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做父亲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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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誉为功夫之王的李连杰,似乎总是一副硬汉模样,什么也不怕,胆量惊人。但那是假象。李连杰说,自己其实是个特别胆小的人,尤其在事关女儿的事情上。他说,自己可能有点焦虑症或强迫症,老是情不自禁地担心女儿会不会出啥意外,懂不懂自我保护、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能不能及时脱险……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都处在一种惴惴不安的忐忑状态中,这是一种职业病,这种职业叫——父亲。
  将女儿送进“监狱”
  或许是因为自幼失去父亲的缘故,李连杰对于父爱特别渴望。等到自己做了父亲后,是一种惶然而紧张的状态,体现在生活中就是各种担心、各种胆小。
  别的父亲担心女儿只是那么一阵子的事情,但李连杰有4个女儿:大女儿李思和二女儿李苔蜜是与前妻黄秋燕所生;三女儿Jane和小女儿Jetta是与现任太太利智的孩子。4个女儿的年龄跨度很大,最大与最小的相差14岁。于是,李连杰的担心就像长江后浪推前浪,过完一浪又一浪。
  李思和李苔蜜生在美国,都是美国国籍。对这两个女儿,李连杰心有愧疚。他与黄秋燕离婚时,两个女儿一个两岁一个一岁,那时他还在美国靠开设武馆教拳为生,买的房子因无力偿还贷款被收走拍卖,生活非常艰难。
  无奈之下,李连杰只能将判给自己的两个女儿送回北京,交由自己的母亲代为照顾。当时家里的环境并不富裕,老太太住在德胜门内大街麻花电台大院中破旧低矮潮湿的小平房里,房龄已有百年,电线是从空中拉的明线,一下雨就走电。
  李连杰没有能力给家人换房,他只得想办法换电线:买了塑封管埋在地下,重新走了电线。管槽是自己动手挖的,普通人家顶多挖5厘米就够了,他足足挖了半米多,连地下水都挖出来了,他怕女儿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把埋在地下的塑封管划破触电。
  房子老,容易滋生虫蚁。李连杰买了各种驱虫药,家里的缝隙洞窟都被他用水泥堵上,驱虫药喷了3次,还在墙角柜底投放了不少自然挥发长期驱虫的固体驱虫球。
  安顿了女儿后,李连杰前往香港发展。拿到第一笔高额片酬后,他马上回北京在新街口买了一套四合院并进行了重新装修,他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安全隐患全都列了清单,让装修公司在设计时将防范手段全部用上。
  女儿到入学年龄时,李连杰将她们送进了位于中关村科技园区昌平园的北京私立汇佳学校,从学前班到小学都在这里就读。选择这个学校的原因只有一个——安全。这个学校是全封闭教学,保安措施非常严密,高高的围墙上装有铁网和探头,正门和侧门都有保安把守。这里不像学校,倒像监狱,但李连杰赞不绝口,他觉得这才够安全。
  不仅安全工作做得好,保密工作也做得好,女儿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她们的父亲是谁,李连杰也没有去参加过家长会。不是不想参加,而是他觉得身份泄漏后对女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在北京时,接送的待遇两个女儿还是能享受的,只是接送地点不在学校——周末放学后,两个女儿先坐校车到马甸,李连杰会在校车站边上等她们。
  女儿读中学时,李连杰将她们接到了洛杉矶。他开始教女儿功夫,一套来自俄罗斯的女子防身术,这是他找俄罗斯教练学的。可惜两个女儿对此培训没兴趣,因为那些招式不大雅观,主要内容就是让她们学会如何用鞋跟、手指、膝盖、拳头、指甲教训那些心怀不轨的危险分子。
  因为女儿不爱学暴力功夫,李连杰退而求其次。美国人是可以合法持有自卫器械的,李连杰给女儿一人买了一棵10万伏特的电击自卫器,只有铅笔大小,有与之匹配的暗袋,可以藏在脚踝处,确保任何时候都能迅速掏出来派上用场。
  女儿出生先数手指头
  大女儿二女儿还未让李连杰彻底放心,新一波的担忧又来了。36岁那年,李连杰与利智在洛杉矶结婚,一年后有了三女儿Jane。利智比李连杰大两岁,怀孕时已经40岁了。所以,还在妈妈肚子里时,Jane就被李连杰这个凡是老往最坏处想的父亲折腾得不轻。
  自从利智怀孕后,李连杰就陷入了一种非正常人的精神状态,每天从睁眼到睡觉,“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的话起码要重复数十次。他是医生最欢迎的孕妇家属,因为只要是医生建议进行的检查项目,他都会不折不扣完成。十月怀胎,光胎音就听了不下二十次。有时两人在家呆得好好的,李连杰会问利智心情如何。利智回答,挺好。李连杰就会顺势说,趁着心情好,去医院做个产检吧。
  利智自己都烦了,可还躲不起。李连杰足足在家休了12个月的“产假”,他哪里也不去、啥活也不干,除了去看看两个大女儿外,就是呆在家陪着太太肚子里的孩子。他老磨着太太去看医生,不时地还带几个据说医术高明的老中医回家给太太把脉,探访胎儿的健康状况。一次,他竟然请了一个喇嘛来家里做法事为女儿祈福。各种科学的不科学的现代的传统的方法一拥而上。
