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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母亲身患尿毒症,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准博士单硕从万里之遥,飞回了山东东营。从此,在三尺病床间,他日日侍母,在疾病和生存之间残喘,曾经豪情万丈的理想也从万里高空就此跌落,蜷缩回了灰暗的原点。这时,一双关切的美丽双眸,开始照亮那促狭的天空,那是一个和他一样,同样为了母親,守在同一个病屋,放弃优厚工作的善良女孩,她靠近了他,要和他“拼妈互助”,要和他联合护理,一起搭建一座“孝心防护墙”。他们,赤手空拳,面对的,是两个重度尿毒症患者,是足以令人崩溃的重重重压。能创造奇迹吗?
2014年9月30日,山东省十大“真爱家庭”颁奖典礼,一枚沉甸甸的奖章给予了全部答案。
救母。以全部的名义。
单硕1985年出生在山东东营。高一时,父母离婚,他被判给母亲张英。为了儿子,身患高血压、糖尿病等的张英带病在东营银座商场做营业员,工作强度大,致使病情一点点加剧了。医生劝她赶紧休养,可她要供儿子,片刻也不敢耽搁。单硕大二那年,张英并发糖尿病综合征导致失明,不得不办了病退。半年后,她做了复明手术,视力恢复一个月,她又去做保姆……
母亲的泣血供养,成为了单硕勤奋努力的动力。2008年,他从中国海洋大学毕业,考入英国曼彻斯特大学人力资源专业读硕士。上飞机前,母亲欣慰地噗噗掉泪:“不要惦念我,出去了就使劲往高里飞。”
2011年9月,单硕毕业,正值母亲55岁生日,他赶回了东营。回到家,单硕才知道母亲住院了。见到母亲的瞬间,他惊呆了!昔日容光焕发的母亲,看上去仿佛老了二十岁!原来,早在3年前,张英病情就发展成了尿毒症。怕影响儿子出国,她隐瞒了一切。此后,她一直靠透析度日。每次和儿子视频聊天,她都要化妆,所以,单硕根本没有察觉。
在东营市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张英的主治医生张洪源告诉单硕:张英的病已危在旦夕,稍有疏忽、哪怕一场小感冒也能夺走她的生命!这个残酷的判定,令单硕瞬间泪崩。他只想着努力,只想着用功成名就去宽慰母亲,殊不知这3年的分分秒秒已耗尽了母亲最后的力气,如今她已犹如生命残烛,只剩下一点微弱荧光。他如果远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烛尽灯灭。母亲不在,成绩再大,事业再好,又能怎样?
此后,单硕呆在国内的一个月里,导师Gavin一次次打电话催他回去。因为Gavin有一个推荐读博名额,他想让单硕去。母亲虽然不懂英语,但却听出了端倪,她威胁儿子:“你快回英国,否则妈妈拒绝治疗。”作为单身母亲,她只有一个心愿:儿子前程似锦。在母亲的催促下,单硕返回英国。
一个月以后,单硕却再度回到国内!他要守在母亲身边,把母亲从厄运的魔爪里抢回来。得知儿子的决定,张英大发雷霆:“你自毁前程,就是在要妈妈的命啊!”单硕毫不退让:“只有妈妈在,儿子才有前程可言。你要的荣光,儿子会给你一一实现。”
从此,一场从病魔手中营救妈妈的拉锯战展开了。
那段时间,由于张英病情危重,透析效果微乎其微。而且,由于她的体质非常特殊,血管超细,透析时因血液不通,透析的痛苦也比其他人严重无数倍,而且透析机总是报警,单硕寸步不离守护着母亲。曾出资供单硕留学的父亲非常生气:“你回国,我不反对。可你必须去工作,请护工照顾你妈。难道你留学,就为了当个护工?”单硕坚定地摇摇头:“没有哪个护工能跟儿子相比,我妈的病不能有任何疏忽,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父亲的话不管用,姑姑又来劝他:“你自己不自立,怎么救妈妈呀?”单硕并不动摇:“我在英国打工赚的钱还能维持一段时间。”面对儿子的执拗和亲人的不解,妈妈直掉眼泪:“都是妈妈耽误了你……”单硕坚决如铁:“妈,你相信儿子,我们这场仗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打赢。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配合。”儿子的至孝,是世界上最好的辅药,在单硕的坚定和鼓励里,张英终于有了信心。
