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晨 我看自己不太顺眼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harryvincent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图/胡可

  邱晨的美人尖比一般人深一些,把发际割成两弯月,额头露出,头发留长,拿把扇子,像极了古代公子。可她偏偏32年如一日剪着短发(中间迫于父亲压力留过一年辫子),长长的刘海耷拉下来,脸得从眉毛开始看。叹息她暴殄天物,她自嘲:“美人尖,长得好看才叫像古人,长得丑那叫像猴子。”
  《奇葩说》录制完了,第三届“星辩”也结束了,她终于重新把精力投入新成立不久的公司,公司名叫蜂巢,“你问我为什么叫蜂巢,因为可以装bee啊。”
  人生第一个兴趣其实是画画。初中想考美院附中,学校说:“你可以高中考美院啊。”到了高二下学期,老师找她谈心,“学画画以后也不好找工作啊,你那么有才,不觉浪费吗?”到了大三差点退学学设计,父亲带着她见了一圈美院老师,对方说:“你考研究生吧,大学念完。”考研途中,大专辩论赛开始招队员,集训回来都快12月了,没考上,她第三次和美术失之交臂。直到去年终于和朋友合伙开了蜂巢,才算贯彻了一直以来的梦想。
  不久前邱晨领了香港身份证,港漂9年算是有了实质性的身份认同,尽管还是和朋友租着三房一厅,床还老塌。以为有什么理由让她坚守内地身份,人家就一句话:“哎呀办证太麻烦了,我好懒。”在家穿着拖鞋被deadline追着跑才是她的常态。
  宅人不喜社交。在邱晨的生活里,寒暄是最困难的。朋友叫邱晨去一些小型聚会,探讨社会议题,她差点在现场掀桌子,觉得索然无味后再也不去。她看过一段“无趣村人的对话”,第一句永远问“你哪儿来?”“我河南人。”“哎呀我去过河南。”“你去过河南关我屁事啊。如果真需要聊天,那就让我问你吧。哎呀放假了,去哪儿玩了?好玩吗?”
  和人熟起来的门槛太高了。LGBT、港漂、研究生同学,她不愿归属其中任何一个群体,甚至辩论圈也只有那几个朋友。好像不需要固定的社群关系。她对此解释:“在大多数情况下,我默认陌生人都是傻叉,他们得自证清白。我看所有人都有毛病,最看不顺眼自己。”

最不活泼的“老僵尸”


  拍照时,邱晨穿着黑色T恤,上写“活泼老僵尸”——这是她和几个辩论朋友现在参加辩论比赛的队名。刚想赞她对队伍爱得赤诚,她却说了句:“早上出门发现衣服全洗了,只有这件了。”
  队名是马薇薇起的。2013年马来西亚举办国际华语辩论公开赛,吸引了一大批上世纪90年代起陆续成名的专业辩手,邱晨是其中之一。马薇薇称:“我们这群早就该进棺材的人,理论上应该是被人家辩论队挂在墙上的,现在还出来打辩论赛,那就是老僵尸。我们很活泼啊,所以叫活泼老僵尸。”一群人兴致勃勃杀到马来西亚,连着拿了3次冠军。姜还是老的辣,高高在上地重整江山待后生。
  在这个队伍里,邱晨时常跑神儿。马薇薇自我介绍是“最活泼的‘老僵尸’”,她就说自己是“最不活泼的‘老僵尸’”。队友激战正酣,她却在座位上单手托腮,跷着脚坐得瘫软,目光炯炯盯着正在猛攻的马薇薇,像个花痴小观众,就差站起来欢呼鼓掌了。比赛当然不会输,只是赛后队友会吼她几句,“还在辩论呢,你怎么就下班了!”想法是傲娇的:“何必呢,我们赢定了,只是精彩程度的差别而已。欣赏下他们的表现就好了。”
  但邱晨也有认真的时候,今年星辩半决赛,分为3V3、2V2、1V1,三打二胜。“老僵尸”第一场输了,轮到邱晨马薇薇上场,邱晨走到队友黄执中面前说:“执中你去准备下1V1,这场交给我和马薇薇搞定。”场上二人火力全开,刀刀毙命,最后投票以9比0零封对手。事后黄执中回忆,老是“提前下班”的邱晨,第一次这么“燃”。
  在自己的队伍里,邱晨是什么都得扛的。2006年她辞了记者工作去香港中文大学念硕士,还没开课就加入了辩论队,和在内地时母校“举全校之力搞辩论”相比,香港的辩论队野生得没有章法,全靠一腔热血坚持。作为“有经验的前辈”,她带着一帮大一大二的小孩打辩论赛,又当教练又当辩手。2007年参加国际大专辩论赛,邱晨带着他们打进了四强。在下雪的北京,这群连冬天都没有见过的孩子被暖气吹得浑身干燥,这次比赛在输之前有种卧薪尝胆的味道,可港中大还是被挡在了决赛门外。宣布结果的那一刻,邱晨“哇”地痛哭,委屈得不成样子。“对中国辩手来讲,国际大专辩论赛真的是终身梦想。第一次感觉到离目标那么近却差一点点没碰到,很难过。”
