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评剧院院长王亚勋:改革让评剧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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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剧《母亲》剧照

  剧场里,隐约听得见啜泣声。台上鞠躬致谢,台下起立鼓掌。这是评剧《母亲》作为2015年北京金秋优秀剧目展演开幕戏的演出现场。
  125分钟,人们聚在北京市南三环外近千人座位的中国评剧大剧院,进行了一场日常生活之外的思考。
  王亚勋,中国评剧院院长以及《母亲》的出品人和作曲,很快就将随这个剧目去太原作巡演。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名优秀的作曲工作者,希望为社会留下更多作品。”
  2006年8月3日,王亚勋正式就任中国评剧院院长,此前他在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任团长。
  评剧起于农民艺术家,从上世纪初走出河北唐山,100多年的起伏,既经过了小白玉霜、新凤霞的辉煌时期,也走过赠票仍无人喝彩的尴尬。
  “它的成长一直由国家供养,有一天,要由国家事业性单位走向转企改制模式。而中国评剧院是唯一带有‘国’字头的评剧院团。”王亚勋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对于其他评剧院团,我们有示范作用。”
  2011年5月,中宣部、文化部联合下发《关于加快国有文艺院团体制改革的通知》,要求各地在2012年上半年之前全面完成国有文艺院团改革任务。2012年7月23日,中国评剧院挂牌为“中国评剧艺术中心”,正式宣布由事业向企业改革。
  与昆曲、京剧仍保有部分事业单位不一样,评剧领域的所有院团都在面临“改革”。这场2012年开始的改革也曾被业内称为“全军覆没”。
  随着2015年9月国企改革总体方案落地,新一轮文化国企改革大幕也将拉开。如中国评剧院一般的国有演出院团再次站在改革的关口上。
  “不改,早晚得死;乱改,马上就死。”王亚勋如此总结。
  评剧一定要“进城”
  《瞭望东方周刊》:你如何看现在评剧的现状?
  王亚勋:它是中国第二大戏曲剧种,仅次于京剧,最早是农民艺术家成兆才等人通过艺术实践开创了评剧艺术的雏形:蹦蹦戏。时间是1909年。
  1955年中国评剧院成立,1958年划归北京市,几十年里造就了一批批优秀的表演艺术家。当年新凤霞一个人的票房收入便超过梅兰芳京剧团的四大名旦,很多入不敷出的剧团都向中国评剧院拆借资金。
  虽然相对于昆曲、梆子、京剧等其他戏曲剧种,评剧还是个“年轻人”,在表演技巧和表演程式上比较弱,但也有过观众人数压过京剧的时期,有自己的代表性剧目——《杨乃武与小白菜》《刘巧儿》《小二黑结婚》《祥林嫂》等。
  但时代在发展,跟不上观众的需求,就会失去观众。而要满足现代都市人的文化需求,就要有表现现代都市生活的剧目,就需要有贴近现代都市观众审美需求的制作。还靠胡琴、三弦、琵琶、唢呐、小堂鼓,还是那些农村题材的戏,争取不到新一代的观众。
  所以,21世纪的评剧不能留恋并且留在上世纪60年代的乡村里,进了城的评剧就要演城里的事。就像一个农村人,进城以后,要改变生活方式一样。
  《瞭望东方周刊》: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王亚勋:首先要想清楚,评剧不仅要演给农民看,还要给白领看、给大学生看。无论是给城市里的人看,还是到乡下去演出,或者演给孩子们看,如果希望评剧得到认可,就要与他们贴近。无论是什么样的题材,都要在思想内容上有新意,在表现形式上有新手段、新方法,让观众看着新鲜。
  2014年,中国评剧院的《林觉民》采用音乐舞美形态,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尝试,也是中国评剧界的第一次尝试。在此基础上又有了《母亲》。很多老戏迷会说,这不是传统的评剧了,但它们在保持评剧特色的同时,让评剧更好看了。
  有年轻人才会有未来
  《瞭望东方周刊》:《林觉民》是怎样创作出来的?
