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属高校与地方政府:相互依存并制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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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于上世纪末的部属高校的“省部共建”,让校方和地方政府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地方政府掌握的砝码包括,始于上世纪末的部属高校的“省部共建”,让校方和地方政府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地方政府掌握的砝码包括,资金、新校区建设的审批,以及高校周边环境的治理;而校方则可以调整对当地生源的招生比例。
  在涉及高校的城市规划上,比较合理的程序应该是在政府部门完成规划后,提交人大。由人大召集利益相关方和有关的专家进行论证。
  
  “也就是武大敢这样跟市政府较劲。”华中科技大学教育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别敦荣用此话暗示:武大与武汉市政府的高架桥之争,并非是部属高校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典型关系。
  除非利益上发生极大冲突,在平时,双方的关系更多是一种相互依赖和相互制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部属院校有求于地方政府——不仅是资金,学校的发展也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别敦荣解释道。而对本地生源的招生数量,则是校方制约或者示好地方政府的砝码。
  
  “共建”背后的资金与土地
  
  促成这种关系的原因是部属高校的“省部共建”。从1999年开始,如同国内很多城市,湖北省的部属院校也开始进入“省部共建”阶段——即湖北省要在教育部拨款之外,对这些部属院校出一部分配套资金。配套的比例一般是1:1,教育部投入多少钱,省里也应该相应投入多少。
  
  按照教育部有关部属院校拨款的政策:“211”学校一般一年有几千万元,而“985”学校则有几亿。
  位于湖北省的部属高校共有7所,加上国家民委的中南民族大学,部委属高校数量位列北京、上海、江苏之后,排全国第四位。但该省国民生产总值在全国长期徘徊在10名左右,武汉市近几年的经济发展也表现一般。
  “所以,湖北省相应的配套并没有完全跟上。”别敦荣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几年前的配套资金,有的到现在也没有到位。”
  “沟通肯定也沟通,但总是拖着,拖来拖去就没有了。”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有时候对学校的情绪会有影响,因为这关系到学校的发展。但也不会把关系闹得很僵,因为还有其他合作。”
  有人因此对部属高校在武汉的发展前途有所担忧,“在一些沿海省市,有时候,地方政府对部属院校的投资有时候比教育部还多。”在与《中国新闻周刊》记者的交流中,几个人提到广东省政府对中山大学的扶持。
  但他们也承认,湖北省和武汉市在一些方面还是给予了支持。“有些是政策性的,比如批地,这在新校区的建设中尤为明显。”别敦荣说。
  “新校区建设的最终审批权并不在地方市政府,但是如果没有地方政府,校区就基本上建不成。”武汉理工大学一位退休校领导参与了该校新校区筹划的很多工作,深知其中的问题复杂,地方政府的协调和强制能力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2000年武汉理工大学三校合并后,共有三大校区、七个教学区,几个相对独立的教学区距离主校区10公里以上。同时,该校学生人均占地面积远低于教育部规定的59平方米。经过几年的不懈申请,终于在2003年被批准拿出规划方案。
  第一个规划方案开始就遭遇流产。按照原来的规划,要使马房山校区的用地通过“内扩”达到3000亩,余家头校区的用地通过“远收”达到1000亩,但由于在“近扩”中涉及10多家单位,这一方案没实施多久就被迫停止。
  此时,该校共建单位之一的武汉市政府通过积极协调,提出了新方案:建议在距主校区不远的南湖湖滨选址新建。这一建议最终被认可,方案也在2003年6月份获得教育部的批准。
  这一过程的关键之处在于:高校项目的审批权虽在教育部,但前提是必须有一个能够付诸实施的立项。而立项能否付诸实施,主要是看与相关各方能否有效协商,这一工作主要由武汉市政府完成。
  这一工作完成后,随后的程序就变得非常简单:2003年6月份,教育部批准立项;当年11月、12月份,武汉市国土局、市政府、湖北省国土厅、省政府分别下达批文;2003年12月底报国土资源部审批,并于2004年3月份取得国务院的最后审批。在审批之后的拆迁阶段,武汉市政府同样发挥了主导作用。
  “经历了这个过程,才知道省部共建对高校到底意味着什么,有些事情离开了地方根本就做不了。”武汉理工大学上述退休校领导感慨地说。
  这样的合作还有很多,比如高校周边的环境整治也让双方颇费心思。一方面,高校希望维护校内和周边的一方净土;另一方面,没有执法权的高校要对付这些擅长打游击的人群,也只能仰赖于地方政府。记者在武汉市几所部属高校采访时,经常能听到师生对校园周边环境的抱怨,也有人将此归咎为地方执法机关的“不作为”。但一位城管人员向记者透露,他们付出同样的努力,在高校周边取得的效果明显不如其他地区,“人太多了”。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公安部门身上。
  “很多人把我们理解成独立王国,但事实上这只是个假象,教育以外的很多行政职能事实上由地方政府完成。”武汉理工大学的上述退休校领导表示。
  
