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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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猫是我的同事,慢性子,对现代生活中一切快节奏的事情都深恶痛绝。用他的话说:做事急赤白脸的,显得姿态很不好。
  他平时坐公交车上班,因为不肯与众人争抢,总是最后才上车,从来与座位无缘。人虽然站着,却相当悠然自得,自以为是高士风范,比那些见到一点好处就拼命往前挤的人高出许多。每天站二十几站到单位,不紧不慢地抚平衣服上的皱痕,踱着四方步慢慢走到公司,时间不早不晚恰是9点。
  熊猫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都有固定的时间。据说旧时贵人就是这么过活的。即使加班误了晚饭的点,他也绝不肯随便叫份外卖了事,在他眼里,快餐不叫饭。
  他会在回家之后,到他天天去的餐馆点个家常菜,诸如鱼香肉丝宫保鸡丁一类。这些菜他百吃不厌,竟品出鱼翅燕窝的味道来。照他的话说,这就是心思专一而从容的好处,细嚼慢咽才能品出菜肴最深处的本味,你们这些一边吃一边还想杂事的家伙,白糟蹋了好东西。
   熊猫不赶时髦,不追潮流,什么东西越被大家追捧得火热,他就离得越远。楼市最火的那几年,熊猫手里有点钱,我劝他买房子,他也动了心。到售楼处一看,人都排大队呢,跟不要钱似的,他掉头就走。房子没买,女朋友也吹了。有时候说起来,我说你当时买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打酱油了。熊猫微微一笑,“这都是命,不争。”
  上个月熊猫交了个新女朋友,年纪和他相当。人家摆明,有房有车立刻结婚,没房没车迅速分手。熊猫虽然一向从容,却也会受到生物本能的驱使,他很快拿出所有积蓄付了首付,周末又来找我,说了许多题外话之后亮出本意——想借点钱买辆便宜的车。
  我答应下来,可一周后他就把钱原封不动地还了给我——车没买成。原来,他陪女朋友去逛车市,她看上的那款只剩一辆现车,别人已下订单。销售说付全款就可以把车提走,女友让他付款,他死活不肯,说人家在前,得有个先来后到。女友大发脾气,说他是个窝囊废。两人就此分手。
  熊猫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从容,眼看着我们这辆挤满了焦躁人群的列车轰鸣着高速离去,他独自在铁道边,踱他的四方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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