  邱晨是拿过国际大专辩论赛冠军的,2003年作为中山大学辩论队的一员,以陪练的身份看着马薇薇等4名队友打败黄执中所在的世新大学,再一起登上领奖台。
  那是辩论还风行的年代,为了让队员们安心备战,中山大学甚至发文允许他们请假训练。正式比赛前,队伍已经集训了小半年。集训第一天,教练就让他们忘掉所有之前打过的“破比赛”积累下的所谓经验,从零开始。给了张书单,基础款加进阶款,基础款人人得看,进阶款一人选几本看,两天看完后抽查,答不对就得“人格羞辱”。
  她在政治、哲学、自然等扎堆的概论书里选了本自以为简单的《历史学概论》,没想到刚翻开就被那句“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折磨得头疼。洗髓结束就是模拟赛,队伍准备了一两百道辩题,编号抽签对打,每次准备20到30分钟,每天打3场,早上8点练到晚上10点。身体和脑力遭受双重摧残。
邱晨参加《奇葩说》 节目

  既然是举校体制下的辩论,规矩自然少不了。队员代表学校形象,长得歪瓜裂枣的绝对不能上场。普通话要标准,举的例子不得恶俗,动作不能张牙舞爪。2003年决赛后被冠以“温柔一刀”的马薇薇正是在这样的要求之下,硬逼得自己像一名“大家眼中的女辩手”,亭亭玉立,撒娇卖萌。拿了冠军后,这群人憋坏了,马薇薇回校马上剪了短发,染得五颜六色,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架势。   对辩论的热爱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了,父亲为了“治疗”邱晨不爱举手说话的毛病,买了本《狮城舌战》给她看。这本被后人誉为“国内辩论赛开山鼻祖”的“辩论圣经”当年洛阳纸贵,以此成名的蒋昌建等人至今活跃在大众视线中。对于11岁的小学生来说,除了父亲的一句“你看人家多能说,厉害的大学生都这样”成为目标外,剩下的就是满纸满页的不明觉厉了。“那些年没有特别多的机会看一个年轻人的表现,所以触动我的是当时的姿态而不是讲述的内容。当时报纸上也有很多报道,你被整个儿气氛裹挟,不由自主产生了巨大的崇拜。”
  童年的新鲜都是草灰蛇线,没什么理由也能贯穿始终,邱晨就这么和辩论结缘,打过的辩题上百上千,乐此不疲。有时困惑,内向的人怎么会喜欢打辩论呢?黄执中给了答案:辩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它把什么都给你规定好了,OK,你可以站起来说了。“我们脑子里不是没有情怀,你给了我们一套范式,一切就太容易了。”
  辩论蔓延到生活中,三观碎了补,补了碎,结果是将对错认知限定在了很窄的范围内。“一开始觉得杀人是不对的,那下一个问题,杀一救百呢?辩论颠覆你原来的观念,世上道理没有绝对,很多人觉得打辩论的人就会吵架,其实吵架是对立的,但辩论打久了就没那么多对立了。对方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当别人和我持有不同观点的时候,我论证他的观点甚至会比他更好。我有更多观念上的资源去协调一个方案,人和人都是互相找重合,这样我可以找到更多重合点,我认为这样是更好的。”

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有卖点


  《奇葩说》里的邱晨,在“群魔乱舞”的世界理性成一根柱子,好像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每次发言又都能把题顶起来。没特色成了最好的特色。决赛抛出霍金的“时序保护猜想”,更让所有人佩服这位专业辩手的深厚积淀。
  她自己倒是只动过“万一拿了呢”的念头,撞上非说“我觉得邱晨你就是冠军”的,她只能回一句:“唉,你怎么想的。”
