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到民国初年的文学的丰富性在于它的实验性，基本上以前的和后来的、本土的和外来的一切文类在晚清均以文言、半文半白、白话的方式实验着。如果要用一个术语来描述晚清文界的状态，那就是“文学的自由主义”，它体现为一种文学的自由竞争。不过，这一多语言、多文体、多文类并存的局面，在1920年之后，随着白话政策性地处于独尊地位，而渐渐单一化。
　　1920年1月民国进一步悉改小学教科书为白话的命令，不是一个文学行为，而是国家统一政治的语文步骤，即在全国的国民教育基础体系中落实国家的意志。这尤其体现于1920年1月的命令之后追发的几道命令，其中之一是将以前的各省编订教科书（由学部或教育部审定）的权力一概收归国家，由教育部统一编订教科书。由于国民教育基础体系与中等的和高级的教育体系处于连环状态，因此，小学教科书改白话就将波及整个国民教育体系以及整个文学创作以及一切形式的写作。
　　尽管过去的历史不可能再去假设，我们不妨还是假设一下：如果没有文学革命，与其他文体进行自由竞争并在相互竞争之中彼此磨砺的白话文学作品最后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例如白话诗歌是否会是我们当今理解的或见到的那种模样？如果没有文学革命，诸如胡适这种文学才具有限的人是否可能完全凭借其文学作品进入文学史，以至让当时一帮完全凭借自己的文学才能而赢得声望的人退出文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