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关于《长恨歌》的主题讨论，学界历来存在争议。本文在客观总结前人观点的基础上，分析造成论争的争议点。主张摈弃单一主题的模式，从爱情说、讽喻说、感伤说三重主题对作品进行深入剖析。根据内在的层次性，从而消解主题间的矛盾性，这比一般的双重主题说等观点在同一平面中解说，显得更为合理。
　　关键词：《长恨歌》；三重主题；悲剧意蕴
　　一、引言
　　恩格斯有言：“作品的观点愈隐蔽，对艺术作品来说就愈好。”《长恨歌》是一首含义隽永、耐人寻味的千古绝唱，在当时便有“童子、歌女解吟《长恨》曲”的影响。自问世以来，其主题思想的理解也众说纷纭，争议焦点多集中在李杨的爱情原型问题、白居易提出诗歌归类问题上。
　　二十世纪至今，学者们用新视角继续深入研究，轨迹也由早期的简单考证、评价逐渐向专题论文、论著发展。目前，《长恨歌》的主题大致有以下五类：爱情说、讽喻说、隐事说、双重主题说、感伤说，可见“长恨”一义是丰富的。与一般的双重主题说等从同一平面中分析相比，我认为爱情说、讽喻说、感伤说三重主题说更为合理，这是由笼罩全诗的悲剧意蕴决定的。在认可其合理性的基础上，可根据三重主题间内在的层次性从而消解各自的矛盾性，令《长恨歌》的主题高度统一。
　　二、《长恨歌》三重主题的意蕴解读
　　对文学作品的解读，往往不是单一的。但《长恨歌》的诸多单一主题说，却不免显得偏于一端。回归文本，还原历史语境，正视各大论争中出现的分歧，客观地看待问题是首要任务。
　　（一）爱情说
　　与鸿篇巨制的长篇小说不同，白居易这首叙事诗之所以能造成主题论争，正是由作品本身的思想本质决定的。通过与《旧唐书》的对比，发现在“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之前，《长恨歌》讲述的内容基本符合史实。但其后的内容，却被白居易有意识地删除了以下三点材料：唐明皇令寿王妃为女道士，后被选进宫的历史；杨贵妃与安禄山不当的关系；杨氏姐妹并承恩泽一事。以上改动导致作品中的人物原型与李、杨的历史原型有所差别，白居易美化了二者的形象，选择表现他们真诚专一的爱情作为故事情节。这涉及到作者和读者对历史人物的爱情原型的认识问题，也是造成主题多样化的原因之一。作者把复杂的认识心理，带到《长恨歌》的创作中去，而读者的多重视角也令《长恨歌》的主题命意、思想内容产生各种歧解。
　　此外，与唐明皇荒废国事相比，文章中更为深切感人的是两人爱情的描写，“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所歌咏的凄美爱情，是贯穿整首诗的基调。从情节结构和人物塑造上分析，我认为爱情说是《长恨歌》主题的基本内涵。
　　（二）讽喻说
　　作为原型的李、杨两位人物本身具有复杂性，他们既是悲剧的创造者，同时也是悲剧的承受者。白居易对这种爱情悲剧既同情又不满。他同情李、杨爱情深厚却是悲剧结局；而对于腐朽的一面，他通过委婉讽刺表达自己的不满。唐明皇既是开元盛世的君主，又是安史之乱的制造者。白居易对唐玄宗早年励精图治十分赞赏，对他晚年惑乱失败深感惋惜。同样，他批评杨贵妃的惑乱，也对她在马嵬事变中沦为政治牺牲品甚是同情。
　　李、杨固然有错，但这不是唯一的错。鲁迅曾说：“奢靡和淫靡只是一种社会崩溃腐化的现象，绝不是原因。”这个爱情悲剧转折的关键是杨贵妃之死，这是由于他们的爱情带来的“副产品”马嵬事变造成的。由爱到乱，由乱到弃，这是必然的结果。《丽情集》本里的《长恨传》指出，为“防人之乱”，要“节制情欲”。试问，一旦情欲合理，又当如何？我以为，在白居易看来，李、杨的爱情是正当的私欲，如果没有造成误国，谁都无权利干涉两人爱情，更不必谈摧毁。但两人却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推向悲剧。故爱情本不是悲剧发生的原因，真正悲剧的本源在于两人的爱情与政治的密切联系，深究其中，这要归因于唐明皇个人，以封建君主专制下的皇帝身份追求爱情。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长恨歌》讽刺主题的背后，隐藏着深层的根源，即是对封建君主权利缺乏有效的限制和约束。
　　（三）感伤说
　　这重主题意蕴需要回归到当时白居易所处的创作时代。从诗中出现的历史事件来看，自马鬼事变的天宝十五载至创作《长恨歌》的元和元年，这半个世纪所经历的肃、代、德、顺四朝，总趋势是朝政日非，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土地兼并日益严重。面对身处苦难的中唐百姓，作为文人的他們又怎会袖手旁观？他之所以在天宝年间极力铺排两人的爱情生活，对安史之乱时的不幸结局又叙述得如此凄婉哀伤，便是想暗示这并非是两个人的爱情悲剧，更是整个社会的悲剧。陈允吉也认为，《长恨歌》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原因在于通过两人富有象征意义的悲剧故事，传递宣泄出中唐整整一代人对时事变迁的感伤情绪。
　　白居易是个敏感的文人，他将唐王朝“黄金时光”已逝、“只是近黄昏”的伤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更重要的是，他还感受到封建社会极为严肃的人生主题，一种人的悲哀，是人在“运用自由选择的意志时”所造成的生命悲剧。
　　三、结语
　　以上三重主题，是一个有内在联系的整体。对唐明皇和杨贵妃爱情悲剧的肯定与同情，是《长恨歌》主题的基本层次，政治讽喻说则是深究悲剧的原因所得，感伤说是对以上两个层次悲剧意蕴的深化，将排斥变为依存。由古及今，人们多指责他们荒淫误国，这固然不错，这背后仍有对圣明君主和贤良后妃的期许。而《长恨歌》是为数不多的拒绝成为清官圣君美梦的代表作，它的三重主题背后层层深入，体现了难能可贵的思想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