就这样,单硕义无反顾地和厄运争夺着母亲。他的决绝,打动着病房里一个叫姜红的女孩。
姜红也是东营人,比单硕小两岁,毕业于北京科技学院。她母亲和张英一样,不到40岁就离异了,独自一人把姜红和两个哥哥抚养长大。姜妈妈除了患有尿毒症,还有脑血栓等疾病,瘫痪在床,无法自理。长期病痛折磨,姜妈妈脾气暴躁,根本请不到护工。为了母亲,姜红辞去高薪工作,在家附近的东营胜利油田做质检员。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最大的便利就是上一天班,休两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照顾母亲。2011年11月,她带着母亲做透析时,认识了单硕。那会,她才懂得:原来世界上有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他跨越万里之遥,和她相识在病房里。她关注起了单硕母子。
不久后的一天,单硕陪母亲做完透析,返回病房,突然,张英脸色惨白,连连呕吐,捂着头直喊“疼死了”,单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连忙叫来了医生。医生做了一番检查,没有找到原因。
爱情。三尺病房里。
张英的症状越来越厉害,单硕焦虑万分,姜红走过来,耐心地询问:“降压药按时吃了吗?”张英这才想起,这几天自己血压平稳,就自作主张减少了药的剂量。单硕忙取药给妈妈服下,短短的一会,手脚麻利的姜红已把张英呕吐的污物处理干净。单硕感激不尽。此后,只要看到单硕哪个地方做得不够理想,她总是及时走过来,手把手地教他。等两个妈妈睡了,她又事无巨细地教单硕怎么看针,怎么根据病人尿量判断病人的情况,什么时候该给病人加碳酸氢钠、什么时间加活性维生素D……这都是医生才有的技能,单硕崇拜不已:“你这么厉害?简直成专家了。”
姜红在病床间已和母亲相伴了整整四年,确实已经成了一个尿毒症病人护理专家。从那以后,单硕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谦虚地向她请教。而她,也俨然成了单硕的护理指导老师。两家距离非常近,都住在东营市区,步行不到十分钟。病人在家时,姜红经常安顿好了母亲,就赶到单硕家去,一边帮单硕忙这忙那,一边叮嘱他:“尿毒症病人在家里,一定要防止突发性危险。我比你多点经验,你只要觉得哪里不对劲,就随时喊我。”单硕越发感激。从那以后,只要两个母亲赶上一起透析,回家时,他总是一个一个把她们抱上出租车,先把姜妈妈母女送回家,路费也由他承担。再透析时,他再提前打电话,打车过去把姜红母女俩接过去。时间长了,姜红不干了:“路费我们分摊,否则,我以后不和你拼了。”单硕我行我素:“拼车只拼路,不拼钱,你给我免费培训护理知识,我可不亏。你这么能干,我粘定你了。你别甩我,我还想长久拼妈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说相声一样,逗得两位母亲忍不住大笑。 这让单硕和姜红惊喜若狂。由于疼痛折磨和病理反应,那段时间,两个母亲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尤其是姜妈妈,动辄把手里的杯子、饭碗朝女儿砸去。单硕的母亲虽然不打骂人,但脾气却越来越怪,心情也越来越郁闷。这些,都是尿毒症患者的绊脚石。为此,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没有效果。现在,两个人无意中的逗笑,让两个母亲喜笑颜开。从那以后,两个人总是想方设法让两个母亲一起透析,其他时间也尽可能多呆在一起。两个年轻人一起给母亲讲笑话,逗乐,调剂着她们的心情。有时,前几分钟挨了母亲的打,姜红擦掉眼泪,就又哄起母亲。张英早就喜欢上了姜红,把她当成了亲闺女,她心疼不已。为了她少受苦,张英不管多么痛苦,她都忍耐着,再也不乱发脾气了。有一次,姜妈妈又打了女儿,张英心疼得哭了起来,她流着泪问姜妈妈:“老伙计,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儿女去?咱再痛,也不能再折磨他们。我们俩活一天就得像个人样,咱组建一个互救小组。只有我们好了,孩子们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姜妈妈每每打了女儿,也后悔得哭半天。于是,她哭着点头答应了张英的请求。
