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至南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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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期回顾:蒋林野带着失忆的棠宁回北城探望棠宁的父亲。老棠总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不过他和蒋林野之间仅仅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实际上对待蒋林野十分冷漠。而棠宁在一位护工叔叔那里听到了一些以前她和蒋林野之间的事,他还撞见过她和蒋林野的一次争吵。
  “嗯……我也就撞见过一次。”
  “在医院?”
  “嗯,就在老棠总手术做完之后。”护工叔叔说,“那时候你们好像正在策划婚礼,我听蒋先生说,提前一点计划,等老棠总身体恢复了,正好可以赶上现成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突然就在走廊上吵起来了。”
  棠宁好奇:“后来呢?”
  “后来他拉着你走掉啦,我怕出事就跟上去看了看,看到他站在楼梯间替你抹眼泪。”
  “我……”棠宁刚想开口说什么,脑海中由模糊到清晰,竟然奇异地浮现出他刚刚所说的场景,好像是拥有了一把钥匙,小小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拼凑到一起,唤醒这段非常非常短暂的回忆。
  她跟蒋林野爆发争吵,被他冷着脸攥住手腕,从医院走廊拖出去。她难堪极了,想要挣脱:“你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可蒋林野一点没有要放松的意思,他一路拉着她到了楼梯间,才将她摁在墙上。男人借着天生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气息离得很近,也很危险。
  “昨晚跟人出去喝酒的账我还没有跟你算,今天又想推迟婚礼。”他声音很低,摆出讲道理的姿态,却不容置喙,“如果什么事情都如你所愿,那你爸爸的企业也不会出现资金问题,你现在也不用这么难受,你说是不是?”
  “你有什么账要算?盛星来怎么了?”棠宁怼他,“我跟女生出去玩你也要管,我们还没结婚呢……”
  她话没说完,他就有些残忍地问她:
  “棠宁,如果你那位躺在病房里的父亲,知道你的人和你的股份,现在都是我的了——
  “你说,他会不会气得醒不过来?”
  蒋林野陪棠爸爸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庭院内。穿过中庭,夜风拂面,南方秋冬的风也带水汽,他出来时穿得不多,现在有些冷,脑子却愈发清醒。
  老棠总身体确实不行了,五年前那场病没有把他彻底击垮,但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大不如前。老棠总跟他聊公司,聊最近的产品,聊自己手上的项目,却再也没办法气势十足地告诉他:“你是想出国留学,还是想要创业?多少钱我都能资助你,但是蒋林野,离我女儿远一点。”
  现在他会走一段路就停下来歇一歇,会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拜托他:“如果你还想跟宁宁在一起,就对她好一点。如果你以后放下了,想通了,不想跟她在一起了……不要跟她说,你来告诉我,我去接她,接她回家。”
  站在檐下,蒋林野突然感到烦躁。
  但这种烦躁很快就被打散了。
  因为他穿过庭院拐角,就看到了仰躺在藤编躺椅上的棠宁。她像条咸鱼,敷着面膜一动不动,手臂垂下来。面前就是池塘,家里的阿姨很有眼色,帮她盖了毯子。
  “棠宁。”棠爸爸不在的时候,蒋林野又将称呼切换回去。他眉头微皱,走过去,“外面多少度,你怎么躺在这儿?”
  她没反应,蒋林野走近了才发现,她竟然又睡着了。
  不知道面膜已经敷了多久,想到她醒过来又要尖叫,蒋林野叹口气,伸手帮她取下来。
  女孩子姣好的面容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明里市昼夜温差很大,月光显得清冷。庭院内立着金属路灯,在夜色里落下毛茸茸的光。
  棠宁歪着脑袋陷在一团毯子里,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瓶只喝了两口的波子汽水,橘子味很重,在空气里时隐时现地顺着风飘。
  蒋林野站起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酒也没有海鲜,才在她身边坐下来。
  “晚饭喝了粥,一杯牛奶,现在又跑出来吹冷风喝汽水。”他看着她,低声问,“你不怕胃疼吗?”
