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产牛人”刘军:走偏了,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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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许多依靠个人奋斗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一样,刘军在骨子里深信行政力量对市场规则的主导,以至于当两者发生碰撞和博弈、难以取舍之时,他最终选择把内心的天平偏向前者,而终走上了不归路。
  
  2003年,刘军入选胡润“中国资本控制力50强”,名列第23位。2004年,刘军再次入选《福布斯》“中国富人榜”,名列第174位。这一年他才38岁,而他本人和泰跃系的声名已达到顶峰,成为资本市场不折不扣的大鳄,一时风光无限。然而到2006年,刘军却因涉嫌行贿而被逮捕。
  在市场经济充分发育的前提下,自然会生长出与之完全协调的种种政治度、法律制度,资本无须也很少依附权力,中国不然。中国的市场经济不是自然发育,而是政治事先给定义好的,并且是在极其狭窄的空间中游离的,是在巨大的权力迷宫无法绕开的前提下展开的。但无论如何,刘军同其他落马富豪一样,因违法犯罪而落马,这对当今众多企业和企业家都具有极大的警示价值。
  
  初出茅庐:转战京城地产市场
  刘军的发家史在北京房地产界可以说是尽人皆知:1990年,刘军从北京经济管理学院毕业,学的是安全工程、工业卫生专业,曾任职于北京市畜牧局工商机械设备公司、北京新英通用电气公司。在干了3年的百货和医药推销后,他与人合伙租下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大学对面的一片空地,并雇用民工在空地上盖起了一栋小楼,一半用于经营餐饮,一半用于写字楼出租。尽管后来经营餐饮失败,但写字楼出租业务却获利颇丰。到1995年这栋楼因违章建筑被拆迁时,刘军已然掘到了创业时的“第一桶金”。
  1995年,可能是刘军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这年7月,他揣着自己的“第一桶金”,以北京龙虎泰山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投入900万元,另以北京顾得贸易公司名义投入100万元,成立了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公司成立后,很快接下了一个“半拉子”工程:海淀区“怡秀园”公寓。这也是刘军进入房地产业后接手的第一单买卖。刘军以很小的成本完成了后续施工,并快速投入销售。仅用了3个月,怡秀园销售率即超过80%,并同时荣获“北京市优质工程”称号。
  “怡秀园”的成功,让刘军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自此他牢牢抱住房地产这个“金娃娃”。1998年年初,泰跃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了“太月园”小区,历经两年的市场考验,全区1900套住宅顺利销售95%以上。紧接着,泰跃又开发了“太阳园”小区,同样大获成功。据估计,泰跃房地产公司在“太月园”和“太阳园”两个楼盘的销售收入30亿元以上,纯利润接近10亿元。
  彼时的北京,住房市场化改革尚未起步,多数住宅都是老套的塔楼,颜色、形体单调划一,鲜有生机。刘军看到了其中蕴涵的机会,对太月园、太阳园项目实施大胆创新,以个性化的户型设计在当时的市场上独树一帜。
  初试牛刀就大获成功,这为泰跃日后全面征战资本市场积蓄了必要的资本。
  不过泰跃毕竟是从小摊子起步,2001年,在依靠银行贷款操作完这三大项目后,泰跃的年资产负债率已经达到了76%。泰跃明显感到力不从心,资金瓶颈日益显现。
  
  情非得已:向资本市场要钱
  就在此时,房地产业开始实施宏观调控。2001年6月,央行颁布新规定,要求开发商自有资金比例不得低于30%,同时要求购房者购买期房的,所购期房必须是多层住宅主体结构封顶、高层住宅完成总投资的2/3。毫无疑问,这一新规定使泰跃面临前所未有的资金压力。
  于是,转向资本市场融资成为当时很多房地产企业不约而同的选择。2001年,除泰跃外,还发生了北京嘉利恒德房地产开发公司入主湖北车桥、北京科技园置业入主万里电池、北京天创房地产开发公司入主贵华旅业等多起案例。
