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血色浪漫

来源 :世界博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longkeming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它一路走来的历史负重,受尽铅华洗礼后沉淀下来的优雅从容,铸就了巴黎的终极浪漫。
  2020年4月12日,西方的复活节,这个日子象征着重生与希望。这一年的冬去春来,很多事恍如隔世般地令人唏嘘不已,又如开创世纪般地叩问灵魂。那一天,意大利盲人歌唱家波切利在米兰大教堂举办了一场没有观众的独唱音乐会,并通过网络向全球直播,为肆虐疫情中同时按下暂停键的世界各国祈福。音乐会的最后一曲,波切利独自走向教堂门口,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堂广场前。前奏响起,镜头升起,摇出孤寂的米兰大教堂全景,一声悠长的“Amazing Grace”从歌唱家的口中沉吟般托出,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哭了。
  然而,对我来说,情绪的最终爆发点却在米兰之后:镜头划过意大利,继续在欧洲上空流动,在一片空地上,一架漆黑硕大的铁塔底托压面而来,我不由心头一颤,既而在左下方画面中看到字幕隐现出“France”的字样。这一片空地对于去巴黎的人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每个想登上埃菲尔铁塔的人都要在这片空地上经历似乎遥遥无期的排队等待。而此时,这里却成了一片空地,空无一人,连巴黎的鸽子都不愿光顾。紧接着,航拍画面切入塞纳河畔,无论是左岸还是右岸都寂静得令人担忧。阳光依旧温暖地铺洒在河面上,倒映出埃菲尔铁塔的形单影只。凯旋门既而也出现了,那个常年车头接车尾、被拥堵中焦躁的鸣笛声笼罩的环岛竟空无一车,凯旋门立即像毫无保卫措施一般地彻底暴露在香榭丽舍大道尽头,再也没有人想尽一切办法躲避开警察的阻拦而跳进环岛车流中,只为留下一张自己和凯旋门的同框照片。波切利的歌声依然在悠扬婉转地给予聆听者无尽的慰藉,福音之手抚过法兰西的每一丝空气,令曾被它魂牵梦绕的人们黯然心碎。
  如此这般的巴黎怕是史无前例的。巴黎,因为有法国人的精致而精彩,因为有世界游客的追捧而曼妙,就像这座城市,因为一路被先人们追逐着革命和自由而生动。曾矗立着断头台的广场演变成血色浪漫的法式情调,君主和思想家的彼此臣服鼓舞着后世聆听内心的呐喊,每一个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会感到因自己的独特而为巴黎注入缤纷色彩。流动的盛宴怎能缺少人性的光辉!

去看怀抱头颅的圣丹尼 ——法兰西的守护者


  巴黎,如今俨然是浪漫的最完美诠释,这也是初次造访之时我的切身感受。但在我看来,铸就巴黎终极浪漫的恰恰是它一路走来的历史负重,受尽铅华洗礼后沉淀下来的优雅从容,散发着文化的包容、自由的智慧和艺术的灵性。
  所以初至此,尽管我那么迫切地想要一睹巴黎圣母院的芳容,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特意跑到教堂广场前,定睛仰望了一下大门口的一排精美雕像。作为历史上哥特建筑鼻祖的巴黎圣母院,它的每一尊雕像都有着被赋予的故事和悠远的含义。我所要找寻的那一尊排在大门左侧数第三位。这一列大概有真人大小的雕像在正门前侧非常显眼,而这一尊更是因为他的造型独特而毫不费力地被我找到。他高傲地站立着,肩上展着翅膀,精美的衣领只圈住了光秃秃的脖子,因为脖颈之上没有头颅。是的,这就是他的獨特之处,顺着雕像往下看,他双手在胸前托起头颅的样子会令人过目不忘。
