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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因特网的发展促使网络交际日趋频繁，网络语言中的汉英语码转换是其中的一种普遍语言现象。本文基于韩礼德的纯理功能理论，以武汉高校论坛语言为个案分析，考察了网络语言中语码转换的功能。进而说明 韩礼德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核心思想—纯理功能理论可以为语码转换功能研究提供一个具有广泛解释力的理论框架。
关键词：语码转换 纯理功能 网络语言 BBS
中图分类号：H05文献标识码：A
根据CNNIC2011年1月发布的《第2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调查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0年12月底，我国网民规模达到4.57亿。这些网民所构成的中文网络社区以汉语为主要交际媒介，组成了一个个独特的语言社区。汉英语码转换（code switching）的现象在这个社区已经非常普遍，是一种特殊的语言现象。语码转换是语言文化接触和跨文化交际的结果。但是目前对于语码转换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这里所讲的语码转换泛指在一个语段或语篇中使用两种或两种以上语言的现象。
语码转换现象自20世纪中叶以来在西方语言学界受到了多方关注，国内外对于这一热点问题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路向：功能总结和理论研究。从理论研究方面看，语码转换的研究有以下四个路向：社会语言学研究、结构语言学研究、心里语言学研究和会话分析研究。在语码转换的功能研究方面的一个重要学者是Gumperz，他总结出语码转换的一些普遍性功能。但何自然认为这些研究“好像还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全面充分地解释语码转换的机制和功能等方面的问题”。
而国内关于汉英语码转换方面的研究，有阳志清从《傅雷家书》、《日出》等作品中选取语料，以《傅雷家书》、《日出》等作品为语料，从描述、解释、预测三个层次对书面语码转换进行的论述。阳志清的文章描述了书面语码转换的功能，解释了决定语码转换的三种因素（即participant、topic 和situation），最后对书面语码转换进行了预测。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王瑾、黄国文、吕黛蓉等运用系统功能语法的理论对广州地区媒体语言中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进行了研究，开拓了语码转换功能研究的新路向。
目前关于网络语言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研究甚少，这一领域的研究有待深入。本文拟运用韩礼德关于语言的三大纯理功能（meta-function）理论，通过考察武汉地区高校BBS论坛语言中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分析总结语码转换的功能及其在纯理功能理论框架下的具体体现。
一 纯理功能理论
纯理功能理论是功能语言学对语言功能的基本假设，认为人类语言的功能可以概括为概念、人际、语篇三种纯理功能。概念功能指的是语言对人们在物质世界、心理世界中的各种经历进行表达的功能，包括经验功能和逻辑功能。人际功能是指讲话者运用语言参加社会交际活动的功能；语篇功能是把表达概念功能、人际功能的各种信息组合成为前后衔接连贯语篇的功能。三大纯理功能都是语义概念，需要借助于语言系统得到体现。黄国文指出：“系统功能语法是普通语言学意义上的，具有解释性的理论系统”。
而且，系统功能语法理论认为语言是一个意义潜势（meaning potential），语言的实际使用受到语境因素的制约。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是从语义范畴出发的，在具体的语篇中分别受到话语范围（亦即语场）、话语基调（语旨）和话语方式（亦即语式）三个情景因素的制约，同时语境与语言使用之间互为预测的关系。由此，韩礼德所创立的系统功能语言学中的纯理功能理论可以解决语言的多功能性的问题，功能语言学的理论也可以对汉英语码转换现象进行描写和解释，并且可以对汉英语码转换进行预测。