  精明的刘军显然意识到房地产市场游戏规则的改变,也感到需要转向资本市场融资,以解决日益加大的资金压力。在转战资本市场前,他做了两件事:一是充实了泰跃的股权,进一步强化了自己对泰跃的控制力。2001年4月,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发生变更:股东由北京龙虎泰山实业有限公司、北京顾得贸易公司,变更为北京东方永兴科技发展公司和北京神州永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由1000万元猛增到5000万元。
  刘军做的第二件事是成立自己的控股子公司,打造自己的“泰跃军团”,为日后进军资本市场做好准备。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当数中泰信用担保公司和湖北泰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01年6月成立的中泰信用担保公司注册资金为10亿元,为当时国内第三大商业担保公司。股东方由中国土产畜产进出口总公司、中国钢铁工贸集团公司、北京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中国民营科技实业家协会按照3∶3∶3∶1的股权比例组成,刘军担任公司董事长。刘军的意图很明确:拉“国字头”的公司入股可以明显增强担保公司的信用,而通过担保公司的担保业务可以进一步放大资本运作的杠杆效应。
  尽管工商注册显示泰跃仅占担保公司30%的股权,但市场一直怀疑中泰担保其实为泰跃一家出资。而对于质疑,上述公司一直集体沉默。此后,刘军本人也曾通过媒体辟谣称泰跃“只是派人参加董事会”,“话语权也是按股份分”,但事后的事实证明:中泰担保在泰跃系随后开展的收购大战中,扮演了一名不折不扣的“马前卒”,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同样是在2001年,刘军在2000年成立的湖北泰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基础上,通过增资扩股,组建了湖北泰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达4.38亿元。这是一家由北京泰跃控股,以房地产为主业,横跨高科技、影视文化等行业的综合性企业集团。从公司成立之后,规模便不断膨胀,先后控股了6家子公司。
  在一切准备充分之后,刘军开始出手收购上市公司。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湖北金环。
  2001年7月,湖北化纤将持有的29%湖北金环股权转让给湖北泰跃投资集团,泰跃一举晋身为湖北金环第一大股东。
  仅3个月后,刘军再次出手,目标是一家云南的小公司——景谷林业。
  2001年11月,中泰信用担保公司与景谷林业第一大股东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国有资产管理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者将其持有的景谷林业4000万股国有股权(占景谷林业总股本的38.1%)转让给中泰担保。此后,虽然该协议在很长时间内并未得到云南省国资部门的批准,但刘军却以“实质大于形式”的原则,开始成为景谷林业的实际控制人。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关于房地产的利空政策不断出台,这些都成了泰跃疯狂买壳的“推动力”。
  2002年6月,被业内人士称为“北京市33号文件”的《通知》出台,这又是一项改变房地产游戏规则的政策。“北京市33号文件”的全称为《关于停止经营性项目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的有关规定》,文件废除了此前土地资源的协议转让方式,一律改以拍卖的形式,规定到2002年12月31日,所有之前协议出让“圈到”土地,必须完成立项、规划和土地出让合同,否则政府将收回;另外,文件还规定,那些拿到的土地如果两年内不开发,政府也有权收回。对一些以土地储备丰富,但实力有限的房产公司而言又是当头一棒。
  据介绍,泰跃在北京拥有丰富的土地资源,共计近90万平方米的土地储备。此外,泰跃房地产和下面的项目公司在昌平、通州、朝阳等区县都有丰富的土地储备。如果按照33号文件,这些土地储备必须在两年之内开发,否则将被政府收回,这在很大程度上形成了对泰跃的资金压力。
  2002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正式宣布,将对2001年6月以来商业银行房地产信贷业务办理情况进行严格检查,正式发出了开始收缩房地产信贷的信号。一批为房地产商违规贷款的商业银行在央行的严查下现形,中小房地产商开始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银行信贷的寒冬。另外,房地产公司近年来骤然增多,也在很大程度上加大了行业的竞争压力。