  和第一季金句迭出不同,邱晨被观众记住最多的竟然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和“跟你说不清楚”。这让她有些无奈。“老子讲了那么多话,还自认为挺有道理的,你就记得那些!”后来想通了,观众反应可能慢半拍,一方讲解还没懂,正好有人点出了他们不理解的状态,所以大家对你印象深刻。“有点皇帝新装的感觉,你就像耿直的小孩,就说你不明白,大家说对啊其实我也没懂。”
  不少人说邱晨“毫无卖点”,邱晨回答得铿锵:“说你没卖点,你要反驳他,按打辩论的思维你要拿出证据,说我有哪些卖点,你不觉得很扯淡吗。就好像你是个男生,有人说你丁丁短,你除了脱裤子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一定要问我只能呵呵了,一定要答案我就认咯。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有卖点,你想买就买。”
  《奇葩说》号称是“一档严肃的辩论节目”,场上的邱晨一开口,眼里的世界就缩小到了对方和观众,连投票条都看不见。打辩论就是要了解观众,了解他们的表情,开心不开心,皱不皱眉头,都是反馈。她每一场都讲得非常用力,但弹幕飘过的还是齐刷刷“虫你好淡定,虫你好镇静”。“我一点都不淡定。有时候觉得已经那么用力了你还说我淡定,我是多么没有力气啊。他们觉得我没什么气势,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其实我是没什么气息。”
  在长沙话里,“晨”和“虫”同音,母亲习惯叫邱晨“晨晨”,于是“虫”就成了她的小名。邱晨从小体质差,隔三差五生病,脾气也不好。母亲说她像毛毛虫,碰不得,一碰就死。碰不得是因为碰了会炸,一碰就死是因为弱不禁风。常年病体,一阵风都能刮出个重感冒。小学时请病假时间太长,回到学校同学推她:“你干嘛,为什么坐邱晨的位置!”她一肚子委屈,“我就是邱晨啊。”搬到广州的暑假,她把15年来得过的病都再得了一遍,哮喘、肺炎、软骨炎、风疹、心肌炎、胃炎……安慰自己至少眼睛还好,没想到一年后就近视了,能说完全健康的,只剩下眉毛。
  无怪乎决赛时邱晨面对“穷游”的辩题说自己是病游。最后对辩肖骁举例也不忘加一句“由于体力有限”。夸她皮肤白,她回答这是灰,“雾霾灰”。
  对了,说到旅游,邱晨恨不得坐在一个空调房,不远处就是洗手间,正好风景不错,也不用出去晒,不太热没蚊子,和“老僵尸们”望着窗外,叹口气,然后埋头玩手机。去年“老僵尸”去马来西亚海岛度假,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以前她还会背着佳能5D2和几个镜头满世界跑,现在颈椎炎,背不动了。
  (感谢庞礡在采访中提供的帮助)
其他文献
人物周刊:你对自己的现状满意吗?  一个胡作非为的混蛋能够得到这样的关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满意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一到深夜我就感到自己才气逼人,就是早上起来咳得厉害。  人物周刊:对你父母和他们的成长年代,你怎么看?你理解他们吗?  我成长于湖南的一个小村庄,我父母结婚那会我爸才19岁,我妈20岁。很早就要承担起一个家庭,每天早出晚归,没日没夜地劳作,非常伟大。他们那会没有太多别的选择,生活
乌克兰局势升级,携带自动武器的亲俄罗斯激进分子,日前占领东部顿涅茨克州斯拉维扬斯克市的政府大楼,在城市边缘设立路障。乌克兰特种部队则以反恐为名发动突袭,夺回了被占领的警局,双方均有伤亡。  除了斯拉维扬斯克,东部接壤俄罗斯的多个乌克兰城市,亦出现亲俄武装分子占领警局和政府部门的情况。而在本月早些时候,东部卢甘斯克、顿涅茨克和哈尔科夫3州的亲俄民众举行了大规模抗议集会,要求以克里米亚模式摆脱乌克兰的
行事江湖的一面,让我做公益更方便  人物周刊:你的微博里常有“伟大的祖国、军队、民族”这类字眼,有人觉得这种表述有些假大空。  韩红:我歌颂的只是真善美。我是一个党员,但不能否认的是,党员的队伍里也有败类,我就是想用我的行为来证明党的队伍中不只有败类,还有我这样的人。还有,我想提醒大家一下,去看我做的事,不要听我说的话。  人物周刊:在青海做公益这一路,看到你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会展露很江湖的一面
