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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我和奶奶一起生活。我妈妈是一名教师，她带着我哥哥和我姐在她的学校里念书。我和她不亲近，觉得她非常严厉。彼此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星期五的晚上他们回来，星期天的傍晚又走了。而在寒暑假里，她永远沉默地千着家里的活儿，那时候家里有个大果园，他们终日忙碌。
　　小的时候我常常向我爸爸要一毛两毛的零花钱。我爸爸脾气好，他不给的话我就撒娇，随便闹一闹他便给。但我从来没问我妈妈要过一分钱。不但如此，当着她的面，我也不敢问我爸要零花钱，更别说哭闹。
　　那时候我常常看见和我同龄的伙伴时常依在他妈妈的背上撒娇，我觉得很奇怪，也很微妙。因为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体会。
　　但到了六七岁的时候，我也要跟她念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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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身边有哥哥和姐姐的缘故，所以即使每天相处，我妈妈也不会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那时候我哥哥捣蛋，常常闯祸。我们作为教师家属，其实很多细节都比较微妙：别的孩子闯祸可以，但到了教师子女身上就是大问题，所以我妈妈难以容忍我哥哥的行为，三天一大罚两天一小骂。最严重的时候，她用鞭子抽打完我哥哥，自己也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为了讨好她，我拼命读书学习，争取和我哥哥形成鲜明的对比，也希望博取多一些关注和喜爱。但她永远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碌和担忧，好像也没有过多地注意到我。那时候我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我是听话的孩子，她对我放心，也就不会加管太多了，不像我哥哥。这样一想也就不太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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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小心翼翼，我还是闯了祸。
　　有一次我把口香糖粘在同学的头发上，后来拔不下来，头皮都弄破导致了发炎。那个同学的家长找到学校来的时候，我害怕极了。我妈妈和她谈论了很久，后来听说还赔了医药费。
　　那天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接受责骂。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像寻常一样喊我们吃饭。并且好像知道我的担心，而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一些。
　　还有一次，我念三年级，正好她是我的班主任。当时我和几个同学闹了矛盾，便生出了报复的念头，在放学之后，将泥巴抹在他们的凳子上。那一幕，恰好被我妈妈看见。她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大概是顾及我的自尊。只是严厉地瞥了我一眼。而那一个眼神，那么多年过去，至今我想起来仍然面红耳赤，百味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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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念五六年级的时候，我哥哥和我姐姐已经上中学去了，只剩下我和我妈妈两人住在小学的宿舍里。那时刚好搬了新的宿舍，空间很大。我是她身边唯一的孩子，便感受到所有的关心几乎都聚到我的身上。
　　也可能是渐渐长大的缘故，那两年我和她变得越来越亲近。
　　有一次，因家里有事她回去了，晚上赶不回学校，便留下我独自待在宿舍。我正好身体不舒服，而学校第二天早上要组织教师和家属出去旅游，我很想去，便给她打了电话。
　　在电话里我央求她来学校，当时她给了两个选择：一是明天我自己跟别的老师去，二是我也不去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带我去。我当时情绪激动，一时间落了泪，一再要求她来，后来她答应明天早上赶来学校。
　　那是多年来我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负面的情绪。那一刻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是深深依赖着她的，而对于“依赖”这样的事物，我向来不以为然。
　　但那也是最后一次。
　　不久之后，我便到了县城里念了中学，离家、离她也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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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慢慢明白过去的她为何总是沉默、严厉和焦虑的时候，她已经老了。她好像一下子就成了一个慈祥的母亲。
　　成年之后，在教师节和母亲节我给她打电话，最后都会说一些祝福的话。而她也会礼尚往来地祝福同来，语气略带尴尬和不自然。而那些不自然的祝福背后，穿过了多少漫长岁月，只有我能体会。
　　早些年，当我小心翼翼地面对她的时候，其实她也在处处无声地维护着我的情绪。等我发现这些的时候，我长大了，她也就老了。
　　我常常听到朋友提起和他母亲之间的事，有的是无比亲密，有的则是争吵，难以体谅。我很少说起我的母亲，就好像那么多年来，沉默填满了我们大部分的时间。但当说起“小学”“教师节”这些词语的时候，我不知道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我想到的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