  这就是我要找寻的圣丹尼,他不仅是撑起巴黎圣母院的灵魂人物,更是启示着法国人思想脉络的先驱者,有着法兰西守护者的称谓。不过,他的故事并不在这里。所以巴黎的第一站,我执意要去那个北郊偏远的圣丹尼小镇。
  从巴黎圣母院沿塞纳河的一侧下地铁,过了许久按照站名冒出地面,直接置身于一个嘈杂凌乱的阿拉伯集市,完全与优雅浪漫绝缘,我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固执地将巴黎初印象亲手毁掉。然而,走出纷乱的集市便豁然开朗了,一片绿地衬托之下,圣丹尼教堂赫然屹立于眼前。那朴素的哥特风塔楼虽然没有巴黎圣母院的双塔之巅那般霸气,却如双生子般地散发着同一种DNA的气质。要知道,在圣丹尼成为法国第一座哥特式教堂之后的第34年,巴黎圣母院开始用第一块砖奠基了,称他们为双生子再合适不过了。哥哥低调内敛,把最珍贵的生命之源嵌于弟弟眉心之中,令巴黎圣母院从此举世闻名。
  那生命之源就是怀抱头颅的圣丹尼。
  时光退回1800多年前,那时的法国还是被罗马统治的高卢地区,基督教会尚未拥有众多信众。圣丹尼和两名随行者被派到巴黎一带传教,成为第一位巴黎主教。然而在罗马统治者眼里,他们是“异教邪说”的传播者,信仰与真理各执一词。自古以来,宗教纷争都是以统治者的镇压和布道者的殉教来终结的,公元261年,圣丹尼和随行者在蒙马特高地被执行斩首。随后,他引领并守护法兰西的故事就开始了:被砍掉脑袋的躯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移动几步捡起了身首异处的头颅,在一边的溪水旁洗净血水,然后捧在胸前,艰难地跋涉几公里到现在的教堂所在地,轰然倒下,长眠于此。
圣丹尼教堂大殿。
圣丹尼教堂,众多王国的著名人物都安葬于此。
如今,圣丹尼大教堂拥有7 0名死者卧像与陵墓,在欧洲算得上是独一无二,在此可以领略12 世纪死者的卧像, 刻画其生前的雕像,文艺复兴时期的伟大作品以及墓葬艺术的演变。
巴黎圣母院里的圣丹尼像。
圣丹尼教堂华丽的蒂凡尼玻璃窗。

  圣丹尼用最后的壮举告诉人们,躯体可以被毁灭,但承载着思想和信仰的头颅不可被亵渎。52年过后,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宣布承认基督教,并对其赐予保护。小镇居民在圣丹尼倒下的地方建了一座小小的修道院纪念他,大家开始口口相传这段关于坚守信仰与尊崇思想的佳话。
  如今的哥特式圣丹尼教堂是在1143年完成重建的,可以说是世界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哥特式教堂。从那以后,欧洲进入中世纪,哥特式耸入巅峰,基督教不可一世,宗教桎梏也随之开启了长达一个世纪的思想禁锢。
  走进圣丹尼教堂,除了圣者的光辉,这里最著名的还要数法国王室的荣耀,确切地说是专制王权的最高象征。法国人把圣丹尼当作法兰西的守护者,王室与王族也难掩对圣丹尼的崇拜,因而把这块圣地当作自己的安息之地。难以想象,一座教堂里躺着中世纪至波旁王朝之间的42位国王、32位王后,还有60多位王子公主。它既无英国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那种金碧辉煌的皇家陵墓气场,也没有巴黎圣母院那种大名鼎鼎的万众朝圣盛况,可是在法国甚至是世界历史上都值得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如今却都平静地躺在这里。比如,对于文艺复兴时期有着卓越贡献、鼎力资助达·芬奇、并赢得让法国永久留存《蒙娜丽莎》的弗朗索瓦一世国王和他的王后,就并排躺在两具洁白的石棺上,由于石棺基石太高,人们只能仰头望见他们露出的一双光着的脚丫。我特意跑到那双脚丫下,怎么垫着脚尖都看不到国王和王后的全貌,据说这对石雕是近乎裸体的,完全按照他们去世时的样子雕刻,毫无美颜修饰,也不会刻意加重权贵的元素。