二 高校BBS中汉英语码转换的纯理功能分析
BBS的全称是Bulletin Board System，中文译名“电子公告板”，是互联网提供的一种服务，是用户之间快捷交换信息的场所。我国高校的BBS站点都已经成为各高校校园中的门户网站，是青年学生群体进行网络交际的一个重要场所。源于网络论坛的语言介于书面语和口头语之间，既不同于书面语言，也不同于口头语言，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语料是在虚拟的空间存在的，是自然发生的。
本文研究选取的语料主要来自武汉的两所重点高校的BBS——华中科技大学的白云黄鹤BBS（文中略作BYHH）和武汉大学的珞珈山水BBS（文中略作LJSS）。论坛的参与者多为在校的大学生或者校友，来自不同的专业领域。BBS交流的主题广泛，在网络交际过程中，产生了比较普遍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其中的英文嵌入结构主要是英文单词或短语。
（一）经验功能
韩礼德所说的概念功能包括经验功能和逻辑功能。前者指的是语言对人们在现实世界（包括心理世界）中的各种经历的表达，即表达讲话者的亲身经历和内心活动的功能。后者指的是语言对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意义单位之间逻辑关系的表达。这里只考察汉英语码转换中的经验功能。
语场是决定经验功能的情景因素，它主要包含交谈的话题以及场地等因素。网络社区是一个虚拟社区，交际双方地位平等、保持匿名、隐藏真实身份等特点很明显。在论坛中，说话人通过帖子的形式发布信息、回复信息、交换信息。受到文化因素、特定话题和网络交际时效性的影响，说话人往往选择了语码转换来适应网络交际语境。
1 填补语言文化空白
例（1）： 2006年夏天他们要毕业，我们大二下学期。某次英语课轮到我们宿舍做下周的presentation，以往有的组演话剧，有的组配音，我们英文差……（BYHH 2010-08-21）
例（1）中嵌入的“presentation”是指“针对某一专题发表的演讲或课堂发言”，属于英语课堂上的一种课堂活动形式，这种形式有别于国内的课堂活动，所以作者为了便利，直接借用来自源文化的英语术语，省时省力，简洁明了，弥补了汉语文化里所缺少的概念元素。因为论坛都是按照一定的版块分类来组织网络讨论的，所以交际双方对相关话题已经具备了相应的经验或知识，而语码转换则起到了弥补语言概念空缺的功能。
根据相关语境，下例（2）中的“ee”是“电气工程（Electrical Engineering）”的缩略，“offer”汉语解释为录用信、大学录取通知书，但是在汉语中还没一个统一的名字，例（3）中的“GRE”是指美国研究生入学考试。说话人选择英语语码是直接借用英美教育文化语境中的概念，确保信息传达的完整性。
例（2）：本科华工电气的话，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一般来说前50名的大学随便申请，运气好一点，可以拿到前20名，甚至前10名ee的offer。（BYHH 2010-08-13）
例（3）：然而，当我考完以后……让我们觉得考GRE比登天还难。当我听到有同学竟然休学准备GRE时，我深深地为他感到惋惜，他没能越过巨人的肩膀。（BYHH 2010-07-27）
以上涉及到汉英文化概念差异或者空缺的信息表达，为了适应网络交际语场的需要，说话人普遍采取语码转换作为一种有效的交际策略。
2 时尚功能
英语与现代化生活、生产方式紧密联系，并因全球化而取得了世界通用语的地位。加之以英美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在科技、时尚等领域都走在前列；而追求时尚的消费物品、参加时尚演出场合又与年青人的价值观念紧密相关。所以，在网络语言中便常常会出现以英语语码来直接表达思想和状态的现象。
在下面例（4）的会话文本中，“showgirl”本意为“歌舞女郎或者广告女郎”，现在多指“在游戏、动漫及电影等各种展会上为厂家做产品演示或表演的漂亮模特”，此处转换的社会意义在于：显示说话人时尚、国际化、教育程度高。
例（4）：最震撼的场面是W1馆中巨人与盛大两家企业的大大站台面对面，每个展台上都是数十及上百人的showgirl。（LJSS 2010-07-30）
