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如何培养“红色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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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领导人当翻译是很风光,也是很神秘的。但背后的辛苦和政治风险却是旁人不知的。
  日前,外交部翻译室英文处处长、参赞费胜潮,副处长周宇应邀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做了两场主题讲座,向大家介绍了外交翻译的ABC及外交翻译工作鲜为人知的故事。
  人才是“炼”出来的
  “我们会利用一切机会到各种外语比赛当评委”,费胜潮自喻“星探”,透露了外交翻译人才的考察招募工作。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的洪磊在广外小有名气,2008年她到北京参加了一个全国高校口译比赛,夺得交传组一等奖。公布结果后几分钟,费胜潮就拿到洪磊的电话,第一时间向她了解是否有意向报考外交部翻译室。进入外交部翻译室的新人都将经过一系列针对业务和心理的“魔鬼培训”,当初费胜潮也不例外。
  外交部翻译室的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想进入外交部当一名优秀的高级翻译,必须经得起3道考验:严格筛选,疯狂练习,周密准备。
  外交部挑选翻译人员要经过严格的初试和复试:初试一般通过公务员考试排名,或是去专业院校进行笔试。这位工作人员说:“入部考试中的英语水平测试相当难,通过笔试后还必须参加英语面试,其中成绩排在最前面的10至15名,才有可能进入翻译室参加下一阶段的‘观察培训’。”
  “观察培训”实质上就是“淘汰式培训”。首先是强化训练,由翻译室的几位前辈每天陪学员做大量的听力、口译和笔译练习。“培训的强度很大,所用的教材时效性很强,基本上都是当天的新闻和评论,或近期的热点话题。”外交部还会邀请一些专家来授课,同时全面观察学员的外语基本功、翻译潜质、领悟力、语言表达习惯、声音状态、刻苦精神、承受高强度工作压力的身体和心理素质、组织纪律性……“通过初试的人,只有不到4%被最终录用”。
  接下来,就是没有捷径可走的“疯狂练习”。翻译室的很多工作人员都说,要不是内心真正喜欢,肯定无法坚持下来。他们通过这种练习,最后都能“不由自主,习惯成自然,看到中文时,嘴里就能马上条件反射出英文来。”
  经过疯狂练习,最后一道关,就是“战前准备”。“每年总理的记者会,外交部都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翻译。从那时起,接到任务的翻译就进入‘冲刺阶段’。不过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有一个团队在一起准备。”翻译室的工作人员说,以总理的记者会为例,“大量前期的准备工作包括:对两会热点问题的调研,整理总理一年来的讲话内容。‘大战’前,还要模拟召开记者会,不上场的同事充当陪练,设计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此外,还要进行‘彩排走场’。”
  除此之外,领导人发言的时候,你不可能让他停下来,即使是连续10分钟的讲话,也得尽可能全部翻译出来。因此,记笔记是翻译的一个工作重点,这就需要不断地练习臂力。
  笔记中可以使用中文、英文、数字和符号,每一个人都还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技巧和偏好。这些使用符号辅助记录的笔记,比如“继续”可用横着的箭头表示,上升的箭头表示“发展”,拒绝则是一个叉,同意则是一个对勾。符号也能表示一句话,“很高兴见到你”就用一个笑脸表示。
  频倒时差半夜醒来不知在何处
  在外人看来,外交翻译经常随国家领导人出国很是风光,然而,工作背后的风险和艰苦却是不为人知。费胜潮说,中东发生动荡、爆炸,“公司、侨民们都往外撤,而外交官、翻译得赶紧往里冲”,“印度洋海啸、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都在现场”。
  在这方面,费胜潮就有着自己的经历。虽然时隔几年了,但是他回忆起当时跟随温家宝总理到汶川映秀的情景,仍然觉得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2008年5月24日的映秀,温家宝总理在震后的废墟上会见了中外记者,费胜潮担任翻译。现在他还记得当时温家宝总理的话语:“这场地震举世关注,因为它是一起罕见的地震,其强度之大、范围之广、破坏之重,都是前所未有的。我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抗震救灾工作。”温总理的话让当时的中外记者听到了信心,听到了希望,“希望你们三个月以后来看这里,这里会更加有序,三年以后来看这里,这里会建设得更好!”