  法国王室陵墓的简朴而真实令我印象深刻,就连名震一时奢华成性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在圣丹尼教堂之中,也仅仅拥有一块雕刻着他头像的纪念碑。当然在波旁王朝覆灭后的一场场革命风暴中,这些君主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历劫,才能在今日之太平盛世被后世瞻仰。据说路易十四的遗体被革命群众从铅棺里拽出,包裹着尸体的油布被天价卖掉,因为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溶解产生的清油用来作画,能呈现出任何颜料都无法比拟的光泽,令无数画家梦寐以求。
  要说圣丹尼教堂中最风雨飘摇的一个王室灵魂就要属路易十七了。他年纪最小,但在教堂墓室中却最醒目,因为在雕刻他头像的纪念碑下,有一个被防弹玻璃密封的铜罐,下面一行字清晰地告诉世人:这里装载着路易十七的心脏。
  路易十七就是断头国王与王后——路易十六和玛丽的小儿子。父母被送上断头台后,当时只有7岁的小王子被国民公会安排由一对鞋匠夫妇抚养。一年后,鞋匠夫妇却莫名其妙地辞职了。罗伯斯庇尔倒台后,所有人都聚焦在这位王位继承人身上,却发现小王子已经死在住所内。于是流言傳开了,有人说,鞋匠夫妇狸猫换太子,偷偷带走了小王子,死在住所内的只是他们找来替换的孩子。更滑稽的是,有150多个自称路易十七的人冒出来要继承王位,其中还不乏外国人,一位德国人更是以惊天之术得到了路易十七幼时乳母的承认。这场关于路易十七的真真假假和生生死死的闹剧就这样困扰了法国长达百年,历史学家们出版的专著就达800多种,直到一颗心脏的出现终于还原了历史的真相。
  一位医生在处理死在住所的孩子尸体时,偷偷地割了他的心脏,包裹着拿回家收藏。医生死后,这颗心脏几经转手终于被送回到圣丹尼教堂。直到上世纪末,比利时和德国的科学家用玛丽王后的头发以及波旁王族后人的血液进行基因样本对比,终于证实了这颗心脏确实属于路易十七,这位没有当过一天国王、偷天换日般地被消失了近百年的可怜孩子也终于有了属于他的称号——路易十七。
巴黎圣母院顶楼俯瞰巴黎城市规划。
思提志若有所思地望着巴黎,津津有味地坐观尘世的物换星移。

  从教堂参观出来,天降大雨,我没伞,只好跑到对面咖啡馆的露天阳伞下躲雨。看了那么多盛世的、敬仰的、疯狂的、离奇的故事,再一次注视着圣丹尼教堂的哥特式外观,那一刻,我竟情不自禁地想和圣者对话:自你倒在此地那一刻,你目睹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这是你想看到的吗?如你所愿吗?近2000年的时光飞逝,圣丹尼以死捍卫的基督教在黑暗的中世纪以宗教之名血刃无辜;法兰西国王尊崇圣者之名却终究走向王权专制而背离了思想的自由;大革命浩浩荡荡数十载,断头台起起落落杀人不眨眼,人们迷失了信仰的本源,混淆了自由与疯狂的界限。圣丹尼的精神遗产没有在滴血吗?
  还好,法兰西守护者的教义已沁入法国人的血液中,无论是君主、百姓、革命者、政客、思想家,都对信仰的独立与思想的自由心怀敬畏。人心,最易动摇,但也最难撼动。

去巴黎圣母院塔顶和卡西莫多对话


  雨果在《巴黎圣母院》的前言里写道:“在一座尖顶钟楼的阴暗角落里,发现墙上有个手刻的字‘ANARKH’,这几个大写的希腊字母,经岁月侵蚀,黑黝黝的,深深凹陷在石头里面,仿佛是为了显示这些字母是出自中世纪某个人的手迹……”
  ANARKH,在希腊语中译为“命运”。如此强烈的暗示,如何能让人拒绝?