3 引语
引用别人或者别处的内容，一个经验性事件嵌入到另外一个经验性事件当中。出现在论坛旅行版块如例（5）的英语引用，是说话人讲述海外旅游时遭遇勒索钱财的经历；在留学版块如例（6）中的“strongly recommended”，意思是“强烈推荐”，嵌入的英语是说话人在申请留学时所接收到的信息。这两处直接引用源语言更真实地再现了个体经验，体现了网络语境中交际双方平等分享信息的特点。
例（5）：……他声音不低，一直重复“10 dollars”。（BYHH 2010-08-02）
例（6）：虽然有些学校说可以不用，但是一般都会说“strongly recommended”的。（BYHH 2010-08-31）
4 突出强调功能
语码转换把特定语境中的一些象征意义显性地呈现出来，具有语篇提示的作用。在下例中，“ok”是“好、行”的意思，常在英语口语中出现；“everything is done”的意思是“一切都完成了，搞定了”。例（7）语码转换策略的选用是发信人为了突出显示某项任务已经完成。而例（8）“Fire”一词是“解聘、解雇”的意思，说话人叙述的是在海外留学的所见所感，此处转换语码突出了主体惊叹、同情等复杂的心理感受。语码转换策略的运用使新信息更加醒目、突出，达到了强调的效果。
例（7）：最后，用扎带、胶布将电缆固定。OK开机，通电。Everything is done！（BYHH 2009-07-13）
例（8）：今天一进lab，得知对面的女生被fire了……哎……混口饭吃真难……（BYHH 2010-08-10）
人类的物质、心理经验世界同中存异，而汉语和英语则承载了各自民族文化经验中的独特概念。网络交际的语场因素制约了说话人的语码选择：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来自英语中的一部分经验成分难以在短时内译成汉语中对等的成分，并且被接受。如语料中的“GRE”、“showgirl”、“presentation”等来自英语语言中的概念词语短期内很难确定为某一个统一、可接受的汉语词语，加上网络交际的时效性需求，说话人采用语码转便顺理成章了。另外，语码转换是说话人根据英汉两种语码在不同语境下表现出的不同交际意义做出的选择，传达的也是不同的交际功能。
（二）人际功能
语言可以用来表达讲话者的身份、地位、态度、动机和他对事物的推断、判断和评价功能。通过这一功能，讲话者使自己参与到某一情景语境中，来表达他的态度和推断，并试图影响别人的态度和行为，语旨是决定语言人际功能的情景因素；交谈双方的社会角色和目的是重要考察因素。
1 保持面子
礼貌原则认为礼貌、客气是人类行为的重要规范，礼貌语言是交际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礼貌体现在“面子”上。面子是“一个人在公众面前想要维护的自我形象”，交际者为了保全面子需要采取礼貌策略。下例中的“Shit”是英语中的禁忌语言，是不礼貌的用法，不可在公共场合说这个词。发信人为了保全听话人的面子采取了语码转换，是一种消极礼貌策略，符合网络论坛交际双方地位平等的语旨要求。
例（9）：我模糊看到浮漂轻轻上浮，心想又是翘嘴或者小小罗，shit，接着轻轻一顿，我条件反射一提杆，挂得死死的……（BYHH 2010-08-26）
2 界定受话人
论坛虽然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交际媒介，但说话人所使用的语言恰恰区分了论坛中的受话人群体，也挑选了受话人。语码转换作为一种有效的策略把具有不同经验的受话人分开，挑选具有共同经验的人作为交流对象。例（10）中留学版块的讨论是关于留学生在国外持学习驾照（learning permit）开车违法的个体经验。会话中夹杂的英语语码是说话人在国外特殊经历—违章开车的再现，不属于论坛中的普遍性话题，所以回复者也都是有相似生活经历的人。此处的语码转换限定了话题范围和交谈对象。
例（10）A：倒车把no parking的牌子撞了，回去路上stop sign没有full stop，不仅拿了ticket，还因为我是learning permit就单独开车，没人陪同，威胁我要arrest me。好说歹说才只给一个ticket，查了一下大概要交400多，扣三分，还要去上驾校，保险肯定是加了的。GPS也突然坏了……
B：permit开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不跟别的违章加在一起。去问问学校的legal aid吧，看看他这个给不给你记录，最好找个律师能没有记录就好多了。（BYHH 2010-08-14）
