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编织的戏剧

来源 :作家·下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li8164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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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对《威尼斯商人》剧中人物的分析和人文解读历来是评论此剧的热点。然而此剧中重要的道具金币却鲜有人提及。金币不仅是在威尼斯和贝尔蒙两个城市间流通的货币,它还贯穿着全剧,是推动戏剧情节发展的纽带,并联系剧中人物,影射出他们的心理。
  关键词:莎士比亚 《威尼斯商人》 金币
  中图分类号:I106.3文献标识码:A
  
  一 前言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社会,黄金都是财富的象征。早在四百年前,莎士比亚在《威尼斯商人》中就已经将金币(Ducat)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在这部剧中,金币无处不在,无人不与金币发生着联系,甚至可以说此剧就是一部关于金币的戏剧。金币对于莎士比亚不再只是货币流通的工具和财富的象征,还是主要的戏剧工具,用以联系戏剧发生的两个地点:威尼斯和贝尔蒙,用以联系戏剧中的不同阶层、不同种族、不同性别的剧中人,并映射出他们形态各异的内心世界。
  二 推动戏剧情节发展
  《威尼斯商人》包含两个情节:发生在威尼斯的一磅肉的故事和发生在贝尔蒙的三个匣子的故事。金币在这两个城市流通着,又随着巴萨尼奥(以下简称巴)从威尼斯流入贝尔蒙,随即又数量倍增地从贝尔蒙流回威尼斯。剧中的每一处冲突或故事发展皆因金币而起,或伴随着金币发生。
  故事首先发生于威尼斯。莎士比亚笔下的威尼斯是当时的商业中心,有着大型的商业交易所,有着富有的大商人,如买卖遍布海外各国的安东尼奥(以下简称安)。在商业氛围浓厚的威尼斯,金币随处可见,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金币在推动着威尼斯城的运转。正是在此种氛围中,安与夏洛克(以下简称夏)签订了契约,借了三千个金币给巴去贝尔蒙向鲍西娅(以下简称鲍)求婚。此时,金币随着巴从威尼斯流入了贝尔蒙,戏剧发展自然过渡到第二个情节。
  当巴带着三千金币从威尼斯前往贝尔蒙时,他是否认为贝尔蒙需要他这份“价值不菲的礼物”?与威尼斯相比,贝尔蒙似乎是世外桃源,生活宁静、有序、充满音乐。其实贝尔蒙和威尼斯一样也是一座由金币推动着的城市,是“金币象征的欢乐世界”(Goddard:142)。唯一的区别就是贝尔蒙的金币不是外显的,而是内隐的;它更像是陷阱、是磁石,或者说是试金石,吸引着、试探着居住其中、出入其中的人们。
  鲍的父亲为她挑选夫君而设的金、银、铅三个匣子,是磁石、也是陷阱,用鲍的话来说,是“老年人所设立的理智的藩篱”。众多求婚者纷至沓来,要么因为鲍的美貌,要么贪求她的家产,当然还有两者皆求的。但选匣子的条件甚为苛刻:要是选得不对,发誓终身不再向任何女子求婚。终于只有三位追求者愿意做出选择,即摩洛哥亲王,阿拉贡亲王和巴。虽然两位亲王的求婚似乎不是因为鲍的金币(丰厚的家产),但他俩未能选中正确的铅匣子,而是首先就排除了它,究其原因,确是因为金匣子这个陷阱或者说是金子影响了这个陷阱。富于冒险精神的巴选择了铅匣子。难道他不奢求鲍的家产?是什么驱使他追求鲍?单单只是爱情?在借钱时,巴向朋友介绍了鲍,巴首先提到的是她继承了丰厚的遗产;她的金发在他的眼中俨然是金羊毛(golden fleece)。有评论家说巴的这个比喻“比拟性不够浪漫,而他对金子的关注太过显露真实”(Leggatt:125)。巴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贝尔蒙之行就是射箭时的第二枝箭:为了找回第一枝箭而射的第二枝箭。这第二枝箭要么能找回第一枝箭;要么像第一枝箭一样不知去向。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冒着双重的风险,就能得到双倍的收获”。所以,他此番带去贝尔蒙的三千金币,要么能钓到更多金币,要么就是一笔损失。有着这样的冒险心理,难怪在挑选匣子时,他在心底叫喊:“Let me choose,/For as I am,I live upon the rack”(2.2.24-25)。毫无疑问,巴的贝尔蒙之行的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获取更多的金币来偿还欠下的金币。
  巴在贝尔蒙赢得美人心,这其实也是那威尼斯三千金币的胜利。赢得了鲍,他就共有了她那殷实的家产。此时赢得了三千金币,巴的第二枝箭就已经找回了第一枝箭:先前欠下的旧债。这第二枝箭在俘获鲍的芳心的同时,也差点置安于死地。而恰恰又是鲍跑到威尼斯把将死的安给救了。全剧的这两个情节就这样连贯地融合起来了。因此,金币是贯穿全剧、统一全剧的一个重要的戏剧工具。
  三 连接戏剧人物
  金币不仅是全剧情节发展的纽带,也是剧中人物联系的纽带。剧中人物或多或少皆因金币而联系起来,并用金币表达他们的爱或恨。对于这些剧中人物,金币是磁石,吸引他们在一起;也是试金石,检验着他们之间的爱恨。