  然而,和巴黎圣母院大门口的参观长队相比,登上塔顶的入口处几乎是门可罗雀,虽然是需要提前预约,但保安人员不断喊着,下一时段还有名额,大家可以现场预约。看来,接收到雨果的暗示信号的人并不多。   沿着旋转楼梯抵达顶端,我们这一时段的预约人群站在了距地高46米的“怪兽走廊”上。每每看到教堂广场上有人为了拍摄全景照,恨不得匍匐在地的情景,我都觉得巴黎圣母院是那么高不可攀,但其实它的正立面双塔高不过69米,后面塔尖最高处也才90米。这个总体不过百米的庞大建筑物恰是因为太深入人心,因而连身高都被人们想象得冲破天际般莫测。
  “哇,卡西莫多!”身旁一个韩国女孩用英语喊出这个名字,引得大家都四处张望。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托腮沉思的塔顶怪兽思提志。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怪兽走廊”,是因为1844年那次修建时,设计师杜克在这里雕刻出许多奇幻怪兽,分别坐落在走廊边缘,面朝着塔顶上望去的巴黎各个方向。这些多是杂交动物或是传说中的怪兽,有狼与羊的结合,有豹与鸟的附身,思提志更像是个长着翅膀和鹿角的猴子,它原名为Stryge,在希腊语中意为“夜枭”,传说是中东一带的黑暗精灵,刀枪不入却独怕光芒。思提志神情冷峻却并不狰狞,一副托腮的样子定格了它在巴黎圣母院顶楼的一世凝望和若有所思。也许,它注定就是很多人心中巴黎圣母院的顶楼敲钟人卡西莫多吧。
  我走到思提志身旁,挨着它并学着它的样子把手臂架在扶手边缘,托着腮看远方。天呐,这家伙的视野竟这么美!我眼前是挑高46米俯瞰塞纳河两岸的景别,巴黎规整的城市风貌一览无余,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秀气地像个旅行纪念品被轻轻放置在风景独好那一端。这样一派风和日丽的巴黎和昨天圣丹尼教堂前浮现的那个中世纪遮天蔽日、大革命时期血光冲天的巴黎,怎可同日而语?然而,它们确实就是同一个巴黎。这也曾是我的疑惑,为什么比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历经磨难的法国,如今能够如此华丽地转身,用优雅与浪漫把过去的疯狂与血腥一笔勾销?
  思提志,这个家伙站在这里守望了100多年,他一定知道答案。他曾看到了什么?百年风雨飘摇之中,他那呆萌的若有所思究竟代表著什么?我和他一起凝望着,突然思绪里碰撞对上了一个时间点。思提志诞生于1844年那次重建,而巴黎的世纪重建则发生在1852年-1870年之间。也就是说,思提志见证过古老巴黎的怪诞——美好与肮脏交织,“医院、妓院、炼狱、地狱,一切极恶全像花儿一样盛开”。那是巴尔扎克、雨果和波德莱尔笔下的巴黎。
杜乐丽花园是感受巴黎式悠闲的最佳体验地。这里被认为是法国最令人着迷的花园之一。
旺多姆广场位于巴黎老歌剧院与卢浮宫之间,中心的纪念铜柱亦称凯旋柱。现在,这里是世界名牌手表和首饰珠宝的汇集地。

  随后,一个疯子般的城市规划师奥斯曼和不可一世的拿破仑三世的完美组合出现了。“巴黎是法国的心脑,让我所尽一切努力让这个伟大的城市美丽,让我们修筑新的道路,让拥挤的缺乏光明和空气的邻居更健康,让仁慈的光芒穿透我们每一堵墙。”这就是著名的拿破仑三世的“巴黎美化原则”。
  奥斯曼下令毁了巴黎城市中一半以上的中世纪建筑。可惜雨果在那场暴风骤雨拆毁前的半个世纪就与世长辞了,不然,他一定会大义凛然地站在刨子斧子前,以肉身护住他笔下曾洗涤历史尘烟的古老巴黎建筑。
  我转头看看思提志,他吐着舌头的样子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有人说这代表轻蔑,有人则说意味着淡然接受。我比较倾向于后者。看着眼前如此精致的城市规划,塞纳河从身边静静迤然而过,两岸是以规划师名字命名的奥斯曼式建筑,整体以灰色调为主,看似每一个个体有些单调,但站在高处一览奥斯曼建筑群,却立显浑厚雕塑感的城市整体风貌。拿破仑三世和奥斯曼站在他们的时代俨然已经看到了现代城市形态的萌芽。
