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礼赞

来源 :中国国家旅游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jill0401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莫里斯·梅特林克(1862—1949),比利时文学家,代表作包括象征派戏剧《青鸟》《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等,曾获得1911年度诺贝尔文学奖。
  夏天是幸福的季节。早在隆冬时节人们就冀望着的最美好时刻,此时回到了乡村、山岗或海滨,终于向我们打开黄金铸成的休闲大门,让我们持久、深入而又忘情地享受这些时刻。因此,我们用来衡量它们的尺度也将比衡量寻常时刻的更加高雅。我们将这些时刻收藏在通体透亮、无比美丽的不寻常的宝瓶里。宝瓶系用阳光制成,阳光也应当装进这宝瓶,犹如贵重的美酒,应当倒进令盛宴生辉的银饰水晶杯,而不是寻常餐桌上俗气的酒杯。
  衡量时间!我们天生具有时间意识,并能深刻体验时间的悲欢,只是得有一个条件,即我们能够像清点和称量硬币一样清点和称量它。只有在我们发明出将时间变成有形之物的复杂装置之后,它对于我们才具有实际的价值;它本身并不存在,却能吸收那些确定它的物质的味道、气息与形式。因此,被我们的怀表弄得支离破碎的时刻,并不具有城里的塔楼和教堂上大钟的巨大指针显示者所具有的形式。所以我们不能对时间所由产生的源泉无动于衷。既然我们在将高脚杯举向唇边时,其形态、色彩和光泽会随着它们的内容,随着它们装的到底是柔和的波尔多酒、浓烈的勃艮第酒、鲜美的莱茵酒、厚重的波尔图酒还是欢快的香槟酒而发生变化,那么,以不同方式适应忧愁、无聊或是欢乐的时间,为什么不会有差异呢?
  炎炎夏日在美妙的岸边游泳时,纵情享受火热时刻的交替,按照那将它们倾泻进我们的休闲之中的星辰所规定的节律交替,实在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在这些更加舒畅、更加自由的日子里,我只相信光影的大体划分。太阳用它温暖的光影,在花园里水池边的大理石刻度盘上向我指明时间。它在水池中无声地反映和记录我们的世界在地球空间的飞跃,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对主宰星辰的时间命令,日晷做出了直接而又唯一的记录。凭借着它,我们渺小生活运动的时间得以变得高尚,獲得永远君临一切、无可置疑的香气,而这香气又使露珠晶莹的晨光、万里无云的美妙夏日、几乎静止的正午变得更加开阔,更加美妙。
  遗憾的是,日晷正变得日渐稀少,从我们的花园中逐渐消失。只有在华丽的宫殿、石块砌成的凉台和游玩的地方,在某个古老城市、古代城堡或府第的林间空地上才能见到它。在这些地方,日晷的数字都是镀金的,刻度盘和指针也因为太阳神的关照而被擦得干干净净,因为日晷就是用来千秋万代纪念这一神灵的。
  普罗旺斯和几个意大利村落至今依然相信这种日晷。在这些地方,在逍遥自在地颓败的别墅的向阳墙面上,常常可以见到画得颇为夸张的“清凉圈”,画中的日晷认真地测量着自己的神奇飞行,而那些或是深刻、或是幼稚,但总是具有某种意义的格言,能在不同的场合,使人们的心灵领悟种种难以理解的现象。
  “人世的时钟不会显示最后审判的时刻。”这句题辞所在的日晷位于图列特·修尔·鲁村的教堂。这个美丽的小村子几乎是非洲式的,离我的住房不远,位于乱石堆中,到处是仙人掌和野生的无花果树丛。“光明将我纳入运动之中。”另一个日晷上写道。“我在花儿中观看时间。”一个古老花园的深处重复了古代大理石日晷上的这句铭文。不过,英国作家赫兹列特19世纪初在威尼斯市郊发现的这句题辞无疑最美:“我只计算光辉的时刻。”多么令人欢乐、忘忧解虑的感情!太阳稍稍消隐,日晷上的所有阴影顿时没了踪迹,而时间也变成了巨大的空白。只有在欢乐中才会感受到它的运动,一切与幸福格格不入的东西都被忘得一干二净。这句美妙的话,教导我们只能用时间的恩惠来衡量它,只能注视笑容的意义,而应蔑视命运的残忍,用若干个光辉、美妙的瞬间来建造我们的生活,永远面对事物的光明面,让其余的一切都从你健忘而又粗心的想象中溜走。