古永锵始终保持着一个商人的机警、准确,更加强调结果导向,选择和决定无一例外  2016年10月31日,万圣节当天,优酷创始人古永锵正式卸任优酷土豆集团董事长和CEO,出任阿里大文娱战略和投资委员会主席;与此同时,俞永福将担任集团新董事长兼CEO。没等到12月21日优酷十周年,古永锵便完成了交接,铺垫了几个月的离任戏码终于靴落。    人们往往用悲情落幕形容英雄的转身。消息刚刚放出,“创始人挥泪惜别
实名辱骂,亲自下场,从来不是我们对本土明星的期待,但在欧美娱乐圈比较流行,在长达一两年的时间里,泰勒·斯威夫特一个人单挑了水果姐、蕾哈娜、麻辣鸡再加上跟侃爷的“歌词门”事件,简直是不留一点江湖再见的余地。娱乐媒体一直有料,我等吃瓜观众看洋热闹看了个够,同时也感叹为什么我们的明星偶像这么矜持和虚伪,离婚也好分手也好争资源也好,从来都作隔岸观火状,如果没有狗仔队持之以恒去掀盖子,哪怕背后鸡毛满天飞了,
“病人会感恩,医生会负责,会对病人的健康全程管护,这才是真正好的医患关系”  三甲医院的院长都很忙,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院长孙锟也不例外。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是成人科和儿科特色都非常鲜明的大型三甲综合性医院,创建于1958年,创办者高镜朗是新中国的儿科泰斗,与诸福棠并称“南高北诸”。孙锟介绍说,高镜朗曾跟毛泽东共事过,建国后毛泽东想起了高镜朗,找到了他,“实际上是想让他做第
打印机不够卖、需要排队预购,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信息产品事业部事业副总经理王金城坦言,这是他从事打印机行业15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没有预料到”。  2012年以前,虽然打印机的普及程度越来越高,但业内人士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几乎每家经销商都有很高的库存压力,打印机市场成为竞争激烈的红海。消费者也苦不堪言,在付出相对低廉的首次购买成本之后,却要在日常使用中不断支出高昂的耗材打印成本—
公投被否的重要原因不是方案本身不好,而是伦奇政治操作不当  2016年12月4日,意大利修宪公投以近20个百分点遭到否决,总理伦齐宣布辞职。  此前,舆论普遍把此次公投失败的重要性和英国退欧、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等事件等量齐观,将之诠释为民粹主义的又一场胜利和意大利脱欧的前奏。  但认真分析起来,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悲观。  此次公投的内容针对的是意大利现行政治体制。党派林立、没有稳定多数、政府更替频
霍尔姆斯曾说自己毕生只为颠覆医疗血检的传统范式,然而她的设想在变为现实的过程中,遭遇了信誉危机和生存考验  全球最年轻的亿万女富豪最近遇上了点儿麻烦。  相较于大多数继承丈夫或父亲财产的女性富豪,白手起家能在30岁的时候身家达到45亿美元的伊丽莎白·霍尔姆斯(Elizabeth Holmes)显得格外亮眼。她的人生被媒体书写成了一个传奇:从斯坦福大学辍学,开了一家后来被投资者估值90亿美元的血液检
2013年7月末,一个酷热的午后,我驱车从北京赶到北戴河,79岁的王蒙和新夫人在那里避暑。  空气里搅动着粘稠的海蒸气,海滨街道上人群熙攘,随处可见挂着外地牌照的车辆。我在“中国作协北戴河创作之家”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整晚似睡非睡,宾馆的被褥潮得快能拧出水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扛着器材到作协创作之家等候王蒙。清凉的晨风吹来,我在脑子里勾画了对王蒙的拍摄——“老人与海”,以王蒙的地位和生活阅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