转眼三个月过去,在单硕没日没夜地陪护下,母亲的身体逐渐好转,透析也减少为每周三次,
终于把母亲从生死线上拽回了一步,单硕并没有松口气:他手里的钱已花光了,得想办法为母亲筹集下一步治疗的费用。姜红得知后,她承揽起了在病房里照顾两个母亲的重任,让单硕放手出去找工作。
单硕坚决拒绝:“我们是一对互助小组,我们必须联手,才能打赢这场仗。现在正是打仗的关键时刻,我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他一脸乐观地告诉姜红:“别担心了。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很快,单硕找到了一份为大学翻译文件的工作。姜红高兴不已:“太好了,学霸,你够厉害呀!你放心,我一定做好你的后盾。”从那以后,在姜红的帮助下,单硕一边照顾妈妈,一边在妈妈的床头做起了翻译的工作。此后,两个年轻人的拼妈互救也越来越顺利。尿毒症患者最怕病人突发其他危重并发症。为此,他们提前进行了各种演练。
2012年4月的一个夜晚,十一点多,姜红忽然打电话给单硕:“我妈突然呕吐!你快过来!”她已拨打了120,单硕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过去,在救护车赶到前,把姜妈妈背下楼,送到了医院。结果,姜妈妈是脑出血前兆,晚到十分钟,后果将不堪设想。是两个年轻人专家一样水准的联手救护,让姜妈妈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不久,张英又遭遇了另一场生命劫难:因为一场重感冒,导致病情迅速恶化,她陷入了重度昏迷。
专家经过诊断,认为张英再次苏醒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单硕坚决不肯相信,他含泪一遍遍说:“不,妈妈一定不会放弃。她懂得儿子的心。”他日夜守候在母亲的床前,按照医生的叮嘱,用声音刺激母亲的生命斗志。单硕一边给母亲唱她教自己的歌曲,一边夜以继日地敲键盘翻译文稿,他想让母亲清晰地听到,这唤醒生命的响亮号角……在大家的齐声召唤里,历经半个多月的昏迷,张英奇迹般地再度苏醒了。母親醒来的瞬间,单硕抱着姜红放声大哭:“姜红,我们又赢了一回,又赢了一回。”
住院一个多月,张英在一双儿女的鼓励下,迸发了生命最顽强的搏击,再度创造了奇迹,身体不但没有因为这场劫难受损,反而能达到外出旅行的要求了。单硕带着母亲去了她最想去的城市——北京,他把照片发给远在东营的姜红:“请你转告姜妈妈,要她努力,等她身体再好转一些,我会带着两个妈妈一起去她们最想去的地方。”因为血栓拴住舌头的姜妈妈虽然不能说话,但她比划着让女儿问单硕能一辈子吗?这是老人最殷切的期待。姜红红了脸,这对连喜欢都没有时间说的年轻人,早已走进了彼此的心。这份爱,在三尺病房里开出了最美的玫瑰。
高飞。负重前行。
单硕带着母亲结束10日行程后,回到东营。
见儿子一次次创造奇迹,前妻身体一天天好转,曾反对单硕海归回国的单爸爸,赞助了一辆七成新的车,方便儿子照顾母亲。单硕把这辆车取名为“孝心号拼妈车”,专门用来接送两位母亲看病。在病房的狭小空间里,在一起照顾母亲的殷殷孝心里,两人的心也越走越近,终于相爱了。然而,摆在他们面前最严峻的,是巨大的经济压力。患病5年,两个家庭都已欠下几十万的债务,后面的费用也迫在眉睫。为了让母亲彻底康复,他们想方设法进行各种尝试。听说腹部透析既经济又更有利于病人康复,他们又在家里进行了尝试。