  雨果笔下的巴黎,是躲在钟楼上孤独地善良着的卡西莫多和内心真善美却被封建专制毁灭的艾丝美拉达。丑怪要藏身在崇高背后,人性之美要被置于黑暗之中。拿破仑三世偏要巴黎光明正大地美丽优雅,让阳光洒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后世评论“巴黎美化原则”如是说:城市公共空间,一定程度上决定着这座城市供市民认知的户外“体温”。
  我从思提志右耳边际向远望去,蒙马特高地上的圣心大教堂赫然屹立于巴黎北向,那里也是整个城市的制高点。近2000年前,蒙马特高地是法兰西守护者圣丹尼殉教的地方,而今,它成了情侣们最钟爱的俯瞰巴黎风光的爱情圣地。圣丹尼怀抱头颅蹒跚而下的道路不再泥泞,断头台被爱之墙取代,人们脸上因信仰与自由被扼杀而扭曲的表情如今已尽是被美好与浪漫所感染的陶醉。这一切的转化,恰是被信仰与自由守护着的巴黎的重生。
  离开之际,我想起登顶的目的原是为找寻雨果冥冥之中暗示过的中世纪希腊文字“命运”,然而,此时,我却不想再追寻。雨果看到的是命运中的巴黎圣母院。而我所见,是巴黎的巴黎圣母院。耳边回荡着那句值得玩味的话:巴黎,是圣母院不朽的钟声。

思想启蒙, 法兰西君主的臣服


  在我印象中,巴黎最浪漫的两个地方,竟然都是最血腥的革命圣地,这倒是符合逻辑,血腥与浪漫的跨越,只在时间的冲刷,越是血色至极,被镌刻的痕迹就越重,移至后世,便能成就誓言般的刻骨铭心。这两个地方,一个是杜乐丽花园,一个是旺多姆广场。
  如果参观卢浮宫的行程在上午,人们结束后大多会步行到杜乐丽花园。由于这个花园是从卢浮宫至凯旋门的必经之路,没有明显标志的出入口也不收门票,因而很多人会把它当成街心花园。然而,踏足这里会有这样的第一印象:这不就是“买张机票来巴黎喂鸽子”的地方吗?   买张机票来巴黎喂鸽子,成了很多人心中那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中最终极的目标。巴黎,是无论你到哪儿都会跟随你一生一世的地方。反过来讲,也是很多旅行人心中永恒的归宿。而喂鸽子,在这里绝不会出现米兰大教堂广场前被小贩强迫着买下一捧面包屑,然后如玩偶般被小贩和鸽子摆布,留下一张群鸽展翅萦绕感的照片。杜乐丽花园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沿着边缘摆了一圈绿色的简易铁架椅子。这把椅子的独特之处就是可以放倒平躺,因而这个池边更像是泳池和海滩派对的景象,人们戴着墨镜翘着脚斜躺着,看书、听音乐、吃午餐,水中的鸳鸯、鸭子随着空中的鸽子一起扇动翅膀,飞落池边,在人们手里啄些零食,偶尔还和供食者对视一番。
  浪漫的氛围自然不能少了艺术气息的烘托,能让人们静心感受时光流逝的环境一定是自然和人文的完美结合。在喷水池两侧的草坪上,一尊尊白玉色雕像守护着这里的宁静美妙。人们说这里最有代表性的是马约尔的那尊《地中海》雕塑,一位裸体少女席地而坐,右手撑地左手向前附身托着低垂的头,她和她的身体像地中海一般,表面平静但却蕴含无限的生命和永无休止的律动。
  遍走欧洲会发现,很多浪漫的源头都有着文艺复兴的印记。杜乐丽花园也一样,甚至是更加清晰。因为它的主人就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最有名望的美第奇家族的后代凯瑟琳·美第奇。她是亨利二世的王后,也是法兰西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黑寡妇”。她在丈夫中年去世之后就穿上了黑衣,然而,在她有生之年,身为摄政王后,她扶持一个又一个国王即位,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她所生的10个孩子中的7个。黑色,成为了她一生肃穆、冷酷、高深莫测的屏障。在她的黑袍裹挟之下,巴黎发生了最臭名昭著的圣巴托罗缪之夜大屠杀,宗教狂热引发自相残杀,屠杀持续三天三夜,血染巴黎,横尸遍迹。目睹这一切的查理九世曾发出这样的惨叫:“这满屋的鲜血!这丑陋的谋杀!这如此邪恶的阴谋!我尽然相信了凯瑟琳·美第奇!我的上帝啊,请原谅我。我是一个罪人,一个失败者。”