  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出世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瞧瞧女儿长得像谁,也不是先感谢太太辛苦了,而是抓着女儿的双手先数一遍,再摸着女儿的双脚数一遍。利智问李连杰在干嘛,他说他老梦见孩子的手脚指头不齐全,所以得先数一下……
  数指头的桥段在三年后又上演了一次,这次被数的是小女儿Jetta。李连杰说,他也觉得这种做法可笑,但就是忍不住,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女儿是否漂亮,但他特别害怕女儿有什么先天缺陷。哪怕每次产检医生都说一切正常,他依然不放心,非要自己亲眼看过了才放心。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是有点心理疾病,不过他没考虑去看心理医生,他更愿意承认自己是那种天生劳碌命,哪怕一天到晚忧心忡忡,但只要是为了女儿,他都觉得值得。
  他老是担心女儿会被害,在国内他最爱看的是《法制进行时》,因为这档节目的主题是风险教育、危险教育。比方说,孤身一人在路上走时身后有人跟踪怎么办?突然被人拦住去路,如何应对?被不法分子胁迫到偏僻地段时,怎么是好……从电视上学到的这些东西,他一点儿不拉地全部转授给女儿,老三老四在一起上课,老大老二额外补课。
  同样的授课内容,起码重复两次。除了电视上教授的方法外,李连杰还要根据女儿的年龄差异进行补充,两个小的主要重在逃跑的诀窍,要一边逃一边大声呼救,因为小女孩的求救声是最能获取援助;两个大的则更偏重于边打边逃,如果能掏出自卫器械一招制敌放倒坏分子,就更安全了。   为女儿建一座城堡
  李连杰经常回国探亲,总是一拖四。每到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打点行装会耗时3小时以上。除了护照机票等随身用品外,还有各种药物,晕机的、治肠胃的、消炎的、治感冒的、降压的、针对低血糖的……他下意识地将4个女儿视为疾病缠身的林黛玉。
  有时利智将一些完全用不上的药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李连杰又会悄悄放回去,理由是有备无患,哪怕用不上,心里也是有底的。与其说这些药是给女儿准备的,倒不是说是用来治疗李连杰的焦虑症的。
  老大老二进入高中前的暑假,李连杰将她们送到一所保安公司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补习,主要学习内容就是反跟踪、反绑架。他将“行走江湖,安全第一”这句话做到了极致——原本在洛杉矶定居得好好的,可“9·11事件”之后,他马上抛售了洛杉矶的豪宅,最后选择了环境安全、恐怖袭击概率低微的上海。
  他买地自己建房子,地基深得可以造高楼,足以抵御九级地震。总建筑面积5000多平米的别墅,包括一座5层的主楼和两座3层的附楼。原本计划是一座主楼四座附楼,但老大老二明确表示不会回国居住,所以缩水成了三座楼,主楼是夫妻俩的居所,副楼则是老三老四的嫁妆。
  三幢楼看上去各自独自,但从地下一层可以互相走动。别墅外围有护城河包围,还有五步一哨的安全系统——摄像头遍布周围,每隔50米就有一个探头,让别墅位于严密监视之下。
  李连杰最怕的一件事情是打女儿的电话打不通,一旦是关机或是电话无人接听状态,他就开始冒冷汗。如果电话始终打不通,女儿的同学或朋友就会开始被他“骚扰”,直到获悉女儿只是将电话调成了静音或者手机没电的消息为止。
  上海的别墅还未竣工,李连杰就为老三老四找到了更安全的居所。他在新加坡乌节路的阿摩园买下了新房子,并将自己与女儿的国籍全部改成了新加坡国籍。他说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原因就因为新加坡是目前全世界犯罪率最低的国家,也是受犯罪团伙影响最小的地区,警察工作效率高、贪污罪案少,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他放心。
  李连杰对于安全的追求标准高到近乎吹毛求疵,但是,他有他的理由。他列出了这样一份伤情报告表,从入行至今,他受过的伤包括:右腿内侧韧带、两根十字韧带和外侧半月板全部断裂,领取了国家的三级残废证;脖子严重扭伤,尾椎错位;脊椎错位、背部肌肉严重拉伤,第五腰椎裂开;鼻梁骨被打断,从高处跌落地面导致七根肋骨全断,身上钉满铆钉;手腕折断,腿部骨折;左脚脚踝严重折断,可摆成一百八十度,脚心对着自己……仅严重受伤,就累计15次。所有的医生给他的答复都是——他的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不是可能,而是绝对。恰恰是因为自己经历了这些伤痛与危险,他才特别害怕女儿像自己一样,被危险伤害,被伤痛困扰。
  他只做两件事:一是尽自己所能保证女儿的安全,哪怕她们反感也不在乎;二是努力赚钱,等到自己坐在轮椅上了,家里不会为了生计发愁。他看了很多遍《狮子王》,片中有这样一幕:穆法莎把辛巴从狼口中救下来后,两个人在草原上仰望天空,有一段对话——穆法莎告诉儿子,他很害怕。辛巴不明白,强壮的父亲为何会害怕。穆法莎说:“因为你。因为害怕失去你,所以,我很怕。”
  李连杰说,他跟穆法莎一样,也怕了很多年,而且,还会一直怕下去……
  编辑 尼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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