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徒眼中的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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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世界,卡夫卡的名望如日中天。凡事似乎只要与卡夫卡有些关联,就具备了某种特殊的价值和意义,如果一个人与卡夫卡有比较密切的接触,甚至有些交往,那就更会成为众多卡夫卡迷或研究者关注和追逐的对象了。这个时代,人们对有关卡夫卡的一切都感兴趣,对任何与卡夫卡有联系的人也都感兴趣。于是,卡夫卡周围的世界也以越来越多样化的形式呈现在人们的面前。卡夫卡最亲密的人如何描述和评价卡夫卡?对此我们已经说了很多。然而,那些与卡夫卡不很亲密的人如何描绘和评说卡夫卡?他们所说的与卡夫卡的亲朋好友所说的一样吗?与卡夫卡对自己的评价一样吗?卡夫卡的父亲还是那个赫尔曼·卡夫卡吗?作为店铺主人的卡夫卡夫妇与店员们的关系怎么样?其实,这些也是了解真实的卡夫卡,以及卡夫卡成长的一个重要侧面。本世纪初,曾经在卡夫卡店铺当学徒的弗兰基谢克·科萨维尔·巴士克(1878—1963)出版了一本书,回忆他的那段学徒生涯,以及他眼中的卡夫卡及其家人,这无疑为了解卡夫卡及其家人提供了一个独特且真实的角度。
  弗兰基谢克·科萨维尔·巴士克是捷克的销售商和会计。他晚年写了一部自传,原本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出版,但是,他的后人发现了这部传记,且发现他们的祖父竟然认识弗兰茨·卡夫卡。这位传主的第一份工作竟然就是在卡夫卡父亲赫尔曼·卡夫卡的店铺当学徒。于是,这部传记立即具备了某种特殊的意义和价值,出版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果然,世界并没有改变卡夫卡,而卡夫卡却改变了世界,至少改变了人们对世界的看法,同时也捎带着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
  1994年,巴士克的后代看到了祖父的手稿。他们在翻阅手稿后惊喜地发现:他们祖父的第一位雇主是卡夫卡的父亲,巴士克就是在那里认识了比他小五岁的卡夫卡。2001年,捷克文学月刊《客人》以《在赫尔曼·卡夫卡店铺的学徒生涯》为题发表了回忆录的第一部分。2003年,回忆录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单独出版,名为《我在卡夫卡店铺当学徒》。果然,在卡夫卡店铺里当学徒本身就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
  当然,也有人对传记的真实性提出质疑,然而,读者翻开传记就会看到:“作品对布拉格市容的描绘细致入微、具体翔实,无不折射出那个时代布拉格的特定色彩,非亲身经历难以呈现。回忆录展示的时代背景凸显了其真实性。”(《我在卡夫卡店铺当学徒》,徐伟珠译)。于是,人们也就越来越相信这部传记的真实性了。如果这部传记是真实的,那么,传记中所描绘的卡夫卡的家庭及其店鋪与我们以往的认识是一致的吗?它能提供一些新的材料和看法,甚至改变一点儿我们原来的成见吗?这些问题难免激起读者强烈的好奇心和阅读热情,因此,这部传记无论如何是值得一看的。
  1892年9月15日,一个明丽的早晨,弗兰基克·巴尔基克(作者给主人公取名为弗兰基克·巴尔基克,是此部写实作品有意而唯一虚构的地方——《我在卡夫卡店铺当学徒》前言)在介绍人还有母亲的陪同下来到卡夫卡家的店铺。这一年卡夫卡刚满9岁,弗兰基克则刚满14岁。弗兰基克身材比较瘦小,他准备来店里当学徒。卡夫卡的父亲说:“看起来,这孩子的年龄偏小,个头儿还够不到柜台。”但是,卡夫卡先生还是决定收留这孩子在店里当学徒。弗兰基克在布拉格市民中学读过书,成绩优异,尤其擅长作文和绘画。在卡夫卡先生看来,弗兰基克是可以在培养后胜任他的工作的。
  第二天早晨七点,弗兰基克急匆匆来到店里正式上班。卡夫卡家的店里雇员不少,新来乍到的弗兰基克有些眼花缭乱,局促不安。这时,一位资历老一点儿的店员斥责:“别在店中央傻站着,到一边角落里待着去!”卡夫卡先生闻声而来,他走进店堂,立刻制止了对方:“你给我闭嘴!”这就是卡夫卡的父亲留给这位年轻学徒的最初印象:“店主卡夫卡是个高大健壮、待人平和的中年男人,三十五岁左右。弗兰基克对他并不感到亲近,但也不觉得反感,只是刚才他对无礼的罗伯特的干涉,让店主的形象变得和蔼亲切起来。”卡夫卡的父亲赫尔曼·卡夫卡生于1852年,这时已经四十岁了,而不是三十五岁左右。从这一点看,传记主人的记忆还是有点儿问题的。卡夫卡的父亲上过六年学。成年后他在一位亲戚家里当学徒,学做纺织生意。1872年他应征入伍,服了三年兵役。退役后他在布拉格及其周边地区当了七年的日杂用品代理经销商。1882年9月3日,与赫尔曼结婚。在新娘嫁妆的支持下,他在旧市区北环开了一家小商店,经营布料和时髦饰品。1883年7月3日,卡夫卡降生在这个家庭里。卡夫卡的父亲给这位年轻学徒的最初印象是和蔼可亲,这与日后卡夫卡在书信里描述的父亲形象并不完全一致。卡夫卡如此描述他的父亲:
  我在店里看到的却是你在吼叫、怒骂、暴跳如雷,我当时认为全世界都不会有类似的情景,而且不仅是骂人,还有其他粗暴手段。比如看到你如何把你平时不希望与其他商品搞混的正品猛地一下从柜台上撸到地上——只有你愤怒时的丧失理智可以稍稍为你开脱——然后,命令店员捡起来。再如你对一个身患肺病的店员常说这样的话:“他死了算了,这只病狗。”你把职工称之为“受雇的敌人”,他们确实是这种人,但还在他们成为这种人之前,你在我心中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雇主敌人”了。
  因此,关于卡夫卡的父亲,我们不能仅听信卡夫卡的一面之词。至于卡夫卡的母亲,弗兰基克写道:“夫人也是高挑身材,年龄跟先生大致相仿,和颜悦色的面容,显然与卡夫卡先生十分般配,相处也融洽。”卡夫卡夫人出生于1856年,这时36岁,比她丈夫小4岁。她一看到弗兰基克,就把他叫到自己的沙发椅前,沙发椅摆放在收款台旁边。夫人询问了弗兰基克家里的情况,有无兄弟姐妹之类,然后让他回去继续干活儿。卡夫卡的母亲为人善良,见到新来的小学徒嘘寒问暖、拉拉家常,应该属于比较真实的记忆。
  傍晚时分,店里的煤油灯都点亮了。卡夫卡先生叫来会计和小助手,开始记账:
  卡夫卡先生走近柜台,拿起货物上附着的订单,逐一念起来。会计和小助手同时唰唰地玩命写起来,一个往账本里记,另一个往账单上填,写好一张账单接着写下一张。每记录好一张订单,小助手必须口齿清楚地念一遍记下的账,卡夫卡先生则核对柜台上的货,检查是否有遗漏。   如此这般,店里的工作一直要忙到晚上八点到八点半。卡夫卡先生忙完这些回到寓所时,即使不是精疲力尽,也必定非常劳累了。他恐怕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亲近他的儿子卡夫卡了。
  除了卡夫卡的父母,弗兰基克还在库房里看见一位小个子的鹤发老人,他叫洛维,是卡夫卡的外公。卡夫卡的外公是在店里帮忙吗?在有关卡夫卡的传记中,洛维并没有和卡夫卡一起生活。谈到了卡夫卡的家人后,弗兰基克和卡夫卡的第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情形呢?在弗兰基克慢腾腾地整理捆绑货物的绳索时,走过来一个小男孩儿,大概十岁,表情怯生生的。他就是弗兰茨·卡夫卡。他走到弗兰基克跟前问道:“你是新来的学徒,叫弗兰茨,对不对?我也叫弗兰茨。”在弗兰基克看来,“小男孩儿看起来很友善,弗兰基克朝小男孩儿笑了笑,开始跟他交谈起来。”九岁的卡夫卡主动与新来的学徒打招呼,并且已经打听到他也叫弗兰茨,和自己同名。因为同名,所以更易于接近和熟识,他们的交谈就从这里开始。如此看来,年幼的卡夫卡是乐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他愿意主动与陌生人交谈,并非从小就离群索居、性格孤僻。卡夫卡在那封著名的致父亲的信中写道:“我曾是个腼腆的孩子,但我当然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是执拗的。”许多年以后,卡夫卡在给密伦娜的信中回忆道,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时我也许并不很淘气,只是固执,不听话,好伤感,爱生气。”然而,在学徒弗兰基克看来,小时候的卡夫卡不是腼腆拘谨,而是大方友善。
  弗兰基克天天在店铺里忙碌,每周只能在星期天下午休息半天。这半天休息时间往往一晃而过,仿佛压根儿就不存在似的。这时,布拉格政府给卡夫卡店铺发来一则通知:未成年的小学徒必须到培训学校继续学业。和其他店铺的雇主一样,卡夫卡先生当然不乐意,但他还是每周两次准时将弗兰基克放走,让他去学校听课。“弗兰基克从没有在店主口中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卡夫卡每次会用最简洁的话交代他,什么时间可以离开店铺去学校。即便店里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卡夫卡也没有耽误过或者设法阻拦他离开。这种情形在其他基督教店主的店里时常发生,这些事是弗兰基克后来在同学那里听说的。”卡夫卡的父亲通情达理,并不会故意为难他的职员。他的宽厚和大度超过了当时布拉格的许多店主。这样一位店主,怎么在卡夫卡眼里变成了“雇主敌人”呢?