雨中,塞納河畔的路边咖啡馆与这座城市一同经历着岁月的磨砺。

  圣巴托罗缪之夜大屠杀像诅咒一样盘旋在卢浮宫上空,查理九世不堪心理之压陷入神志混沌而亡,接任他的亨利三世,在凯瑟琳·美第奇去世的同一年也撒手人寰。凯瑟琳·美第奇终其一生守护的瓦卢瓦王朝终究还是葬送在她手中。她留下了杜乐丽宫殿和这座花园,法国迎来了亨利四世和他创建的波旁王朝。
  然而,这座有着浓厚佛罗伦萨文艺复兴气息的宫殿,我们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它的毁灭源于法国大革命期间民众对于波旁王朝末代君主路易十六的愤怒以及对革命者成为“反革命者”的反转的迷茫。
  1789年法国大革命,把封建专制的路易十六从凡尔赛宫的国王宝座上推下来,囚禁在杜乐丽宫。王权坠落,君主立宪制被废除,国民公会成立,法兰西共和国诞生,这本应是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然而,自从同在杜乐丽宫办公的国民公会宣判路易十六国王和王后被判处死刑之后,频繁响起的革命钟声刺激了巴黎人的嗜血的兴奋。断头台上,有人拿陶罐接着从被砍断的玛丽王后的脖颈中喷射的鲜血;曾经的革命者吉伦特议员们成了反革命者,被集体送上断头台,他们合声唱着《马赛曲》奔赴刑场,每砍去一颗脑袋,歌声就减弱一点,直到最后一次砍刀落下,《马赛曲》被切断了最后的音符;法国革命三巨头之一的马拉也带领国民自卫军包围国民公会,炮口对准了杜乐丽宫,宫殿毁灭了,雅各宾俱乐部裹挟着恐怖占据了国民公会,法国也进入了历史上唯一被定义的恐怖时期。
  在巴黎的纪念品商铺里会看到微型断头台,底座上标注着“Paris”。它们和巴黎铁塔、巴黎圣母院、卢浮宫这些造型摆在一起竟也毫无违和感,这也应该是血腥与浪漫无缝过渡的范例之一。断头台因斩下路易十六国王和王后的头颅而成为这座城市的历史标志。几百年后,后世是否同样感知那个时代巴黎人的畅快淋漓?当然不会。在庆祝法国革命200周年庆典上,法国前总统密特朗发表演讲时这样评价:“路易十六是个好人,把他处死是一个悲剧,但也是不可避免的。”
  从杜乐丽花园出来,又回到塞纳河畔,坐在路边咖啡馆歇脚。历史故事看多了,难免会平添感伤之情,因为深知眼前的一景一物都经历过怎样的岁月洗礼,光辉也好、暗黑也罢,沐浴在今日之阳光下,看似不留一丝过往的痕迹,但却把历史的情绪都印刻在一砖一瓦之中,让后人抚之亦不禁动情。
  伴着塞纳河的波光粼粼,我读着一段文字,内心如这河水般荡漾。“人们常说,和路易王朝同路并行的是法国的知识界,伏尔泰与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的恩怨纠葛,并非如人们想象中王权与大学士间的迫害与反抗。在法国,从来就有两个君王:国王和引领人民思想的君王。而前者,常常在心灵深处臣服在后者的脚下。”
  日落时分刚好走到多旺多姆广场,夕阳西下的淡粉旋律染尽整个广场,浪漫得如同漫天华尔兹。这片小小的广场曾是雅各宾俱乐部的大本营,也就是法国恐怖时期最血腥的根源,如今却被法国名媛聚集的丽兹酒店取代,黛安娜王妃生前最后一晚也是和男友甜蜜于此。
  我对着广场中央的青铜柱做怀抱状,仰头望向站在顶端的拿破仑像。这位自称拯救法兰西的史诗般英雄至今只是渺小地站在多旺多姆广场的青铜柱之上,常常被游客忽略他的存在,而青铜圆柱上的浮雕则记录着法兰西的无限荣光。
  当拿破仑的葬礼过去45年后,凯旋门首次为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开启灵柩的通道,巴黎人倾城而出送别大作家雨果。有人说,几千年欧洲文明的积累,终于在法国实现了这样的绽放:从那一天起,法国人终于明白,不是拿破仑拯救了法国,而是因为有了雨果,法国才得救。因为善与人性才是衡量社会进步的那把尺度。
  再回味一下雨果在《悲惨世界》的这句话吧:世间有一种比海洋更大的景象,那便是天空;还有一种比天空更大的景象,那便是人的内心活动。