腹膜透析是在病人身体里安装一个置换管,再用腹透液把病人的体液换出。这个操作并不难,难的是必须在家做一个无菌病房,预防腹腔感染。于是,两个人动手,把两个母亲的卧室进行了改造。随后,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了几次试验。果然,效果很不错。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多次参加腹膜透析培训。每天四次腹膜透析,需要6个多小时,每个月的腹透液就需要上千斤。为了合理利用时间,姜红和单硕进行了明确分工,单硕每天负责背病人下楼呼吸新鲜空气,姜红穿梭在两位母亲之间,为她们进行腹部透析。两个母亲的饮食需要严格控制,如何做到既让病人满足口福,又能对身体有益,由姜红全权负责。渐渐地,在两人的精心照顾下,两位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终于冲破了命运的阴霾,单硕又琢磨着如何兑现对母亲的承诺,他要在疾病的缝隙里,必须再打拼出一番事业,给母亲一个属于儿子的荣光。
2012年9月,在姜红的支持下,单硕在两家之间选了一个位置,成立了一个儿童教育机构。与此同时,两位母亲也心事重重,一度,她们俩几次合计:俩孩子为了我们整天两家跑,合成一家,也就省劲多了,他们太般配了。可是,越是如此,他们越不忍心,背负两个尿毒症母亲,他们将来能飞得动吗?出于这种顾虑,她们又把内心最强烈的愿望压在了心底。
对母亲的态度,姜红很快察觉了。2012年11月的一个下午,两位母亲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进行常规复查。见母亲都睡熟了,单硕和姜红就走到走廊里谈心。见一对小情侣抱着一束玫瑰,从身边走过去,姜红凝神看着:“单硕,你还从来没送过我花呢!”单硕一阵惭愧,他从暖气片旁的一个花盆里采起几片紫苏叶子,又从另一个花盆里采了几根牛筋草,转眼扎成一束别致个性的红玫瑰,献给了姜红。姜红羞涩地接过来,幸福地闭上了眼睛。这别样的浪漫带着芳草的芬芳,弥漫的都是在艰辛苦难中、只有他们才懂得的快乐。同为80后,他们不能像同龄人一样聚会狂欢、周游世界,不能去做自己热爱的工作,更不能自由地追梦,享受人生,但母亲的康复足以让他们得到最大的幸福。在相同的人生窄巷境遇里,这就是最无上的爱情。可是,作为一个男儿,在一无所有时,他和母亲一样,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产生了犹疑。
姜红决定打破这一切。她勇敢地抬起了头:“单硕,我要嫁人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单硕瞪圆了眼睛,那一瞬间,他难以置信,心都痛苦得要崩裂了。可一想到这个清纯朴素的女孩,能够得到更轻松的爱,他又一阵释然,微笑祝福:“好,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姜红平静而坚定:“我要求你,快娶我吧,越快越好!”单硕欣喜若狂,他紧紧地抱住姜红,两人的热泪流在了一起。2012年12月15日,两人举行了朴素的婚礼。
蜜月期还没结束,单硕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教育机构的工作中去了。由于当地的培训行业近乎饱和,起初,他举步维艰,第一个月只招到了三个孩子。但单硕特有的乐观,耐心,独特的教育理念和方法,赢得了家长的好评。一位胜利油田医院的患者家属在一次宣传活动中见到单硕,对媒体感慨地说出他的故事。很快,单硕的孝心一传十十传百,感动了无数家长。他们纷纷表示:一位妈妈至上、孝心至上的好老师,好校长,才会培养出好孩子。纷纷把孩子送到了这里,短短半年,俱乐部就发展成了300多人的学校。
此后2年,在小夫妇俩的悉心照顾下,两位母亲的病情都已基本康复,已停止了透析。尿毒症病人不通过换肾,能恢复成这样,实属罕见,专家们都啧啧称奇。而单硕的俱乐部也发展壮大,成为了东营市家长们的首选,人们称单硕为“最牛海归”、“生命博士”。这无尚的光荣,在时隔3年后,单硕重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张英每天都去儿子的学校,看着儿子蓬勃的事业,她欣慰感慨,她的生命延续,是儿子和希望给她的原动力。
2014年9月,山东省进行“十大真爱家庭”评选,单硕一家被评为其中之一。从万里之遥奔赴医院的三尺空间,滋生的爱,如此真挚,如此烟火。他们代表的,正是最美的八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