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苏格兰首府爱丁堡第二周，美国朋友乔纳森带我参加一个活动。在一位爱丁堡大学老师的家里，晚餐开始之前，主人先端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根茶杯粗的香肠，一位老人拿出一本旧书，嘴里念念有词，表情严肃得像主持宗教仪式，后来知道他在用古苏格兰语读诗歌。读毕，拿出一把刀子，把大香肠破开，里面有羊内脏和燕麦，分给在座各位吃。晚饭之后，二十多人围坐一圈，开始怀念一位诗人，有人读诗，有个姑娘还唱了两首歌。
　　原来，那天1月25日，是苏格兰诗人彭斯诞辰253周年，那天晚上，苏格兰到处都是“彭斯之夜”。电影《魂断蓝桥》里有首著名的歌曲《友谊地久天长》，歌词就是彭斯的诗。彭斯出生在苏格兰的艾尔郡阿洛韦小镇，一生用苏格兰语写作，他热爱苏格兰，曾为苏格兰抵抗侵略而募捐大炮，写过“生为自由人，死为自由魂”的诗句。近年随着苏格兰独立呼声渐高，彭斯也成为苏格兰独立的象征。那天晚上吃的香肠，就是彭斯常年吃的食品哈吉斯，现在是苏格兰“国菜”。当你对苏格兰人抱怨英国食品有多难吃，他们会自嘲地说：“至少我们还有哈吉斯，英格兰什么都没有。”
　　“彭斯之夜”只是开始，很快我发现，苏格兰人对文化艺术爱到痴迷，这里一年到头都是文化节日，戏剧、电影、诗歌、小说、书展等活动连绵不断，爱丁堡有专门的文学旅游线路，八月份的爱丁堡艺术节更是被称为先锋艺术家和文艺青年们的“耶路撒冷”。
　　格拉斯哥是苏格兰第一大城市，也是工业革命的中心，爱丁堡则一直是政治文化中心。爱丁堡被称为“北方雅典”，不仅是因为两个城市古迹众多，更因为爱丁堡曾像古希腊的雅典那样创造过璀璨的文化，并一度成为欧洲的思想文化中心。
　　爱丁堡最著名的一条街叫“皇家英里大道”，也是爱丁堡最古老的街道，这是一条长长的斜坡，顶端是苏格兰的象征——爱丁堡城堡，曾做过几百年苏格兰王宫，尾端是荷里路德宫，目前仍在使用的苏格兰王宫，伊丽莎白二世每年会在这里住几天，荷里路德宫街对面就是苏格兰议会。沿着“皇家英里大道”向上走，会看到一座雕像立在街心，一个人赤脚坐在台阶上，右手捧着书卷，正在低頭沉思，他就是哲学家休谟，苏格兰启蒙运动的奠基人。
　　休谟是土生土长的爱丁堡人，他12岁进入爱丁堡大学，30岁之前就完成了最重要的哲学著作，长年在爱丁堡大学任教，死后葬在不远处的卡尔顿山后的教堂墓地。2011年是休谟诞辰300周年。
　　离休谟近百米处，也在皇家英里大道上，有另一座雕像，一个人站立着凝视远方，他是亚当·斯密，《国富论》的作者，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开山鼻祖，也是休谟的一生挚友。亚当·斯密也是苏格兰人，出生在伐夫郡的可卡卡地，他受休谟的影响很大，两人一生保持着高尚的友谊，在当时英国思想界双星闪耀。
　　苏格兰国家博物馆那条街上，还坐落着苏格兰国家图书馆、市立图书馆、儿童图书馆等机构，也是我和女儿常去的地方。但在有些读者和影迷眼里，他们都比不上一个小咖啡馆的名头响亮。儿童图书馆的南侧，有一个大象咖啡馆，红色的门面很不起眼，咖啡馆外写着一行字：“哈利·波特诞生地。”
　　原来这是苏格兰女作家J·K·罗琳写第一本《哈利·波特》的地方。咖啡馆面朝大街，背靠一大片墓地，林木阴郁，墓碑森森，再加上爱丁堡天黑得早，墓地显得鬼气森森。也许当年J·K·罗琳就坐在窗边，一边望着墓地，一边构思她的魔幻小说。
　　相对于文学，罗琳更像是个励志故事，一个离异带孩的下岗女工，前书店店员，有抑郁症，每日在小咖啡馆写鬼怪故事，忽然有一天，她的小说卖了2亿册，财富堪比英国女王，这更像个美国神话。对于爱丁堡来说，罗琳是个真实存在，我那个美国哥们说过：“罗琳曾是我邻居，不过她后来把房子卖了，她在爱丁堡的房子太多了。”
　　罗琳是爱丁堡新的传说，但当地人其实更恋旧，游客们满大街喊哈利·波特，苏格兰人听到宽容地笑笑，司各特才是他们心中的“苏格兰魂”。
　　在王子大街的中心位置，有一座黝黑的塔，高有200英尺，塔间坐着一位老者，手拿鹅毛笔，脚边卧着一条狗，他就是历史家司各特。我小时候在《文学故事报》上读过《艾凡赫》，那是他最著名的作品。司各特的历史小说大多取材于苏格兰，他被称为历史文学的创始人，对后来狄更斯、大仲马、雨果等作家影响很大。司各特是爱丁堡人，他曾住在“城堡北大街”。司各特塔不远处是爱丁堡最大的威弗利火车站，名字就来源于司各特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