在语旨要求下，语码转换也必须维持交际双方平等的责任和义务。例（9）中，说话人为了保持交际双方的面子，采用语码转换相当于委婉语的功能；例（10）中，说话人用英语语码间接地挑选了受话人，并丝毫不影响交际的进行。总之，在语旨的制约下，说话人基于表达不同社会功能的需要进行了语码的选择。
（三）语篇功能
语篇功能是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的发展。在三元功能思想中，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是一级性的；语篇功能是二级性的，是弥漫在整个语篇当中的。语篇也属于语义范畴。在语义层中，语篇功能把语言成分组织成为前后衔接连贯的语篇。这一功能通过主位结构、信息结构和衔接体现出来。语式制约语篇功能，而网络电子体现了语篇语式的特殊性：它是表现为书面语言的口头语。
例（11）和（12）中的“btw”是英语中“by the way”的缩略，意为“顺便说一句”，属于英文语篇中的话语标记，表达的逻辑语义关系是插话，在语篇中表达出了说话人不满的态度。“so”是“因此”的意思，也是话语标记，表达了总结的逻辑语义关系。作为话语标记，它们都具有提示的功能。汉英两种不同语言的对比和中英文混用造成的文体效果，使这种特殊的语篇特征的提示功能更为明显，而且语码转换也强化了其标记性，属于Sankoff & Poplack所讲到的“插旗式语码转换”，易引起受话人注意。这一功能在例（10）中更为明显，语码转换突出了中英语夹杂的语篇的特征，帮助构成了一个前后照应的、有标记性的语篇，生动再现了中国留学生群体特有的跨文化经历和世界经验。
例（11）：能走的线还真不多，btw，趁着年轻还有假，想去就趁早吧。（BYHH 2010-08-25）
例（12）：有家了就不孤单啊，so早点成家吧，呵呵。（LJSS 2010-08-30）
三 结语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三大纯理功能在网络论坛语料中都得到了具体体现。汉英语码转换功能研究在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框架下，避免了清单式的功能列举。根据着眼点的不同，文中所选取的语料可能不只表现一种语言元功能。例（10）中的语码转换从人际方面来看，可以看成是对受话人的一种界定；从概念功能来看，可以反映出一个跨文化的生活经验世界；从语篇功能来看，语码转换突出了中英语夹杂的语篇的特征，帮助构成了一个前后照应的、有标记性的语篇。
汉英语码转换最能体现经验功能，这是由于汉语和英语是两种区别很大的语言文化系统，体现着差异性很明显的两个经验世界。在汉语为主体的网络电子语篇当中夹用反映英语语言文化经验的英语词汇将是汉英语言接触频繁的结果。
此外，纯理功能在系统功能语言学中不是孤立的，三大功能之上还存在一个制约系统：语场、语式和语旨。这三个因素构成了情景语境，而语境三要素对语言系统的选择和使用起制约作用，可以预测语言的使用情况。从语境因素来看，BBS论坛主要参与者为在校大学生或者校友，语场主要涵盖了与年轻人有关的生活、学习、工作、娱乐等方面的内容，语料中语码转换较多地集中在旅游、摄影、留学等领域。从语旨看，CMC交际的另外一个特点是网民的地位平等，他们在此基础之上分享个人经验，提供信息，共同讨论，交流观点。网络社区同样反映和协调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语式看，网络语言的口语化特色鲜明，体现了网民之间的平等关系。
由此，在系统功能语言学的关照下，网络语境下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除了可以进行描写、解释，也可以进行预测。限于篇幅，语码转换的预测这里不作讨论。语场、语旨、语式也在客观上决定了在某一特定的语言环境下语码选用的可能性，随着系统功能语法研究的进一步深入，语码转换的研究也将在描述、解释和预测三个层面上有更大的突破。
注：本文系湖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社会语言学视野中的网络英汉语码转换”（2009b165）。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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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徐大明、陶红印、谢天蔚：《当代社会语言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
