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荧:只要专心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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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木荧很偶然,是在西塘一家绣花鞋店里,长长的很有风情的卷发,脚上穿着暗红精致的绣花鞋,一双平静的笑眼,背后是烟雨长廊,细雨斜飞,她的人与古典的店铺合二为一。
   慢慢聊起来。发现,一个人居然可以活得如此有意思。一路走来,成都,北京,西塘,开着客栈,小店,一路走一路呼吸一路活下来。其实,活着,是一件简单幸福的事,只要你专心。
  
   把小事做到极致
  
   2004年以前,木荧一直在广州一家不错的建筑公司做着高级白领,是单位的元老级人物,前途在别人眼里似乎一片光明。可是木荧的内心却在纠结着,她不快乐。朋友指着木荧的照片说:你看看你的每一张照片,虽然脸是笑的,但眼睛却是忧郁的。她自己仔细看看,确实,每一张照片眼睛都没有笑。
   2004年的国庆过后,木荧决定到北京工作。临走的那一晚,朋友们在珠江边为木荧送别,那晚,月亮很亮很大很静,白月光,江面细碎的流光,生活就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儿。
   开始去也不知干什么。因为朋友在北京开了一个貂皮服装店,要木荧过来帮忙,工作比较困身,早上九点半开门,晚上七点关门,工作性质突然改变了,一开始有点不适应,有点无聊。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她就开始感觉挺有意思的,真是做一行学一行。 因为貂皮服装店主要对老外,主要是对俄罗斯人(北京人叫老毛),木荧又不会说俄语(有翻译在),她就跟着翻译学俄语,觉得俄语挺好学的还挺有意思的,他们感觉木荧的态度真诚到了极点,货品自然也卖得好。一天的营业额把朋友搞得一愣一愣,木荧却慢悠悠地喝着茶笑笑说:要有专业精神嘛。
  木荧曾看过一篇小文,讲的大概是一个干着普通卖鱼生意的人,从称鱼到杀鱼,到剖开分段,利利索索,干干净净递到你手上居然只要几秒钟时间,像庖丁解牛一样,让买鱼的人看得过瘾发痴,像看一场表演;还有一个超市的收银妹,不管多少人排队,都不慌不忙,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算的速度极快,几秒钟大袋小袋分类装好,递到你手上,还说一句“您走好,下一位”。这就是专业精神。把小事做到极致,感受乐趣。从不抱怨,做事得有大师的气度。
  这是木荧从一家小店里得出的结论。
  
   有趣跟有用,只是一种选择
  
  一段时间后,因为太渴望看看川西的美景,木荧只身去了四川,在一家影像公司搞摄影策划,想法很简单,只是因为这一行有机会到处走,到处拍,木荧喜欢这种无目的状态。因为热爱去做一些事。喜欢,只是因为喜欢。
  她这样描述她的行程,不过是带几本书,换个地方晒太阳,喝茶,阅读,散步。朋友说,你大老远地出门,也不去玩景点,就那么晒太阳读书,不是太可惜、太不划算了吗?要知道,身边的大多数人出门都是备足行头,手拿地图,首先找景点,一个个拿下,马不停蹄,好像一停下来就对不住自己付出的精力和钱,再累都要把景点攻下,要赚回来才对得起自己。可是,她喜欢做无用的事:或者在河边的草地上晒两个小时太阳,看小孩子喂鸟;在客栈的阳台上泡一杯咖啡,看大半天的书。客栈里的服务员对她说,你是所有来旅行的人中最悠闲的,她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出门吃早点,再去当地的菜市看看有无新鲜的蔬果,拎些回来,找一家风景不错的茶馆慢慢享用,她说她做的都是别人眼里无用的事,但她很快乐。而有趣跟有用,哪个更重要?有用的标准并不一样。
  住处附近有一家小咖啡馆。书和咖啡是一起卖的。她偶尔拎着一篮萝卜黄瓜返回,推开咖啡馆的门。菜篮放在脚边,要上一杯现磨咖啡,开始看书。有一次,她看到一本不错的书,大意是写经济危机下的绿色生活之类的,很多想法与她不谋而合。顺口问了一句:咖啡多少钱一本?还有那么几次,拎着菜篮子进去,看到合意的书,随口也问一句:这本书多少钱一斤?菜,咖啡,书,就这么被她奇怪地混淆在一起。以至店主在回答问题时也会很幽默地说一句:这本书10元钱一斤。
   她喜欢在成都每个角落里闲逛,看看天空的云和小鸟飞过的痕迹,发现一家古旧的瓷器店,抚摸有岁月痕迹的古老瓷器的纹路;她还可以为了找一家喜欢的餐厅,从城东跑到城西,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打电话把好友约来喝茶。夏天骑自行车去郊区一个荷塘边的火锅店,跟几个朋友喝酒,吃辣锅,辣得满头大汗,外面下着雨,那种感觉令人难忘。
   木荧列举了太多不产生效益但是能改变心情的事,晒太阳,喝茶,阅读,听鸟鸣,因为一个好天气,她就地装一本口袋书去公园的草坪躺下来听鸟叫。坚持做一些无用的事,你就拥有了内心的月明风清。周国平说,读无用的书,说无用的话,喝无用的酒,终于成了一无所用的人。
  有趣跟有用,只是一种选择,最后的结果千差万别。
  