  (责编:昭阳)
其他文献
Improving budget transparency is imperative in establishing a mod govment framework in China.Current research into budget transparency normally focuses on revea
The Three Gorges Project(TGP) on the Yangtze River(YR) is the largest water power station in the world;it is now attracting the worldwide attention. Possessing comp
以对硝基氯苯、甲醇和氢氧化钠为原料,用苄基三乙基氯化铵作相转移催化剂,在常压下合成了对硝基苯甲醚。对催化剂的选择及用量、原料配比,反应时间和反应温度对转化率的影响进行
Rapid industrialization in the wake of reform and opening up has transferred a large rural population to the cities,yet the vast majority of these people are no
三角梅。探险家路易斯·安托万·德·布干维尔在麦哲伦海峡附近悬挂法国旗。博物學家菲利伯特·康马森。  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环游地球的女人,不过在旅程中她得打扮成男人。为了完成这趟环球之旅,她在一艘法国军舰上待了两年多,这艘船上有100多个男子,为了隐藏女性的身份,她用亚麻布紧紧缠住上半身,让胸部变平。 船员们叫她“让”, 但她不是让,而是让娜·芭雷特。 你可能没听过她的名字,但是你一定喜欢她在巴西采集
期刊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21st century,China’s economy entered a period of rapid growth and current economic development patt was formed.Despite the rapid growth
At present China’s foreign assets are mainly denominated in foreign currencies,while a large part of foreign liabilities are denominated in domestic currency.U
Public finance is the foundation and pillar of state goveance,and the core of state goveanceis public risk management.On one hand,public finance provides public
A frequency-tunable wireless access scheme based on optoelectronic oscillating technology is proposed and experimentally demonstrated.By using this scheme,the f
This paper introduces the background of development of the producer service sector in China.According to detailed statistics,several development characterist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