作者简介：李春能，男，1978—，湖北蕲春人，本科，讲师，研究方向：系统功能语言学、汉英对比，工作单位：中南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
关键词：语码转换 纯理功能 网络语言 BBS
中图分类号：H05文献标识码：A
根据CNNIC2011年1月发布的《第2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调查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0年12月底，我国网民规模达到4.57亿。这些网民所构成的中文网络社区以汉语为主要交际媒介，组成了一个个独特的语言社区。汉英语码转换（code switching）的现象在这个社区已经非常普遍，是一种特殊的语言现象。语码转换是语言文化接触和跨文化交际的结果。但是目前对于语码转换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这里所讲的语码转换泛指在一个语段或语篇中使用两种或两种以上语言的现象。
语码转换现象自20世纪中叶以来在西方语言学界受到了多方关注，国内外对于这一热点问题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路向：功能总结和理论研究。从理论研究方面看，语码转换的研究有以下四个路向：社会语言学研究、结构语言学研究、心里语言学研究和会话分析研究。在语码转换的功能研究方面的一个重要学者是Gumperz，他总结出语码转换的一些普遍性功能。但何自然认为这些研究“好像还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全面充分地解释语码转换的机制和功能等方面的问题”。
而国内关于汉英语码转换方面的研究，有阳志清从《傅雷家书》、《日出》等作品中选取语料，以《傅雷家书》、《日出》等作品为语料，从描述、解释、预测三个层次对书面语码转换进行的论述。阳志清的文章描述了书面语码转换的功能，解释了决定语码转换的三种因素（即participant、topic 和situation），最后对书面语码转换进行了预测。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王瑾、黄国文、吕黛蓉等运用系统功能语法的理论对广州地区媒体语言中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进行了研究，开拓了语码转换功能研究的新路向。
目前关于网络语言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研究甚少，这一领域的研究有待深入。本文拟运用韩礼德关于语言的三大纯理功能（meta-function）理论，通过考察武汉地区高校BBS论坛语言中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分析总结语码转换的功能及其在纯理功能理论框架下的具体体现。
一 纯理功能理论
纯理功能理论是功能语言学对语言功能的基本假设，认为人类语言的功能可以概括为概念、人际、语篇三种纯理功能。概念功能指的是语言对人们在物质世界、心理世界中的各种经历进行表达的功能，包括经验功能和逻辑功能。人际功能是指讲话者运用语言参加社会交际活动的功能；语篇功能是把表达概念功能、人际功能的各种信息组合成为前后衔接连贯语篇的功能。三大纯理功能都是语义概念，需要借助于语言系统得到体现。黄国文指出：“系统功能语法是普通语言学意义上的，具有解释性的理论系统”。
而且，系统功能语法理论认为语言是一个意义潜势（meaning potential），语言的实际使用受到语境因素的制约。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是从语义范畴出发的，在具体的语篇中分别受到话语范围（亦即语场）、话语基调（语旨）和话语方式（亦即语式）三个情景因素的制约，同时语境与语言使用之间互为预测的关系。由此，韩礼德所创立的系统功能语言学中的纯理功能理论可以解决语言的多功能性的问题，功能语言学的理论也可以对汉英语码转换现象进行描写和解释，并且可以对汉英语码转换进行预测。