  北京房地产商虽然表面上看去风光依旧,其实压力空前。当时北京房地产商普遍面临着压力,泰跃不过是在压力下爆发最猛烈的一家。据资料显示:泰跃在2000年的资产为9.66亿元,负债为10.14亿元,资产负债率超过100%;2001年的资产为13亿元,负债为10亿元,资产负债率高达76%。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泰跃系的打造在某种程度上是情非得已,并非其实力膨胀到需要在资本市场上寻找几个壳来承载其业务。泰跃掌门人刘军声称其所收购的都是资源型公司,目的是为了享受资源型公司的稳定收益,显然有些言不由衷。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那就是泰跃并不满足于“参股”这种小打小闹的玩法,泰跃涉足的5家上市公司均为控股,显然是为了获得足够的话语权,以便于日后的运作。
  这样,在2001年7月到2003年3月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刘军以一连串的闪电出击,一口气收购了5家上市公司。这其中,除了三峡水利和凯马B分别因为遭遇担保纠纷和股权回购,刘军被迫退出以外,其他三家上市公司湖北金环、景谷林业和茂化实华则被刘军牢牢控制,成为泰跃系旗下的“三驾马车”,沦为泰跃从股市抽血的工具。
  正是这些“壳公司”获取的巨量资金,维持了泰跃系整个帝国的资金需求和运转。公开资料显示:从2001年以后,泰跃开始在北京、湖北等地大量囤地。与此同时,泰跃的产业链条空前膨胀,从房地产横跨到教育、手机通信、高科技、电力、传媒文化等诸多领域。泰跃从一家1000万元规模的小公司,发展为净资产超过20亿元的跨地域、跨行业的大型投资集团。
  2003年,刘军入选胡润“中国资本控制力50强”,名列第23位。2004年,他再次入选《福布斯》“中国富人榜”,名列第174位。这一年他才38岁,而他本人和泰跃系的声名已达到顶峰,成为资本市场不折不扣的大鳄,一时风光无限。
  
  分崩离析:泰跃系顷刻崩塌
  2008年3月28日,北京市海淀区原区长周良洛受贿案一审判决。周良洛被控受贿1670万元,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其妻鲁小丹作为共犯被判无期徒刑。令公众分外关注的是,周案中,有共计1500余万元的受贿金来自土地审批和房产项目,而这1500多万元中又有约一半出自同一行贿人——此人正是刘军。
  令人奇怪的是,在此番的周良洛案中曝出,刘军之所以向周良洛行贿,是为了退出先前加入的北京海淀区的稻香湖项目。在这个项目中刘军通过旗下的北京科技园文化教育建设有限公司参股2亿元,但这笔款项并未实际到资,尽管未实际到资,通过行贿周良洛,刘军最后反而赚得1000万元。
  稻香湖项目开始的2003年,正是刘军将湖北金环、景谷林业和茂化实华先后揽入怀中的时候,他应当有不弱的资金实力,但他何以无力参股,最后甚至退出了项目?这点非常奇怪。不过,也许这正是刘军一手打造的泰跃帝国即将灭亡的预先征兆。
  其实,相关危机已经逐步显现。如无节制的扩张,尤其是刘军本人向并无经验的卫星、教育、电力等产业大肆扩张,占用了大量宝贵资金,但却收效甚微。更重要的是,无休止的关联交易在为刘军输送了大量资金的同时,亦埋下了严重的祸根。
  2006年7月,刘军的被捕最终成为“导火索”,引起了泰跃系旗下各公司纷纷向北京泰跃催讨各类欠款。2007年7月,湖北金环一纸诉状,要求北京泰跃偿还股权转让款8846.085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
  这一诉讼随即引发连环反应。法院随即开始查封北京泰跃及其他关联公司持有的资产。最终,因为关联交易,泰跃系所持三家上市公司的全部股权均被冻结。
  刘军出事后,凭着泰跃系的资本实力,本来有可能避免引发连锁反应,但频繁的关联交易就像病毒感染一样,侵蚀了泰跃系各公司内部和各公司之间本应正常存在的防火墙,致使失去了防火墙保护的泰跃系被逐一感染,最终像一头软骨大象一般,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2007年3月,湖北金环等三家上市公司则在两周内先后发布公告,宣布或拍卖或转让“泰跃系”所持公司股权。刘军竭力打造出来的“资本”和“地产”双栖的神话破灭了。(编辑/若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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