该占几分。
  我觉得很可能是“负分”。
  因为我失去了对事物猜测的乐趣。
  有一段时间对扭蛋机产生了偏执的喜爱,刻意不去动用那样的能力,就能时刻保持着“下一颗扭蛋里面是什么”的好奇心,打开扭蛋时忐忑又认真,对未来的未可知才是我觉得最难得可贵的心情。   那种隐隐的预感让我觉得自己过分多疑,不愿意相信却无法扭转那样的结果,不管怎样挣扎,想方设法阻止父母出门,甚至偷走了他们的车钥匙,想要改变他们的出行计划,都不能避免那命运既定的结果,这种极力抗争之后相应得到的巨大失望。让我溃不成军。
  躲也没用,我被既定的命运逼着向前走。
  阿川是个意外。
  他是一派秩序井然中一团煞风景的夸张色彩,是冬天里冷飕飕的蒲扇,夏天里雍容的一床锦被,是开着小马达在我视线里横冲直撞的失了控到处撒野的发动机。
  我无法预测他的举动,所以只能任由对方发挥,自己静观其变。
  而当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来躲避外界的中伤时,是阿川把我从那样的壳里拉了出来。我回过头时,他站在我身后。
  即使是带着盛小昂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天气糟糕、充满灰暗回忆的地方,到最后却发现我哪里也去不了,因为阿川在这里。
  即使下定决心想要告诉他自己真实的心意,告白这个“动词”对于我来说就是比死都难。
  高考结束后的那场大雨,躲在他背后的自己,终于向他开口说了“喜欢”,却没有回应。
  当然不会再有第二次。
  理智也不允许有第二次。
  ——bY女王盛小瓦
  “盛小瓦,如果我现在邀请你,你要和我一起吗?”阿川递给盛小瓦一杯咖啡,顺带提醒了她一句。“天天喝咖啡对胃不好。”
  “我等会儿还有两份兼职。”盛小瓦看都没看阿川,“所以吃饭看电影都闪一边去。”
  “我活得就像一个水泥搅拌机。”这是她最新的口头禅。
  “那好,水泥小姐,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每天帮你接送小昂。”
  “哈?”盛小瓦抬起头来看着男生,她要在他脸上找“这是玩笑”的蛛丝马迹。
  阿川借机看着她的眼睛,说:“盛小瓦,我喜欢你。别假装不知道或装傻。”
  寻找未果后,她不惊不喜,她说:“我会死。”
  自己能够预感结果是最为残忍的事,无数次自己跌进了一片摸不到边际的黑暗里,那黑暗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盛小瓦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因为病历上那该死的“心脏病”,学名很难念,盛小瓦没时间去读那串冷冰冰的医学名词,她的生命关键词就只是前进前进和前进。
  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好心理准备,为盛小昂打点退路。但她无权利将阿川拖入这样的过程里。
  “谁都会死。”阿川不咸不淡地回答女生,似乎在告诉盛小瓦这根本不构成任何问题,只不过是和吃饭睡觉喝水一样都会出现的问题。
  “别开玩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盛小瓦挺起脊背,崩得像是一根上了的弦,大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圈,她一紧张就这样。
  男生翻了个白眼:“盛小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如鼠了?”
  他的脸一下子贴近盛小瓦,眼睛里透着狡黠的光——
  “盛小瓦,我们打一个赌怎么样?”
  “什么?”
  “如果说我本来不应该参与你的生活,那么看看对于这样的意外,命运会对我们怎么样。”
  “如果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的。”
  “如果输了呢?”
  “我答应了给你找最好的设计师的。”
  “那很贵吧?”
  “对,会给你找最贵的。”
  “我考虑考虑吧……”
  任何生病后暗自衡量独自离开的桥段都不适合盛小瓦,她只适合直接告诉别人,我生病了,现在告诉你是为了你日后不要来怜悯我,所以你脸上永远都不要出现那种同情的表情。
  阿川太了解她,挫折被她一说便好像轻飘飘得毫无杀伤力,旁人想要做出刻意关心的表情都做不来,好歹他在她身边如此之久,终于跟得上她的步调。
  爱情的目的又不是为了错过!
