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命令式的口吻。
　　我再次感觉嗓子里一阵干涩，不禁咳嗽了几声。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连忙掏出一瓶水递过来。最近水变得十分珍贵，或者说自从那座工厂建成后，水就成了奢侈品，只能从山里运來。至今没有萤火虫能在喝下溪水之后活下来。
　　妈妈走到叶子的尖端，长叹一声。
　　“走吧。留在这里，你的病……不会好的。”
　　“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
　　“萤火虫医院已经爆满了，尤其是呼吸科。”
　　妈妈仔细地收起那瓶水，拉着我的手，又站在了那片我曾经称为房子的叶子的边缘。
　　“妈妈，我们去哪儿？”
　　我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家。”
　　“家？”
　　“广播里说人类把那里治理得像原来一样了，而且你不也一直想回去吗？”
　　我点了点头。
　　远处的高塔又喷出了一团黑烟。妈妈看着黑烟逐渐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中，长叹了一口气。
　　“那也是我们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妈妈深吸一口气，拉着我的手飞起来，飞向家的方向。
　　我原先的家在小溪旁的森林里，阳光会从树木弯弯曲曲的枝丫间穿过，斑斑驳驳地洒在地面上，溪水会不停地拍击着奇形怪状的石头，激起清亮的水花。可新建的工厂给所有美好的“会”都加上了一个“不”，正如它给了小溪褐色的水，给了天空灰色的雾。我们一家四口只好飞出头顶灰色的穹幕，飞到了一座城市的树林里。爸爸说，人类把黑烟和黑水都挡在他们住的地方之外，这里不会再有呛人的气味了。于是，我们就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安了家，我愉快地喝着露水，甚至忘记了想家。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
　　姐姐终于可以参加联谊舞会了，妈妈翻箱倒柜，找出一条裙子。飘逸的纯色裙摆在夜光下绽放暗香，海蓝色的外衣若繁星般璀璨。爸爸妈妈要送姐姐出去，但他们一出门就怔住了，一动不动，我也好奇地凑到门口向外看去。
　　城市中的灯光勾勒出许多高大的轮廓，还有许多晃眼的光柱直冲苍穹，好像一个个人造太阳。这些光周围仿佛铺展开一层五彩斑斓的雾，无边无际，一直伸向天空的上方，抹去了所有的星星，让原本深蓝的天空看起来像是被凿出了许多小洞，让本应静谧的暗夜变得灯火通明。
　　好像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姐姐兴奋地冲向了城市的光亮，她的裙子在身后飘飞。爸爸愣了一下，也飞起来，追着姐姐，大喊着她的名字。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绚烂的光雾之中……
　　第二天早上，他们都没回来。他们再也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我和妈妈只好离开城市，在一片又一片树林里流浪，然而工厂又渐渐把我们包围，现在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了。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
　　月光从树木弯弯曲曲的枝丫间穿过，斑斑驳驳地洒在地面上，溪水不停地拍击着奇形怪状的石头，激起清亮的水花。月光柔和似絮，微风轻抚早已因白天的摇曳而疲倦了的树叶，吹过对岸消失不见的工厂上新栽不久的一排小树。
　　一个男孩躺在山坡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他的自行车躺在身旁。他看到我，惊喜地笑了。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天上璀璨的星辰，也看到了在空中飞舞变幻的同样璀璨的一大群黄绿色的光亮。
　　教师点评
　　萤火虫常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出现：那是一座很偏僻的小山村，但星星很亮。我的童年有大把的时光在小河边、草丛中、山后度过……夏日的夜晚，萤火虫常常来到院子里和我做伴。
　　听说如今的孩子看到的萤火虫，要么在生物课本中，要么在动画片里，还有在婚礼现场……那些萤火虫，点缀了梦幻的色彩之后，生命便消逝了。
　　越冉的这篇文章讲述了萤火虫的伤痛，唤起了我的回忆，也希望能唤醒更多人。
　　让萤火虫能快乐地飞，惬意地归。
　　（吕晓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