  费胜潮说:“当时总理就举着一个喊话器在喊话,由于我要记笔记,一位同事主动帮我举着另一个喊话器。总理的话十分振奋人心,我翻译的时候也特别注意选择合适的词语和句型,并铆足力气,提高音量,倾注感情,尽可能把总理讲话的深情和感染力传递出去。”
  对于咱们普通百姓而言,给领导人当翻译是很风光,但是背后的辛苦也是常人无法体会的。费胜潮说,辛苦还体现在倒时差、连续作战上。他举例说,“出差高峰期时,一年有150天出差海外,时差倒得很乱,有时候半夜醒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有,“干外交翻译工作,上洗手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为了不去,只能忍着口渴不喝水,连续作战的时候根本也喝不上水。”翻译室的女翻译们更练就了“穿着高跟鞋优雅飞奔,并且不会摔倒”的本事。
  温家宝总理的首席翻译就是位女性,名叫张璐。她在回母校和学弟学妹们交流的时候说到:“有时候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叫去,一翻译就是好几个小时,回来后全身酸痛,疲惫不堪,感觉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不过,张璐也体会到其中的成就感,“尤其是给领导人当翻译,他们是我非常敬重的人,我觉得这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外交翻译工作中也不乏轻松,周宇给大家讲了个工作花絮。有一次做一场宴会的翻译,三个同事轮流翻译以便大家都有时间吃饭。坐在领导旁边的是一位印度领导人,每位同事去翻译时,印度领导人都问“Have you been toIndia?”每位同事都不假思索地直接给首长翻译“您去过印度吗?”结果首长很无奈地说,“我都回答他几遍了”。原来那個印度领导人是问翻译有没有去过印度,可是每个翻译都以为是问首长的,所以每个人都给首长翻译了一遍。
  中国特色词汇诗词翻译考功力
  对于国家领导人在谈话中时常引用的诗词典故及政治领域富有中国特色的词语,如何翻译才能准确地传递信息,大家对此颇感兴趣。费胜潮表示,“神似比形似更重要”。他举了几个例子加以说明。比如“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翻译的时候不需要讲这个典故,领导人的真正所指是中国要低调,不当头,不当世界霸权。
  “越是意涵丰富的词语,翻译起来越花工夫。”“古诗词翻译,比诗歌本意更重要的是领会领导人想表达的意思。”费胜潮再举一例,一次陪同领导出访非洲,在联欢会的最后,领导人引用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诗歌的原意是歌颂爱情,而当时的语境是表达对两国友好关系的期待,翻译就需要根据现场情况把爱情转换为友情。
  但一些带有中国特色的政治词汇则需要翻译人员具备较高的政治敏感。
  费胜潮坦言,这是翻译中的一个难点。曾经有一些人士建议,翻译这些中国特有词汇的时候就采用“拼音化”,比如说“三个代表”就翻译成“san ge daibiao”,但是这一建议并没有得到认可。费胜潮认为,这不利于两种语言之间的沟通。如今,“三个代表”被翻译成“threerepresents”。但是面对这样的翻译,一些外国朋友还是不懂其中的含义,这时就需要进一步的解释。
  在翻译中国特有词汇的时候,如“科学发展观”译为“scientific outlook ondevelopment”,有些外国友人表示不解:“这个词汇跟科学有关?跟工程有关?”于是有人建议采取替代的方式,按照“可持续发展”来翻译。但是费胜潮表示,这种替代翻译的是部分,是局部,还欠全面。
  外交部翻译室被誉为“中国翻译的国家队”。如今的外交部翻译室,年轻人占80%以上,他们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尊重和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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