  棠宁睡得很沉,一动未动。
  风从池塘上来,将她细碎的刘海吹到眉间,蒋林野伸手帮她拂开,失笑:“怎么一直在睡觉。”
  公司睡,家里睡,飞机上睡,飞机下睡……确实要再检查一下脑子,他也担心有别的后遗症。这样想着,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句:“……还是只是单纯不想见我。”
  棠宁还是没有反应。她好像是在做梦,不知道梦见什么,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蒋林野伸长手臂,将她抱起来。
  棠宁非常自觉,主动伸出两条细手臂,睡梦里发出婴儿一样小小的声音:“嗯……”
  蒋林野低头碰碰她的额头,听到她小声:“蒋林野……”
  蒋林野微怔,愣在原地。
  下一秒,棠宁有些烦躁的样子,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简薇,简薇,快……”
  “快给我打烂他的嘴……”
  棠宁本来跟护工叔叔聊得好好的。
  她想从他那儿多套点话,可对方知道的信息似乎也很有限,她恢复了一点记忆,可也只是一点点,但这已经足够让她偷偷对蒋林野下定义——
  就知道他和她结婚是另有所图。
  没想到护工叔叔听见了,竟然很认真地摇头:“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觉得蒋先生五年前就很爱你,现在比过去更甚。”
  棠宁更茫然了。
  在她的记忆里,青春期结束得匆匆忙忙,蒋林野在她十八岁的生日宴上提前离席,她扔下一票朋友追出去,紧张兮兮地仰着头问:“怎么突然要走?我还没有切蛋糕……你要不要吃了蛋糕再走,或者我给你带一块?”
  那天天朗气清,空中凝结着大团大团棉花糖一样的云,她的好友们在后院草地上为她开party(聚会),饮料塔流光溢彩,用人们来回穿梭着添补熟食,彩虹蛋糕放在甜品台上,照着她模子定制的翻糖小公主提着大大的裙摆,笑吟吟地立在正中。
  蔣林野知道,五个小时后黄昏落幕,城中最大的酒店还会再举行一场更正式的晚宴,来庆祝棠家小女儿的成人礼。   他从没感受过这样强烈的烦躁,脑子里烧起一把火,把前十八年的往事都烧成灰烬。
  “棠宁。”于是他映着明亮的天光,折过身,回给她冷漠的一瞥,“你搞搞清楚,要不是看你邀请了我太多次,我根本就不会来。”
  他从那时候开始疏远她。
  棠宁也不是没问过为什么,可自那之后他好像连话也不想跟她说,直到两人高中毕业,直到他出国。
  所以那么多年过去了,棠宁也一直在想,是不是她前十八年的人生太圆满了,蒋林野的出现,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送她一件这样的成人礼礼物——让她明白,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总有求不得。
  护工叔叔离开之后,棠宁坐在庭院里发呆。
  她偷偷吃了两只龙虾、三只扇贝和六串因为不敢放辣椒而显得“没有灵魂的”羊肉,怕被闻出味道,甚至偷偷溜回去洗了个脸,又带着面膜跑回来。
  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重新有意识时,她是被人摇醒的。
  棠宁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梦游走进池塘被人捞起来了,揉揉眼才发现是蒋林野,对方的表情和梦里一样难看,语气也是如出一辙的冷酷无情:“回床上去睡!”
  棠宁小声:“哼。”
  蒋林野撂下那句话,不高兴地拂袖而去。
  棠宁连忙跳起来,几步追上他:“蒋总,蒋总。”
  蒋总脚步一滞,高贵地回过头:“说。”
  “那个,我刚刚做了个梦。”她舔舔唇,“梦见我们俩结婚时,我家里的股权情况发生了重大变更。”
  蒋林野微怔,唇角浮起一抹意思不太明朗的笑:“然后?”
  “我们俩结婚,是不是存在很多金钱交易啊?”
  蒋林野似笑非笑,只是摇头:“棠宁,你再背着我偷吃东西,就不要想上床睡觉了。”
  虽然旁边的小几上没有放烧烤或者空盘,但他凑近她时,嗅到浅淡的孜然味。可往常那里应该有乳木果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棠宁显然不满意这个答复,跟在后面非常小声地哼唧:“呸。”
  那个“呸”把蒋林野逗笑了。
  走到落地门前,他再一次停下脚步。
  “棠宁。”他说,“婚是你求着我结的。”
  “现在来跟我说这些,会不会有点可笑?”