  弗兰基克的书法写得工整漂亮,绘图也相当熟练。一个星期天下午,他精心制作了两块广告牌:“任君选购”“包您满意”,色彩绚丽、字体优美。他将广告牌安插到店铺的橱窗里,路过橱窗的人无不留意,驻足观看。卡夫卡夫妇看到后也大加赞赏,说:“大家有目共睹,你居然这么擅长绘画。以后这样的广告牌你尽可以多做一些,做得更快一些。”卡夫卡夫妇虽然没有直接奖赏弗兰基克,但是接着便有了后面的故事——卡夫卡夫妇请弗兰基克给小卡夫卡上捷克语课,然后额外给他加工资。
  一天下午,卡夫卡的母亲将学徒弗兰基克叫了过去,告诉他帮卡夫卡补习捷克语。他们俩到楼上公寓里学习,每天下午至少学习一小时,再一起外出散步一小时。教课的报酬,除每天上课时可以享用一餐点心之外,每个月再增加三个金盾的薪金。弗兰基克高兴得心花怒放。这天下午四点,弗兰茨·卡夫卡过来找弗兰基克,领他进楼上公寓。然后,他们开始上课。
  他教得很用心,选择合适的课本给小卡夫卡讲解捷克语的语法和表达方式。五点钟过后,两人起身出去散步,他们先到楼下店铺去见卡夫卡夫人,每次夫人会准备一枚十文硬币放到儿子手里,让他在路上买零食吃。小男孩儿每次都把美味与弗兰基克一同分享,即便不是完全平分。两个人都不着急回家……
  卡夫卡從小就专门学习捷克语,并且这种学习以后几乎从未间断。卡夫卡会说捷克语,后来又阅读捷克语杂志,欣赏捷克文学,他读过许多捷克作家的小说和诗歌,对捷克现代艺术创作也表现出盎然兴致。因此,捷克文学对卡夫卡还是具有较为深刻的影响的。反过来,捷克文学界对卡夫卡的评价虽然不多,但一般都较为正面,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尤其如此。卡夫卡与捷克文化的这种亲昵关系恐怕从他跟着小学徒学习捷克语时就开始了。
  1920年初,密伦娜写信给卡夫卡,询问是否可以由她将他的几篇小说译成捷克文。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并很快进入热恋状态。但是,密伦娜是捷克人,不是犹太人,况且她当时还是有夫之妇。“这在卡夫卡一生的爱情史中是个罕见的例子。”卡夫卡在给密伦娜的信中经常论及捷克语及其特征。有一次,他这样写道:
  现在我就此事还要说一些蠢话。我说蠢,是指我认为正确的就说,而不管是否损害我的利益。而后密伦娜还要说恐惧性,当胸给我一拳,或者问道(这句话在捷克语中无论在动作还是在声音方面都是一样的):Jste Zid?您看见吗,在“Jste”中拳头收了回去,为了积蓄肌肉的力量。而在“Zid”中我们则看到欢快的、不偏不倚的、向前迅疾的一击。捷克语言在德国人的耳朵中经常产生这样的附加效果。譬如有一次您问道,我怎么会让一封信决定了我是否在此逗留,然后您马上自己回答道:nechchapu。这在捷克语中也就是在您的语言中是一个有陌生意味的字,它是那么严厉、冷酷、淡漠、简洁,尤其像是咬开核桃那样。在一个词中颚骨三次碰撞,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第一个音节试着咬住核桃,但没有成功,第二个音节把嘴撑得大大的,现在核桃已经放得进去了,第三个音节终于咬开了核桃。您听见牙齿的声音了吗?特别是结束时,嘴唇的最终闭合禁止另一个人再作出任何相反的解释。
  由此可见,卡夫卡对捷克语有着非常精深的理解和认识,并且还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和辨识能力,而这一切与他童年时认真学习过捷克语不无关系。
  盛夏到来,卡夫卡全家选择去日昌尼小镇度假,他们准备把弗兰基克也带去,他将与卡夫卡全家人一起度过两个星期的假期。
  在日昌尼的那些日子,弗兰基克过得舒适滋润。他跟弗兰茨·卡夫卡一起居住在专为他们俩预备的小房间里,伙食丰盛多样,两个男孩儿胃口大开。他们要么去树林散步,要么在花园里玩耍。
  弗兰基克1892年9月15日到卡夫卡服饰用品商店当学徒,1895年1月31日辞职离开店铺,没有坚持完成三年学徒期。
  弗兰基克没有料到,那个与他同名的小卡夫卡日后会成为一位举世闻名的作家,他无意中的记载,日后会成为研究卡夫卡的重要资料。
  原载《中华读书报》2021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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