二 高校BBS中汉英语码转换的纯理功能分析
BBS的全称是Bulletin Board System，中文译名“电子公告板”，是互联网提供的一种服务，是用户之间快捷交换信息的场所。我国高校的BBS站点都已经成为各高校校园中的门户网站，是青年学生群体进行网络交际的一个重要场所。源于网络论坛的语言介于书面语和口头语之间，既不同于书面语言，也不同于口头语言，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语料是在虚拟的空间存在的，是自然发生的。
本文研究选取的语料主要来自武汉的两所重点高校的BBS——华中科技大学的白云黄鹤BBS（文中略作BYHH）和武汉大学的珞珈山水BBS（文中略作LJSS）。论坛的参与者多为在校的大学生或者校友，来自不同的专业领域。BBS交流的主题广泛，在网络交际过程中，产生了比较普遍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其中的英文嵌入结构主要是英文单词或短语。
（一）经验功能
韩礼德所说的概念功能包括经验功能和逻辑功能。前者指的是语言对人们在现实世界（包括心理世界）中的各种经历的表达，即表达讲话者的亲身经历和内心活动的功能。后者指的是语言对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意义单位之间逻辑关系的表达。这里只考察汉英语码转换中的经验功能。
语场是决定经验功能的情景因素，它主要包含交谈的话题以及场地等因素。网络社区是一个虚拟社区，交际双方地位平等、保持匿名、隐藏真实身份等特点很明显。在论坛中，说话人通过帖子的形式发布信息、回复信息、交换信息。受到文化因素、特定话题和网络交际时效性的影响，说话人往往选择了语码转换来适应网络交际语境。
1 填补语言文化空白
例（1）： 2006年夏天他们要毕业，我们大二下学期。某次英语课轮到我们宿舍做下周的presentation，以往有的组演话剧，有的组配音，我们英文差……（BYHH 2010-08-21）
例（1）中嵌入的“presentation”是指“针对某一专题发表的演讲或课堂发言”，属于英语课堂上的一种课堂活动形式，这种形式有别于国内的课堂活动，所以作者为了便利，直接借用来自源文化的英语术语，省时省力，简洁明了，弥补了汉语文化里所缺少的概念元素。因为论坛都是按照一定的版块分类来组织网络讨论的，所以交际双方对相关话题已经具备了相应的经验或知识，而语码转换则起到了弥补语言概念空缺的功能。
根据相关语境，下例（2）中的“ee”是“电气工程（Electrical Engineering）”的缩略，“offer”汉语解释为录用信、大学录取通知书，但是在汉语中还没一个统一的名字，例（3）中的“GRE”是指美国研究生入学考试。说话人选择英语语码是直接借用英美教育文化语境中的概念，确保信息传达的完整性。
例（2）：本科华工电气的话，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一般来说前50名的大学随便申请，运气好一点，可以拿到前20名，甚至前10名ee的offer。（BYHH 2010-08-13）
例（3）：然而，当我考完以后……让我们觉得考GRE比登天还难。当我听到有同学竟然休学准备GRE时，我深深地为他感到惋惜，他没能越过巨人的肩膀。（BYHH 2010-07-27）
以上涉及到汉英文化概念差异或者空缺的信息表达，为了适应网络交际语场的需要，说话人普遍采取语码转换作为一种有效的交际策略。
2 时尚功能
英语与现代化生活、生产方式紧密联系，并因全球化而取得了世界通用语的地位。加之以英美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在科技、时尚等领域都走在前列；而追求时尚的消费物品、参加时尚演出场合又与年青人的价值观念紧密相关。所以，在网络语言中便常常会出现以英语语码来直接表达思想和状态的现象。
在下面例（4）的会话文本中，“showgirl”本意为“歌舞女郎或者广告女郎”，现在多指“在游戏、动漫及电影等各种展会上为厂家做产品演示或表演的漂亮模特”，此处转换的社会意义在于：显示说话人时尚、国际化、教育程度高。
例（4）：最震撼的场面是W1馆中巨人与盛大两家企业的大大站台面对面，每个展台上都是数十及上百人的showgirl。（LJSS 2010-07-30）
3 引语