  直到返回北城,棠宁脑子里还回想着这个问题。
  她觉得护工叔叔那句“蒋先生很爱你”比较可笑。
  “你见哪个有脑子的正常男人,是这样表达爱意的?老婆出车祸,他用水煮白菜打发我;我在院子里睡着,他竟然把我摇醒让我自己回去睡?”
  “说不定护工叔叔被蒋总买通了呢。”盛星来坐在车上笑着听她叨叨,“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
  编织美好世界的谎言出来骗无脑小娇妻,是男主的剧本。可蒋林野是个反派啊。
  车子行驶到会展中心附近,接近中心地带,车辆排成长龙,路上开始堵车。
  棠宁纳闷:“难道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对我的爱慕吗?”
  这问题一路上都问十来遍了,盛星来叹息:“我瞎,我只能从你少女时代的眼睛里看出,你那时候对他的爱慕。”
  亚宠展的举办时间是一周,场馆分为两半,一半给专业从业人员,另一半给普通观众。
  棠宁公司里展区的事不需要她管,她的行程主要集中在下午,各大宠物行业公司举行CEO峰会,她要露个脸。
  可盛星来上午就得到,星川医院负担着这次展览中十六个展馆的宠物义务急救站,她本人是院长,不用亲自动手干活,但必须得早点过来。
  于是棠寧乘了她的顺风车。
  她对亚宠展也没印象,没想到展区这么大。两个人走工作通道,看到排队处乌泱泱攒动的人头。
  棠宁科学指出:“一天时间肯定逛不完。”
  “你又不养宠物,本来也没什么好逛的。”
  棠宁立刻不乐意了:“谁说我不养,我家里好大一条狗!”
  两个人顺着通道向场馆内走。
  宠物市场这两年发展很快,不仅细分到服饰、主粮、零食、营养品、保险,甚至开拓了婚庆与殡葬业务。
  现在时间还早,但馆内已经有不少人来来回回,拖着行李箱,或是牵着小动物。
  棠宁看到别人拥有毛茸茸的小动物,羡慕得走不动路:“我也想要。”
  “你看到什么都想要。”
  “你说我能不能拿蒋林野换那个。”
  “你闭嘴吧。”
  亚宠展也对外售卖宠物,宠物展区的小动物并不局限于猫狗,还有宠物貂、羊驼、非洲刺猬之类的小型宠物和一部分冷血动物。
  棠宁从没养过毛茸茸的小动物,以前妈妈还在世时,碰到灰尘柳絮就过敏犯鼻炎,她不敢养。
  可是现在她自己也成家了……
  棠宁抱着展区的兔子不撒手,语气真挚:“星星,我想开个动物园。”
  盛星来:“哈?”
  “你……”她正想吐槽,身后另一片展区突然传来少女们兴奋的尖叫。
  场馆内周边产业区搭建了一个舞台,从他们进馆就一直在暖场,现在才有主持人上台。背后的屏幕上是巨大的娱乐公司logo,身边的人群也被吸引,渐渐朝舞台靠拢。
  棠宁好奇:“上午还有什么活动吗?”
  盛星来踮起脚尖看一眼,解释:“你知道JC视频吗?就是江城娱乐旗下的那个短视频平台,他们不是签了好多小网红嘛,邀请了一群宠物博主,来做落地活动。”
  棠宁长长地“噢”了一声。
  舞台前放置着一溜嘉宾座席,保安在座席后拉出隔离带,她和盛星来站在一个小小的制高点,能将舞台全貌一览无余。
  “你看。”盛星来指着那一溜坐在一起的光鲜亮丽的姑娘,示意给她看,“傅采采也在。”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傅采采?”   “你们公司前段时间那事儿闹得全网都知道,想看不见都难。”盛星来嫌弃,“高中时我就烦她了。”
  棠宁一愣:“高中时?”
  “你不是只失忆了五年吗?怎么连她都不记得了?”盛星来意外,“这人是我们高中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啊,跟我们同级的!而且她还追了蒋林野好久,你连这都能忘?”