  王亚勋:请人来写,经过了好几轮作者。一个不行,再换一个。很多人都对我有意见了。那时我刚到中国评剧院两年多的时间。
  但我是院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明确剧院艺术发展的思路和措施,艺术发展的思路要靠作品来体现,所以最根本的是抓戏。而抓戏就得抓本子、抓导演样式、抓唱腔、抓演员潜力的发掘培养。戏出来了,也就证明了我们的艺术发展思路是正确的。
评剧《城邦恩仇》剧照(焦爱民/摄)

  现在这部《母亲》的素材来源于北京密云县一位名叫邓玉芬的母亲的故事。抗战时,邓玉芬把丈夫和4个儿子送上前线,他们全部战死沙场。2014年7月7日,习近平在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77周年仪式上的讲话中提到了这位母亲的故事。
  对于中国评剧院来说,这是一个自我实践以及证明的机会。如何用现代化的手法将故事呈现给不同的观众群,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成长。
  戏的背景铺垫方面,引用了当年的民歌及其相关元素,如:“民国二十六年,华北起狼烟”,主要是根据冀东民歌“绣灯笼”创作而成,舞美也用了很多现代化的元素。严格地说,这是一部融合各种元素、但评剧特征保持明显的作品。
  最重要的是,这部戏启用了很多80后演员。而这些演员对于看重名气的演出市场来说是一步险棋。结果证明我们没走错。人们可以通过他们看到评剧的希望和未来。
  进行创新、改制的过程很痛苦,但我们也知道,只有改革,才会有戏。
  《瞭望东方周刊》:我们注意到《母亲》进行大规模的全国巡演,你们想消除评剧地方戏的色彩吗?   王亚勋:太原将是《母亲》继河北、天津、内蒙古、北京巡演的最后一站。这是在华北五省市巡演,视演出效果再决定是否有第二轮、第三轮等,还有京郊市场巡演,还去南方城市上海、江苏、浙江等。
  京郊是评剧的既有市场,南方则有评剧市场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对我们来说没有想到。我们没有意识到原来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评剧,也有那么多人知道原来评剧并不是那么难懂。
  除此以外,《母亲》还有周末场,也会进校园。2016年5月之前,《母亲》会完成百场演出。
  我们在京津冀做好演出的同时,再走向全国。京津冀发展一体化战略对评剧来说真是太好了。相比以前,评剧明显多了很多交流、演出机会,最重要的是方便、快捷很多。
  其实从2014年开始,中国评剧院就有走出去的行动。主要是去了湖南、山东,还有60多个人的团队去了希腊,这是评剧第一次走出国门。
  重振辉煌的机会
  《瞭望东方周刊》:改制3年多,中国评剧院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王亚勋:2015年10月我们会出台更细化的具体制度,包括分配机制、工资等。这表示我们的改革进一步深化和成熟。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中国评剧院的转企顺利完成。
  转企顺利意味着:机制、市场、人才等达到和谐。改革是全方位的,现在社会上部门对接还不顺,比如,五险一金社会保障体系的对接等,到底是事业编制还是企业员工?艺术工作者自我身份认同也是一方面。
  这些是改革过程中残余的死角。很多来自基层的数据目前看来也不准确,存在欺上瞒下的现象,也容易形成人们对改革的质疑和否定。
  应该说,这些年北京市政府出了很多配套措施,给我们提供土壤。很多其他地方院团的状态则要困难得多,有的甚至直接面临生死存亡。
  《瞭望东方周刊》:有无好的经验可以借鉴?
  王亚勋:国内每个院团改革面临的问题都是前无古人的,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改革能否进行下去,不仅需要当地文化部门制定清晰渐进的配套政策支持。还需要院团根据自身情况,从内部自立进军演出市场,这是所有院团改革都要面对的问题。改革是一次重振辉煌的机会,也有其他的可能。
  从这几年中国评剧院的改革来看,改革并不是国家不管了,而是如果做得好,国家的扶持会更多,会有更多的增员、增效的机会。
  这从演员年龄就可以看出——前几年平均50多岁到现在的平均30多岁,而且在演员的收入上也有体现,因为只要你愿意排戏,收入肯定比以前高出很多。
  艺术家要有价值和尊严
  《瞭望东方周刊》:说说离退休人员,他们到底是包袱还是财富?
  王亚勋: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点是对离退休人员的价值再开发。中国评剧院有很多年纪很大的艺术家,他们是中国评剧院的财富,但从企业运营层面也是历史遗留问题。有人建议我让他们退休后去做社会上最基础的工种,比如说看大门等,但是我们认为非常不可取。他们是艺术家,有艺术家的价值和尊严。
  我们成立了艺术专家指导委员会,同时整理、出版老艺术家的传记。在剧目的艺术层面,多听听他们的看法和意见。这也是让年轻的艺术工作者看到自己的未来,不感到心寒。
  《瞭望东方周刊》:你觉得现在中国评剧院可以在市场中生存吗?为什么?
  王亚勋:可以说我们已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现在,我们形成了两个重点,剧目生产和市场营销是重点、剧场经营和潜力挖掘是重点。并且在巩固农村基础市场的前提下开拓占领国内城市市场,同时开发国际市场以及旅游市场。
  很重要的一点,中国评剧院改革的窗口是其他院团不具备的。我们有一个剧场,我们希望这个文化资源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改制的结果是,剧场的使用率在不断提高。
  过去一年承接70场左右的其他院团演出,加上自己院团的作品,一年有100多天被使用。改革以后,尤其是2015年有200多天的使用率,这里面有中国评剧院自己的演出50场。
  2016年、2017年剧场肯定会更饱和。与我个人的状态一样,改革以来,剧场也提前知道未来365天的安排和状态。基本可以准确到某一天。
  现在中国评剧院再被社会各界关注,得益于改革带来的机遇。改革是非常复杂、非常难办的事情。怎么认识改革、怎么改革,是一个核心问题。改掉不适应新形势的东西,还要找出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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