引用别人或者别处的内容，一个经验性事件嵌入到另外一个经验性事件当中。出现在论坛旅行版块如例（5）的英语引用，是说话人讲述海外旅游时遭遇勒索钱财的经历；在留学版块如例（6）中的“strongly recommended”，意思是“强烈推荐”，嵌入的英语是说话人在申请留学时所接收到的信息。这两处直接引用源语言更真实地再现了个体经验，体现了网络语境中交际双方平等分享信息的特点。
例（5）：……他声音不低，一直重复“10 dollars”。（BYHH 2010-08-02）
例（6）：虽然有些学校说可以不用，但是一般都会说“strongly recommended”的。（BYHH 2010-08-31）
4 突出强调功能
语码转换把特定语境中的一些象征意义显性地呈现出来，具有语篇提示的作用。在下例中，“ok”是“好、行”的意思，常在英语口语中出现；“everything is done”的意思是“一切都完成了，搞定了”。例（7）语码转换策略的选用是发信人为了突出显示某项任务已经完成。而例（8）“Fire”一词是“解聘、解雇”的意思，说话人叙述的是在海外留学的所见所感，此处转换语码突出了主体惊叹、同情等复杂的心理感受。语码转换策略的运用使新信息更加醒目、突出，达到了强调的效果。
例（7）：最后，用扎带、胶布将电缆固定。OK开机，通电。Everything is done！（BYHH 2009-07-13）
例（8）：今天一进lab，得知对面的女生被fire了……哎……混口饭吃真难……（BYHH 2010-08-10）
人类的物质、心理经验世界同中存异，而汉语和英语则承载了各自民族文化经验中的独特概念。网络交际的语场因素制约了说话人的语码选择：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来自英语中的一部分经验成分难以在短时内译成汉语中对等的成分，并且被接受。如语料中的“GRE”、“showgirl”、“presentation”等来自英语语言中的概念词语短期内很难确定为某一个统一、可接受的汉语词语，加上网络交际的时效性需求，说话人采用语码转便顺理成章了。另外，语码转换是说话人根据英汉两种语码在不同语境下表现出的不同交际意义做出的选择，传达的也是不同的交际功能。
（二）人际功能
语言可以用来表达讲话者的身份、地位、态度、动机和他对事物的推断、判断和评价功能。通过这一功能，讲话者使自己参与到某一情景语境中，来表达他的态度和推断，并试图影响别人的态度和行为，语旨是决定语言人际功能的情景因素；交谈双方的社会角色和目的是重要考察因素。
1 保持面子
礼貌原则认为礼貌、客气是人类行为的重要规范，礼貌语言是交际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礼貌体现在“面子”上。面子是“一个人在公众面前想要维护的自我形象”，交际者为了保全面子需要采取礼貌策略。下例中的“Shit”是英语中的禁忌语言，是不礼貌的用法，不可在公共场合说这个词。发信人为了保全听话人的面子采取了语码转换，是一种消极礼貌策略，符合网络论坛交际双方地位平等的语旨要求。
例（9）：我模糊看到浮漂轻轻上浮，心想又是翘嘴或者小小罗，shit，接着轻轻一顿，我条件反射一提杆，挂得死死的……（BYHH 2010-08-26）
2 界定受话人
论坛虽然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交际媒介，但说话人所使用的语言恰恰区分了论坛中的受话人群体，也挑选了受话人。语码转换作为一种有效的策略把具有不同经验的受话人分开，挑选具有共同经验的人作为交流对象。例（10）中留学版块的讨论是关于留学生在国外持学习驾照（learning permit）开车违法的个体经验。会话中夹杂的英语语码是说话人在国外特殊经历—违章开车的再现，不属于论坛中的普遍性话题，所以回复者也都是有相似生活经历的人。此处的语码转换限定了话题范围和交谈对象。
例（10）A：倒车把no parking的牌子撞了，回去路上stop sign没有full stop，不仅拿了ticket，还因为我是learning permit就单独开车，没人陪同，威胁我要arrest me。好说歹说才只给一个ticket，查了一下大概要交400多，扣三分，还要去上驾校，保险肯定是加了的。GPS也突然坏了……
B：permit开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不跟别的违章加在一起。去问问学校的legal aid吧，看看他这个给不给你记录，最好找个律师能没有记录就好多了。（BYHH 2010-08-14）