  棠宁想起来了。难怪那天在微博上看到她的vlog,会觉得那么眼熟。
  竟然还是校友。
  棠宁不高兴:“高中暗恋蒋林野的人那么多,我哪儿能记住她是哪一个。”
  冷酷无情的棠总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扫视傅采采。
  这位小校友今天穿着件无袖的小白裙子,看起来仙气飘飘,又很减龄。她坐在人群中与他人低声攀谈,偶尔转过来会露出脸,笑起来时两颊浮现梨涡。
  但是……
  “她的狗不是去世了吗?”棠宁看到她脚边趴着一大团毛茸茸的动物,是只很大的萨摩耶,殷勤地冲着她吐舌头,“怎么还带着一条?”
  “因为她养了两条狗。”盛星来叹息,“她也算一战成名了,你们公司的流量至少给她涨了五十万粉。”
  棠宁张张嘴,正想说话。
  下一秒,傅采采像有感觉似的,回过头。
  猝不及防,两个人四目相对。
  傅采采看到她,先是愣怔两秒,然后竟然很友善地笑了笑,甚至遥遥隔着场馆,抬起小细胳膊跟她打招呼。
  盛星来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棠宁正摩拳擦掌地想说“好啊,我们快去”,身后一道女声气喘吁吁地叫住她:“棠……棠总!”
  棠宁回过头,惊讶地看到穿着高跟鞋、工作装,握着手机,一路穿过拥挤的人群,小跑过来的简薇:“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们该走啦,棠总。”原本约好中午在场馆外碰头的,可棠宁手机没电了一直打不通,她只好进来找人,“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蒋总让我带您吃午饭,然后去参加下午的峰会。”
  “没问题。”棠宁说,“等我三分钟,我去教训一个人。”
  简薇:“啊?”
  “看见没。”她指给她看,“那就是我们公司没用的公关联系不上的傅采采。”
  简薇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没看到人,只看到一条大狗。
  她倒抽一口气:“棠总,我就不过去了,我在这里等您。”
  简薇入职TJ三年,哪怕工作与宠物行业相关,也仍然怕狗,对牙尖嘴利的小动物退避三舍。
  棠宁没有多想,刚转过身——
  她余光里突然闯入一个黑影,那只巨大的萨摩耶发了疯似的,以炮弹般的冲刺速度,冲这个方向狂奔过来。
  今天一整个上午,蒋林野都有点心神不定。
  棠宁一个人去亚宠展了,早上离开时也没有跟他说话。
  他不放心,让简薇进展馆找棠宁时,打开视频通话。
  今天的小娇妻一如既往那么活力四射。
  蒋林野不自觉地笑起来,也就是下一瞬,耳机里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人群发出尖叫,有什么东西接连撞翻了场馆内的设备,没有停下,还在继续。继而有人被撞倒,滚雪球似的,发出更大、更频繁的尖叫声。
  蒋林野皱眉:“怎么了,简薇?”
  可是简薇也在尖叫,她的手机被摔了出去,屏幕朝上,摄像头正对着会馆高高的穹顶。
  蒋林野正想立刻派人去看看,一片混乱的嘈杂中,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
  “坐下!”
  温柔,干脆,又很有穿透力,像一阵夏天的风。
  那头的喧闹声一瞬间小下去。
  蒋林野立刻认出,这是棠宁。
  他不自覺地挺直背脊。
  完全看不到现场情况,他极力耐住性子:“简薇,说话,发生什么事了?棠宁呢?”
  简薇坐在地上,捡起手机,缓了好一阵子,才结结巴巴道:“蒋,蒋总。”
  “棠,棠总好帅啊。”她看着干脆利落地制服大狗的棠宁,语无伦次,一张脸都激动得红起来,“我要跟着她干一辈子……不,我、我想嫁给她,呜呜呜……”
  亚宠展会馆内。
  棠宁那一声利落的轻喝落下后,时间流动仿佛都暂停了一秒。阳光从场馆高高的穹顶上落下,在室内投射出一道道光柱,尘埃迎着光飞舞。
  棠宁挡在简薇眼前,一只手还停在半空。
  她背对简薇,后者能看到老板修长笔直的双腿和露在外面有些伶仃的脚踝,场馆内没有风,可她的风衣衣摆微微摆动。
  而刚刚那只一路狂奔破坏公物的萨摩耶像是被施了魔法,定定地停在棠宁面前。
  简薇屏住呼吸,在心里数一、二、三——
  那只狗后知后觉,仿佛终于回过神,慢吞吞地坐下,然后歪着脑袋……蹭了蹭棠宁的掌心。
  简薇深呼吸,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老板伟岸的背影,眼里疯狂“放烟花”。
  闹剧中止,围观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站在原地交头接耳:
  “这是谁的狗,怎么也不看好,有没有点素质了。”
  “好像是一个网红带来的,这狗在网上可乖了,这么看也怪闹腾。”
  “哪个网红这么没有公德心,这里这么多人也不给狗戴个嘴套,就算是宠物那也是大型犬啊……”
  “不过这小姑娘挺厉害的……话说驯狗的妹子都长这么好看吗?”