  所以连告白都如此随便,谁叫他们已认识七年,因为生病而划清界限这种多余的矫情只是在浪费资源制造污染。
  你应该是所向无敌的霹雳美少女,隐藏在人群之中等待着随时变身战士拯救世界保卫和平,时时刻刻都转动着十万马达的发动机。
  这就是我认识的你,病痛衰老贫穷根本对你无法造成任何威胁,所以对于你做出的决定我完全相信不加干涉。
  两年前看到你藏藏掖掖的病历后便决定“随便你到哪里去,我在你身后保护你”。
  盛小瓦你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旅行,站在你身后的我多么庆幸也享受了一路风景。
  你在的地方,就有光。
  “回忆里出现的景色,都是起程那天看见的美丽天空。”
  盛小瓦坐在晃晃荡荡的公车里,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上面立马升起一片白雾,女生用指尖一笔一画写下自己最喜欢的歌词,字迹很快风干。
  她的记忆末端全是阿川俯下头来对蹲在地上的她说“原来你在这里”的画面。
  他随时都能找到自己。
  窗外是不息的人流,每个人都匆匆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盛小瓦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的人,但是即使是这样,知道年少时恋慕的少年一直站在自己身后,这样长久的时间他都没有走开,便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
  夕照一点点把城市吞噬进去,动作轻柔得像是一个嗳昧的拥抱。
  “喂——”是盛小瓦的声音, “尹夏川。”
  听到自己的全名,阿川笑笑:“有何吩咐?”
  盛小瓦的声音听上去元气十足闪闪发光: “那我现在要去到你那里了。”
  “欢迎光临。”温和的男生看着手边刚刚起好草稿的画纸,眼睛里有一片静静的水泽。
  命运或许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但是至少过程可以由我们自己选择。
  爱是年少时的一场往返旅行,无论你离开我去做几次远途观光,但庆幸的是,你终于回来这里,并邀请我,一同到有你的未来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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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柯念屿和柯诵屿是一对双胞胎,因为在任何公共场所,他们只会有一个人出现,他们共用的名字叫做:柯鸣言。为了掩盖和忘记过去的种种,兄弟二人从遥远的北方迁徙至南方,过上了看似平淡的高中生活,谁知旧时好友的出现使暗藏起来的真相浮出水面,突然降临的爱情又在兄弟二人中引起了波动,所有的矛盾交错碰撞,最后这群少年所迎来的,究竟是毁灭还是重生?  温暖治愈主题的青春画卷,充满悬疑感、画面感的曲折情节,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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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遇到她的时候,我正笨拙地拽着那些不安分的气球。她撞到了我,抬头道歉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哦,大概是我那永远瘦不下去的大肚子撞疼她了,我歉疚地想。于是递给她一只气球。  天气这么冷,希望红色能让她觉得暖和些。  坐在广场上等待时,她看上去依然不太开心。是的,我又碰见了她,不爱笑的小姑娘。“熊先生,我很难过。”我静静地听她轻声说话,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我也有些难过了。  烟火燃起。从天而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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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BREAK晓+I  四肢冰冷,感觉到生命的重量化成最后一滩不堪承受的体温渐渐流失。心跳和恐惧,挣扎却无可奈何,黑色的死亡如夜雾般降临,遥远到宇宙的距离,幽暗而不稳定的光,如同一条狭长闪亮的银鱼,倏然熠熠耀耀的光鳞游曳着离开。  “等等,不要走,不要就这样消失……”  那是苏蓦然最后记起的念头,他猛地睁开眼睛惊坐起来,短时间慌愕着表情不知如何自处,深深喘几口粗气,渐渐平静下来。  青灰色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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