   客栈里的汤司令“大乔”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生活会嘉奖像木荧这些心思单纯的人。她在路途中认识了给她命运带来转机的驴友。都是些有趣的人。一年后,木荧跟四个志同道合的驴友开了当时在北京火得不行的乔舍。主要是以云贵川藏为主题的户外旅游俱乐部,一家类似青年旅馆的小窝。
  乔是搭桥的意思,取同音。乔舍致力搭建一座钢筋水泥的喧嚣都市通往美丽香巴拉的桥梁。
   “乔老爷”左岸是乔舍的主要人物,淅江人,乔舍唯一的男人,三年前,为了梦想,一个人背着行囊多次行走在云贵川藏之间,找寻香巴拉的桃源。
   他在乔舍的地位相当于总理兼外交部长。自幼喜诗词曲赋,此君虽名为老爷,其实乃一青年才俊,见多识广,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左到历史,右到音乐,皆能侃侃而谈。在走遍万水千山之后,居然只为了北京那一冬的雪,为了那雪所覆盖的古老文化而选择在北京停留。
   大乔也就是木荧,乔舍的卫生部长兼汤司令。不善烹饪却煲得一锅靓汤。
  二乔小雪,深圳建筑设计师。每有假期便沉溺于山野间。在乔舍里司职厨房,主管一切进口事务,虽说只是个内务部长,但其实位高权重。
   小乔呢,重庆人,曾就业于金融行业,明眸善睐,巧笑嫣然,不负这三国时期的美女之名。此女对数字有着极强的敏锐感,长期从事证券行业,却又是个感性之人,善码字,文采不让那些美女作家,
  客栈位于北京老胡同里,古老清幽的胡同,有月亮的夜晚月华满地,古老的剥漆大门,全松木的床铺和桌子,阳光透进古旧的窗棂,窝在暗红色的小酒吧里晒太阳看书听音乐,绝对是一大享受。乔舍因为氛围好,常常不多的房间一订而空。有驴友住不上,也要跑来看看乔舍的乔老爷和三位乔小姐,同他们聊聊天。
   跟有意思的人在一起才能做有意思的人,这是木荧一贯的原则,当然,前提是她也是有意思的人。有人把她当做乔舍的一个靓丽的背景,温婉美丽,嘴角常常带着笑,让人如沐春风。汤司令不是白当的。木荧在广州长大,耳濡目染,煲得一手靓汤。常常在乔舍里看见溜汤罐,各式汤水香气四溢:肚片芸豆汤,银耳莲子汤,乌鸡红枣汤,她还有本事在同仁堂配上各类滋补天然中草药,自己搭配着放进汤里,北京的大白菜很多,木荧有本事用大白菜炖上一罐好汤,被人问,是什么汤呢,这么鲜美?木荧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就是你天天吃的大白菜啊。开水白菜做到极致也是一道靓汤。北京秋天的阳光下,汤罐滋滋地冒着热气,有清香中药味,乔舍里温暖家居气息的场景。木荧望着幽蓝的天空,生活如同一罐好汤,花时间和心情炖出来的自然不一样。即使是一罐汤,也要有专业精神。
   在乔舍的那段,木荧很自由也很快乐。坐在乔舍的阳光下喝茶读书,是木荧的另一个爱好。
  
   有些人只是活着,而有些人在生活
  
   两年后,因为一些原因,木荧又有了新的选择。
   回广州短暂调整后,她决定重返成都,木荧那么热爱那个地方,那才是适合木荧的缓慢的城市。订的是5月20日的机票,结果5月12日四川大地震,这一震,把木荧震去了江南。木荧相信人跟某个地方还是有缘分吧。恰逢这时,很偶然地跟一个多年失去音讯的好友联系上了,并得知她一人只身来到西塘开了一家驴友客栈,而且还小有名气,她邀请木荧去西塘看看。那天她陪木荧坐在烟雨长廊上喝茶抽烟,对木荧说,你何不来西塘?开一家小店就能活下来。就这么简单,这里,生存和生活是统一的。在有的地方你只能称为活着。在有些地方你能称为生活。
   那几天,木荧坐在月友店门口,喝着茶,看窗外江南浓墨重彩的景色以及人来人往,写生的少年清淡的背影。心突然安静下来了,她想要这样的生活。
   来西塘,决定下得很快。开绣鞋店,也是木荧的另一个决定。南方小镇,一双绣鞋走在青青石板路上,多么女人,多么宁静。女人的最佳状态应该是舒适的,放松的,宁静的。绣鞋绣着繁复的花纹,艳丽的色泽,大俗即大雅,穿在脚上,有古典女人流转的气息。店址选在烟雨长廊,有一个大大的窗户,可以看到流水和小桥,来来往往的人,木荧在窗边放了一个茶座,铺着线毯和刺绣的靠垫,棉纸灯笼,在店里,泡一壶茶,慢慢地看时光流走,可以抚摸岁月的印痕。来木荧店里买绣鞋的女人欢喜的表情,即使是不买,但也赏心悦目,这对于木荧来说就是奖赏。
   绣鞋店生意不错,仅仅两年时间,木荧现在分别在两个小镇开了三家绣花鞋店和一家民族服饰店。生活总是让人有意外之喜。
   绣鞋店跟木荧的生活是统一的。关门后,木荧可以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散步,看当地居民烟囱里炊烟袅袅,在深宅大院里去找小镇的老人聊天,吃一碗江南软糯的甜品,去小镇高人那里蹭饭吃。隐居在小镇里的高人一拨又一拨,比如江南忆酒吧的老板,比如邻近小镇朱家角的老鲁,一壶酒一册书,瓜田李下,生活得很自在。从一壶酒里也可以悟出生活的乐趣和真谛。听小娟演唱会那个月夜,大家围坐在老鲁的院子里,烧起篝火煮火锅,意犹未尽,记得那晚的灯笼,泪光和歌声,一群有意思的人,有的人从咖啡里发现乐趣,有的人从一座老房子里发现乐趣,有的人从音乐里发现乐趣。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喝茶喝到炉火纯青就是成功了。哪里的生活其实都有滋有味,关键是你有没有一双发现的眼。这是小镇生活给木荧最大的体会。
  编辑 / 杨世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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