  ……
  盛星来也看呆了,等她反应过来,傅采采已经焦急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踩着小细高跟站在了两人面前:“不、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狗。”
  她声音柔软,满眼歉意:“对不起,是我没牵好它……来,给我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想把狗牵走。
  但棠宁没有看她,只半蹲着身,尝试着挠萨摩耶的下巴。这狗很亲人,白色的毛毛在她手中蹭来蹭去,尾巴也转着圈地摇啊摇,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于是棠宁也乐了,挠挠这里挠挠那里,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她今天来逛展,轻装简行,穿得很简单。可身上有气场,不说话就能把人镇住。
  傅采采莫名被她压一头,半天才鼓起勇气,重新开口:“那个狗……”
  “你在跟谁说话?”棠宁打断她,语气不重,可唇角明显不悦地向下。
  傅采采感觉到压力,她现在怀疑这位老同学是不是根本没认出她,想到自己刚刚主动打招呼,心里更尴尬,只好咬唇自报家门:“这只狗是‘噗嗤’。”
  ——噗嗤,那只网红小狗的名字。
  “你耳朵是不是不太好?”棠宁仍然没什么情绪,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她,“我再重复一遍,你在跟谁说话?”
  “在跟你……”
  “你的狗刚刚撞到了谁?”
  傅采采和简薇都是一愣。
  狗是冲着简薇的方向来的,但并不止冲撞到了她。那么大的毛团,横冲直撞地碰倒了很多场内的设备,有几个展位被掀翻,工作人员们好像早已司空见惯,正各自低头收拾散落一地的袋子和宣传册。
  人群还未完全散去,越来越多的人认出傅采采,她本来只是想放狗吓吓人,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有些难堪地上前一步,她对简薇嗫嚅:“对不起。”
  简薇正想开口,又听棠宁凉凉道:“这是道歉的态度吗?你实在不会的话,要不要我教你?”
  傅采采咬咬牙,飞快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简薇有些意外,但碍于老板刚刚的态度,她也绷住脸,一言不发,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棠宁拍拍萨摩耶白色的毛毛,站起身:“你记得去跟刚刚那些店家也道个歉。”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傅采采。
  围观的人群总算散去,傅采采微怔,心头浮现羞耻感:“棠宁!”
  棠宁停住,学着蒋林野冷酷欠揍的语气:“嗯?”
  “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吧!”
  “然后呢?”
  “你……”傅采采一下子卡住。
  她高中时跟棠宁并不熟,只知道她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拥有一张明艳得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可她下意识地讨厌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孩子,不仅仅因为蒋林野,还因为对方身上那种从小被娇宠、对什么都有恃无恐而形成的气场。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里。
  傅采采:“你不想知道我的狗是怎么死的吗?”
  棠宁奇怪:“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喂死的。”
  “可是你们的喂食器断电了!”