在语旨要求下，语码转换也必须维持交际双方平等的责任和义务。例（9）中，说话人为了保持交际双方的面子，采用语码转换相当于委婉语的功能；例（10）中，说话人用英语语码间接地挑选了受话人，并丝毫不影响交际的进行。总之，在语旨的制约下，说话人基于表达不同社会功能的需要进行了语码的选择。
（三）语篇功能
语篇功能是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的发展。在三元功能思想中，概念功能和人际功能是一级性的；语篇功能是二级性的，是弥漫在整个语篇当中的。语篇也属于语义范畴。在语义层中，语篇功能把语言成分组织成为前后衔接连贯的语篇。这一功能通过主位结构、信息结构和衔接体现出来。语式制约语篇功能，而网络电子体现了语篇语式的特殊性：它是表现为书面语言的口头语。
例（11）和（12）中的“btw”是英语中“by the way”的缩略，意为“顺便说一句”，属于英文语篇中的话语标记，表达的逻辑语义关系是插话，在语篇中表达出了说话人不满的态度。“so”是“因此”的意思，也是话语标记，表达了总结的逻辑语义关系。作为话语标记，它们都具有提示的功能。汉英两种不同语言的对比和中英文混用造成的文体效果，使这种特殊的语篇特征的提示功能更为明显，而且语码转换也强化了其标记性，属于Sankoff & Poplack所讲到的“插旗式语码转换”，易引起受话人注意。这一功能在例（10）中更为明显，语码转换突出了中英语夹杂的语篇的特征，帮助构成了一个前后照应的、有标记性的语篇，生动再现了中国留学生群体特有的跨文化经历和世界经验。
例（11）：能走的线还真不多，btw，趁着年轻还有假，想去就趁早吧。（BYHH 2010-08-25）
例（12）：有家了就不孤单啊，so早点成家吧，呵呵。（LJSS 2010-08-30）
三 结语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三大纯理功能在网络论坛语料中都得到了具体体现。汉英语码转换功能研究在系统功能语言学的框架下，避免了清单式的功能列举。根据着眼点的不同，文中所选取的语料可能不只表现一种语言元功能。例（10）中的语码转换从人际方面来看，可以看成是对受话人的一种界定；从概念功能来看，可以反映出一个跨文化的生活经验世界；从语篇功能来看，语码转换突出了中英语夹杂的语篇的特征，帮助构成了一个前后照应的、有标记性的语篇。
汉英语码转换最能体现经验功能，这是由于汉语和英语是两种区别很大的语言文化系统，体现着差异性很明显的两个经验世界。在汉语为主体的网络电子语篇当中夹用反映英语语言文化经验的英语词汇将是汉英语言接触频繁的结果。
此外，纯理功能在系统功能语言学中不是孤立的，三大功能之上还存在一个制约系统：语场、语式和语旨。这三个因素构成了情景语境，而语境三要素对语言系统的选择和使用起制约作用，可以预测语言的使用情况。从语境因素来看，BBS论坛主要参与者为在校大学生或者校友，语场主要涵盖了与年轻人有关的生活、学习、工作、娱乐等方面的内容，语料中语码转换较多地集中在旅游、摄影、留学等领域。从语旨看，CMC交际的另外一个特点是网民的地位平等，他们在此基础之上分享个人经验，提供信息，共同讨论，交流观点。网络社区同样反映和协调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语式看，网络语言的口语化特色鲜明，体现了网民之间的平等关系。
由此，在系统功能语言学的关照下，网络语境下的汉英语码转换现象除了可以进行描写、解释，也可以进行预测。限于篇幅，语码转换的预测这里不作讨论。语场、语旨、语式也在客观上决定了在某一特定的语言环境下语码选用的可能性，随着系统功能语法研究的进一步深入，语码转换的研究也将在描述、解释和预测三个层面上有更大的突破。
注：本文系湖北省教育厅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社会语言学视野中的网络英汉语码转换”（2009b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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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春能，男，1978—，湖北蕲春人，本科，讲师，研究方向：系统功能语言学、汉英对比，工作单位：中南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