  挂钟、沙漏和业已被遗忘的水漏所提供的是没有形式和形象的抽象时间。这便是我们屋里的苍白时间、奴隶时间和囚徒时间的工具。然而,日晷却会向我们展示蓝天中伟大神灵翅膀颤动的实际影子。用来装饰凉台和宽阔林荫道交叉路口的大理石平台,与壮丽的阶梯、秀美的栏杆以及由鹅耳枥组成的厚厚栅篱的绿色屏障无比和谐,而我们在平台边上纵情欣赏这匆匆移动、但确实存在的光辉灿烂时刻。
  谁若学会在空中认出这些时刻,谁就会看到它们交替接触大地,降临于神圣的祭坛前,似乎在向神灵献祭——人类虽然敬奉这神灵,但却认不出他来。他会看到,它们出现时身穿五彩缤纷、不断变幻的衣裳,用果实、鲜花或露珠打扮自己。起初是透明的、约略可辨的黎明时分,随后是它们的姐妹——正午时分。这些女郎热情、残忍、光彩夺目,甚至不可抗拒。最后是黄昏时分。它们雍容华贵,步履蹒跚,在紫红色的树荫下走向日益临近的深夜。
  只有日晷才配衡量翠绿和金黄月份的美妙。如同深厚的幸福一样,它从不喧哗。时光默默地从日晷上流逝,如同经过缥缈的空间。然而邻村的教堂偶尔会代时间发出青铜的声音,可以说,没有什么声音能有钟声这么和谐。教堂里的钟实际上是在回应日晷无声的动作:它在天海中表示正午时分到了。它为分散而又无名的幸福提供集聚之处与名字。所有的诗歌,郊区的所有迷人之处,天体的所有秘密,为黑夜守护着其神圣宝藏——清新的高山密林的种种奥妙:柔弱无力地完全被吞噬一切的辉煌所俘虏的田野、山谷与丘陵的幸福而又激动的充实;从积满冰雪的岸间流来的欢快的小溪,水面上布满汗珠般气泡的水塘的美梦;正面白墙上的窗户拼命吸进远方空气的房子的富足;匆匆过完一天时光的花儿的香气;认真按时歌唱以便在空中编成欢乐花带的鸟儿——凡此种种,以及成千上万无形的事物和生命集聚在一起,在这面时间之镜周围,坦言自己寿命的长短。
其他文献
近日,伦敦卓美亚卡尔顿酒店特为音乐、艺术爱好者呈献入住及美食尊享礼遇,让宾客们在旅途中感知文化的非凡魅力,享受惬意、奢华的休闲时光。  该酒店位于伦敦斯隆街,步行即可到达多个著名博物馆及画廊。近期,纪念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大师波提切利的展览在伦敦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V
土耳其浴,和俄罗斯浴、芬兰浴、日本浴并称“世界四大浴种”,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最富有传奇色彩的洗浴方式之一。“洗澡”也是我此次伊斯坦布尔之旅的一件要事,我的土耳其浴初体验,不像传闻中那般刺激、暧昧,其中有沮丧,有迷惑,有尴尬,也有亲身体验之后的踏实和更多新的期待。在此把我的小小经历奉献出来,希望各位到了土耳其,都能如愿“洗個痛快澡”。
王公贵族必『败』的大玻璃片  中国古代没有玻璃镜,现代水银玻璃镜的传入大约始于明朝末年。对清朝皇帝们来说,大件的玻璃镜也属于奢华之物。《红楼梦》中,刘姥姥二进大观园时,曾提及宝玉所住怡红院内有一人高的穿衣镜,将卧榻与外头隔开。以曹家当时的权势,想必是在宫里见过,或是当真得到过皇帝的赏赐。  清代,广州主要承接外洋船贸易,商人在广州城外西南角所建造的洋货行,规模十分巨大,建筑格局也相当洋化。洋货行的