  “小妹妹,说话严谨一点。”棠宁被逗笑,“我们已经邀请第三方介入了,和之前公司自查的结果一样,产品没有问题。但你好像有点麻烦哦,到现在都不愿意跟公司接洽,也没拿出小狗去世的照片呢——万一过两天舆论不小心变成‘网红傅采采虐狗致死甩锅给TJ’,你要怎么办?说真的,听老同学一句劝,趁着涨了五十万粉丝,赶紧接几个推广。”
  “你……”傅采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棠宁其实有点无聊。她没想到傅采采这么不耐打,几句话就说得泫然欲泣,接不上茬,几乎要原地嘤嘤嘤转着圈哭起来。
  和简薇、盛星来一起走出这块展区,冷酷的资本家棠宁得出结论:“小女孩果然不堪一击。”
  盛星来无情戳穿:“可你跟她同岁,你也是小女孩。”
  棠宁一愣,对啊,她为什么教训人教训得这么熟练!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反驳,“一定是蒋林野传染给我的。”
  正通过视频通话,远远地进行暗中观察的蒋林野,闻言一默。
  他滑动总裁椅,面无表情地低头看手机。
  也不知道简薇是忘了视频通话这茬事儿,还是故意的。她把手机拿在手上,蒋林野看不到那边的场景,可她离棠宁很近,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过来。
  他听完了她教训人的全程。大多数时候不假辞色,可一言不发也有威压,的确是她的风格。但是……他又忍不住想,棠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就算失去记忆,这五年的生活还是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他猜她仍然会数落不听话的员工,发怒时将方案砸在墙上。
  他正发呆,陈良骏敲门而入。
  “蒋总,我们已经联系过亚宠展,让他们这个不负责任、没有眼力见、只知道放宠物进场却不考虑参展者安危的安保系统凉凉了。”陈良骏低眉顺目,机器人似的重复他半小时前说过的话,“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改一下下午的行程。”蒋林野突然改了主意,想去看看棠宁。他松松领带,站起身,“下午的CEO峰会,我陪太太一起去。”
  棠宁离开了博览展示区,但并没有立刻走出场馆。
  今日艳阳高照,場馆外比场馆内高十几摄氏度,她决定在场馆内边逛边等人:“蒋林野又不需要参加峰会,他来干什么?”
  “他可能是想您了……”
  “他想什么呀,想得美吗?”
  简薇正纠结怎么接住棠宁这话茬,突然见她两眼冒绿光,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兴奋得开始助跑,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哇,哇,这里竟然还有这个?”
  简薇和盛星来跟着走过去,凑近了才认出来,是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展位。
  北城有很多类似的公益机构,有些背靠宠物医院,有些背靠大学中的爱猫协会,将本地的流浪猫抓捕后进行绝育,再重新放回野外,或是由有能力、有责任心的市民领养。
  棠宁见很多人围在那儿撸猫,兴奋得要死:“这个领养手续好办吗?好办的话,我也领一只。”
  简薇犹豫:“会不会不安全……”
  她以为老板就算养宠物,也会去猫舍或者宠物店买一只和她气质相配的高贵小猫,而不是在这里领养一只来历不明的毛球。
  志愿者小哥一听,笑起来:“不会啊,这里的猫我们基本上带着去做过绝育了,打过疫苗驱过虫,很安全也很干净。领养手续不难办,前三个月要回访。”
  简薇没想到他听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说它们不好的意思……”   小哥大笑:“没有关系。”
  棠宁已经逮住一只三花猫开始摸了。
  她对猫没有要求,是真的没有。虽然宠物智能产品并不是垂直服务给宠物,但她同样很关注这些“真正的客户”,城市中流浪猫基数庞大,听助理说,早年连她都曾经动过开救助站的念头。
  只是后来因为公司业务繁重,所以搁置了。
  见她这么起劲,盛星来忍不住提醒:“别摸了,我觉得你老公不会让你养。”
  棠宁不高兴:“为什么?”
  “家里有别的宠物,再养新宠物得隔离一段时间。”盛星来小声哼,“你老公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很排外的品种,感觉隔离多久都没用。”
  棠宁短暂地思考半秒,遗憾地放下三花猫:“说得也对。”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打算往门口走,完全没注意到,一只狸花猫一直一动不动地蹲在角落里盯着她,偷偷进行暗中窥视。
  简薇穿着高跟鞋,有点跟不上她的速度,棠宁主动迁就,放慢步速:“你也蛮厉害的,穿这么细的高跟竟然能跑起来。”
  “棠总过奖。”简薇一本正经,“车祸之前,您跑得比我快多了。”
  棠宁:“我不信。”
  三个人原路返回到和蒋林野约定好的下车点,刚一出门,竟然又在门口见到傅采采。
  这位“小炮灰”今天有点阴魂不散,棠宁不想搭理她,正午的太阳刺眼极了,她不紧不慢地掏出墨镜,站到简薇的伞下。
  结果好死不死,傅采采居然是在这儿等她的,还主动迎上来:“棠宁。”
  棠宁:“嗯。”
  傅采采像是利用这段分开的时间偷偷打了长长的腹稿,想了很多种把自己面子找回来的方式,才对着她笑道:“我刚刚在场内,忘了跟你说。之前你老公也私下来找过我,所以我才一直沒有答应见TJ的公关——这件事情,他是不是没有告诉你?”