  当地生源招收比例:小心翼翼地调整
  
  部属高校则以提高当地录取比例的方式,对地方政府的付出给予回报。回报的具体内容,大都在高校、教育部和地方政府签订的共建协议中明确规定。
  华中科技大学一位管理人员透露,部属高校在这一过程中充满了矛盾心理:从生源质量的角度上讲,学校当然希望能适当提高在省外——尤其是生源较好地区的招生比例;但“省部共建”以来,逐年提高所在地生源的招生比例已经成为部属高校的共识,这样可以从地方争取更多支持。在这种得到与付出的不断循环中,部属高校在当地的招生比例节节攀高——浙江大学在合并了几个地方院校后,在当地的招生比例一度达到了70%。
  前几年,武汉大学在湖北的招生规模大体维持在40%左右,但近两年这一比例正在逐步减少。2008年与2007年相比,减少了800多人;2007年与2006年相比,则减少了1300多人。
  这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很大反响。因为虽然对当地招生比例的下降已成为必然趋势,但大多数省份仍然在具体措施上小心翼翼。大多是在保持本地生源总量稳定的基础上,通过增加对外地生源的招生总量,在达到降低当地录取比例的同时,又不致过于损害跟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
  一位教育研究专家分析,武汉部属高校在当地招生数量的连年减少,似可看作当地政府对部属高校控制力的下降。毕竟,这些高校资金主要来源于教育部,“教育部的话语分量还是要超过当地政府”。
  当地政府也在采取积极的措施。今年年初,时任湖北省代省长的李鸿忠宣布,从2008年起的3年内,将投入5亿元,支持在武汉的7所部属院校的发展。具体的分配比例是武汉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各2亿元,其他5所各2000万元。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湖北省的3亿元外,武汉市也有2亿元投入其中。
  武汉市也成为湖北省内与部属院校关系非常特殊的一个城市,“武汉共建生”可以被视作对这种关系的一个注解。从2002年开始,部属的7所院校开始在武汉招收共建生,条件只有一个:武汉市户口。优惠幅度很大:可以在同等条件下降低20分录取。招生的规模一般在1700~1800人之间。但由于其录取的时间较重点院校稍晚,导致报考者经常在共建生录取程序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其他的高校录取,共建生的指标经常出现空缺:2005年共建计划为1770人,实际录取1230人;2006年共建计划为1770人,实际录取1420人。
  
  关系应该怎么处?
  
  虽然部属高校对当地招生比例的逐渐下降使得“高校地方化”降温,但著名教育专家熊丙奇认为,部属高校资金来源的单一性,还是会使这些学校努力寻找与当地政府维持良好关系的途径。部属院校的教育资源就很难从根本上实现公平分配。
  他说,在国外,很多的大学选择偏僻小镇而建,原因之一就是其不依赖于地方政府的拨款,各种各样的基金已经足以支撑其正常地运作。
  在部属高校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关系上,熊丙奇还建议引入法律程序,以便为双方之间问题的解决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机制。“比如市政规划,”熊丙奇说,“现在一般是市政府主导完成,大多与利益相关方不能进行充分地沟通,不仅可能会给利益相关方损害,由于缺少法律程序上的充分论证,可能为这一规划带来隐患。”
  熊丙奇建议,比较合理的程序应该是在政府部门完成规划后,提交人大。由人大召集利益相关方和有关的专家进行论证、博弈,这样虽然可能在工程开始之前花费了较多的时间,但无论从公平角度还是防范风险的角度,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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