因为有这些体验,我更加热爱前行。不要命的自驾之旅  我特别热爱自驾车旅行,特别是在欧洲、美洲、澳洲,自驾车往往比乘坐公共交通还便宜、省心,频繁移动也不用担心行李,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完成了在42个国家的自驾旅行。  不过,在旅游欠发达的地区选择自驾车,比如在非洲和中、南美洲的一些国家,还是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可能发生各种小问题。  2016年年初,我从迈阿密出发,横穿美国进入墨西哥,打算一路开到巴
峨眉山  走马观花 自然与人文一同绽放  “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峨眉山1996年與乐山大佛一起成为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作为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它不仅有佛光显现的金顶、香火缭绕的古刹,更不乏“秀甲天下”的自然风光。  峨眉山东起成都平原,西接昆仑山脉,海拔3099米、绵延200余公里,像耸立在四川盆地与青藏高原之间的一道巨大翠屏,山体轮廓弯曲而柔美,周边大江大山顾盼呼应,气势万千。山中雨
近日,上海半岛酒店宣布其所属餐厅在《上海米其林指南2017》中荣获三星,其中,逸龙阁被评为米其林二星餐厅,艾利爵士餐厅被评为米其林一星餐厅。《上海米其林指南2017》是米其林发行的第28本指南书,也是中国内地的首推版本。上海半岛酒店是中国内地唯一一家同时拥有两家米其林餐厅的酒店,艾利爵士餐厅由厨师长郑翰及饼房行政总厨卢思昂为饕客呈献当代法式菜肴,以经典烹饪技术融合亚洲及欧洲新鲜食材;逸龙阁则由中餐
一家好酒店是如何打动人心的?  每到年末,酒店业的各种榜单、盘点纷纷出炉,散布在世界各个角落的那些或张扬或低调的传奇酒店们集体亮相,吸引着追求高品质生活的族群。我们特别邀请了几位资深旅行者和酒店从业者,聊聊2017年他们心目中的“Hot List”。在这份私人报告中,我们关注的并不是排名,而是旅途中一段段不可复制的鲜活故事,和每一位精明玩家对于旅行乃至生活持有的个性态度。  毕竟,在这繁华的世间,
在本期“至所未致”栏目选录的文章《人行的小径与远足的手杖》中,英国散文家卢卡斯表达了他对小径的钟爱。带着英国人典型的轻快和亲切,卢卡斯描画出大路和小径二者的差别:大路宽阔畅通,直截了当,沿着它就能以最保险的方式抵达目标;而小径呢,则含蓄微妙得多。走上小径,我们会给自己的行程添加几分不确定性;原本再明确不过的路途,这时却带上了“难以捉摸、游移不定、变幻莫测”的色彩。  特别是在电子地图出现之前的年代
绕不去的介子推  我们走出介休火车站,沿着大道北去。且行且打听“老城”的所在,但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枯坐墙角的老人,都摇着头说:介休没有什么老城。  天色已晚,既来之则安之,只有在一处小旅馆住下了。老式的国营旅社,服务员全是中年妇女,装束也极像曾经的国营单位职工。向她们最后一次打听“老城”,依然是同样的答案,仿佛介休老城从未存在,就仿佛那年的绵山上,介子推也不曾真的被烧死一样。  说起介休这座汾河
“我躺下来,以一张报纸当枕头。高高在我上方的,是会眨眼的星星,而当火车弯曲而行,这些星群便上上下下的画着弧线,望着它们,我睡着了。今天已经过去——我生命中所有天中的一天,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而我依然年轻。”——杰克·伦敦《大路》萌芽  大学读的是新闻专业,在循规蹈矩的校园生活中,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图书馆,大量阅读让我感到极大的心灵满足,但也隐隐有些遗憾,总想要亲自去哈瓦那看看海明威的木屋,去冬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