  第三章
  今日惠风和畅,蒋林野的车一路顺畅通行。
  他可以开车进场,到门口才发现简薇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了,哑然:“这两个人怎么一副德行……”
  于是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绕着环形的场馆外围,很快就看到立在檐下的几个姑娘。
  蒋林野一眼捕捉到棠宁,她背对着自己,穿得很休闲,像个来逛展的普通小女孩。
  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蒋林野解开安全带下车。还没走近,就听到棠宁的声音,非常轻快,笑意飞扬,在风里飘:“不瞒你说,我老公身边的女人可太多了,连我都分不清他喊的‘宝宝’,到底在喊哪一个。”
  蒋林野脑袋上方弹出迷惑的问号,他什么时候喊过宝宝?
  “但是,好可惜——”棠宁一边说,一边矜持地摘下墨镜,一字一顿,笑着挑衅,“能继承遗产的,只有我。”
  说完这句话,棠宁觉得背后突然凉凉的。
  下期预告:棠宁和蒋林野之间既有冲突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和谐,但棠宁关于过去五年的记忆还是很有限,她慢慢回忆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场景,心情也越来也复杂。下期连载详见《花火》10B,可关注新浪微博@花火B女孩,了解B组最新出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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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村,村里有个猫仙人!”  如果十年前的陈村有摄像头,就会记录到下面这个奇异的画面:  两个瘦巴巴的小孩,一人穿一件面粉袋剪成的大褂,两手各拿一束狗尾巴草,毕恭毕敬地将开头那句话连念三遍,然后抬头深吸一口日月之精华,将颤巍巍的狗尾巴草放到……  一只胖得不行的大橘猫面前。  “猫仙人,我可不可以去镇里念初中!”用感叹的语气问出一个问题,我扑通一声拜倒在肥猫面前。  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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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直都是如此,姜潮追着苏明明跑,而她永远都是远远地看着。  看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1  经过繁花街的时候邂逅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繁花街这名字取得应景,是大学城后面的一条小街,街道两旁的花坛里交叠着白、蓝、紫三色绣球花,一到六七月份,开得如火如荼,像一支笔,将夏天强势地画进眼里。  夕阳沉进灰蓝色的云线,天色渐暗,云霞变淡,天幕里绽放的烟火明亮漂亮,与西南方向的长庚星珠辉玉映。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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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星辰,付之星辰,藏于星辰,最终却成了无法诉之于口、只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01  时装秀刚刚结束没多久,助理就收到了许多粉丝送的礼物,她用纸箱装好,抱进了付星辰所在的服装间。门一推开,有几件没放好的礼物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付星辰帮忙捡起,目光在某件包装裁剪似曾相识的礼盒上停留了几秒。  助理不明所以地凑过来,问:“怎么了?”  礼盒是如烈焰的红,右下角点缀着几片深秋的枫叶,放在众多五花八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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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愿意做一棵树,一座山,甚至一片天。  为她遮风避雨,为她调节阴晴。  1.玻璃瓶气泡水  “下一位是……姜振北。”  工作人員在门口喊完名字,很快,穿白色T恤的男子走了进来。  与刚刚面试过的一溜男模特不同,他的衣着十分简单,黑发也极清爽,看着倒像是涉世未深的学生。  “你好,请坐。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姜振北,S大机械工程学院大三在读。身高一米八八,体重七十八公斤。没有模特或演艺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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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来信  亲爱的彩妹:  您好哦!我现在是一名初二的学生,但我觉得自从上了初二之后,自己好像得了抑郁症。我星期六才刚参加完生物、地理的会考,我很崩溃。因为老师把答案发出来后,我发现我错了很多。特别是生物,平时我模拟考的成绩很好,可是这一次……我该怎么办?我明明很努力,却得到一个事与愿违的结果。我很难过。  我的成绩在班级里名列前茅,可我并不快乐。因为每当作业做错一题,我就会觉得自己完蛋了;每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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