  巴当安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而安更是愿意牺牲性命来证明自己对好友的爱。但是,这两位好朋友之间的爱是通过金币来表达的。在第一幕第一场中,巴曾说:“无论在钱财还是在友爱方面,安东尼奥,我欠你的都最多”。而安也回应说:“我的钱囊、我自己和我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任意取用”。在他们的相互倾诉里,首先提到的是钱和钱囊,而后才是爱和生命,因此两人强调的都是金钱纽带。因此,可以说他们两人之间除了朋友之爱,更有金币之链。而在这金币之链里又卷入了另一个人:夏。
  放高利贷的夏的手中有很多金币,而安非常憎恨夏的放贷行为,经常侮辱他;夏对安也是怀恨在心。这二人因金币而生恨,金币是他们之间恨的纽带。当安不得已要向夏借三千金币时,夏把这当作天赐良机,用来报复长久受到的侮辱。在借金币时,夏质问安:难道一只狗会有钱?能借给你三千金币?而安更是要夏当是把金币借给了敌人。夏把这三千金币当作一个可能的陷阱来逮住安。当有消息说安的所有船只都在海上遇难时,夏是欣喜无比:“I am very glad of it.I’ll plague him,I’ll/torture him.I am very glad of it” (3.1.116-117)。由此可见他对安的恨有多深,而这深切的恨正是通过借出去的三千金币来表现的。
  朋友之间有金币;敌人之间也有金币;家人之间也因金币演绎出更复杂的情感。就夏和他的女儿杰西卡(以下简称杰)来说,父女之间的爱远远不及两人对金币的情感来得真切。杰私奔时不只是想着她的爱情,她还带走了父亲很多的珠宝和金币。当父亲发现这一切时,大叫道:“Justice!find the girl,/She hath the stones upon her,and the ducats” (2.8.21-22)。父亲要找到私奔的女儿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带走了宝石和金币。如果她没有带走宝石和金币,做父亲的似乎就不会关注她了。当花了钱却未能找到女儿时,他的父爱之情就彻底转化成了恨,而且是没有人性的恨。因为女儿私奔时带走了他的宝石和金币,他就诅咒她死在他自己的脚下,那些宝石挂在她的耳朵上,诅咒她就在他自己的脚下入土下葬,那些金币都放在她的棺材里。丢了女儿远远不及丢了财宝心痛呀。与其说是血缘联系着这个家庭,倒不如说是金币。
  家人之间由金币相连,情侣间也不外乎于此。
  先来看鲍和巴。她爱他似乎纯粹出于爱,而他爱她却并不是只因为爱这样简单。正如上文所述,巴追求鲍就是他射出的第二枝箭,是为了获得双重的收获。所以说他们两人爱的纽带中编织进了金币的丝线。
  如果说鲍和巴两人爱的纽带中金币的痕迹较为隐蔽的话,那么杰和洛伦佐两人爱的纽带中金币的痕迹就太过显露了。当杰准备要逃离父亲那“地狱般”的家时,她写了封信给洛伦佐,告诉他自己随身带了多少金币和珠宝。既然是在计划和心爱的人私奔到幸福世界,杰如何还要从父亲那“地狱般”的家里随身带走很多的金币和珠宝?如果洛伦佐爱的只是杰,他为何不拒绝这些来自“地狱”的财物?由此可以看出,洛伦佐爱的实际就是杰的金币,而他深信聪明的杰会为他取得这一切。杰爱洛伦佐,但她更知道这爱情的基石是什么。所以,在逃离前的最后一刻,杰还在对洛伦佐说自己要再收拾些金币。这最后一刻收拾的更多的金币是为了保障他俩以后的生活,更是为了保障他们之间的爱。
  四 影射戏剧人物心理
  在将剧中的人物连接起来的同时,金币也影射出了这些人物的内心世界。不同的人物对金币有不同的态度;他们用不同的方式使用金币,因而呈现出了不同的性格特征。
  对于商人安来说,金币是用来进行海外贸易的,不能像夏那样用来放贷收利息。所以,他自己把钱借出去从来都不收利息,他的钱囊对巴也总是任其取用,他也通过金币来展示他对夏的怜悯。在剧中第四幕第一场,当夏在法庭上执意要拿走安的一磅肉、几乎就要将其置于死地后,安仍然没有依照法律的规定将夏的财物据为己有。作为一个新型商人,安积极开拓海外贸易,用金币挣更多的金币,但他从不吝啬,他用金币表达着他对朋友的爱和对对手的怜悯。
  巴生活较为奢侈,他将家产挥霍殆尽,而且债务重重,但他不吝啬,仍会“赏漂亮的新衣服给佣人穿”。只是他总在挥霍金币,却从不曾去挣一个回来。幸亏他有朋友安将钱囊予他任意取用。当机会来临时,富于冒险精神的巴抓住了这次机会:他用新借来的三千金币当作第二枝箭去寻回曾经挥霍掉的第一枝箭。最终,他成功了。会享受生活、敢于冒险的巴可以说是全剧中利用金币最为成功的人物。
  放高利贷的夏爱金币胜过爱世上任何的人或物。金币于他就应该像“母羊生小羊一样地快快生利息”。金币也是他讨伐敌人的武器,但绝不是表达爱的方式,即便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金币是他生活的精神支柱。没有了金币,他认为自己也就没有了生命。这一点在剧中的很多场景中都得到了有力的证实,比如:女儿偷走金币后他诅咒女儿的场景和法庭上被判没收全部财物的场景。
  富有的鲍在剧中似乎没有明确表达她对金币的看法。在剧中,我们看到的是她的美丽、慷慨、勇敢、机智和怜悯。其实尽管莎士比亚赋予了鲍新女性的所有美德,但她仍逃脱不了金钱对她的影响。当巴选中了铅匣子时,鲍又欣喜又担忧。为了巴的缘故,鲍希望自己再加上一千倍的美丽、一万倍的富有。为何美丽只需一千倍,而富有需要一万倍呢?鲍也深知更多的金钱较之于美丽更有作用。当巴告诉鲍关于安的事情时,她的反应是:什么?就因为这笔小借款?紧接着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金币。用金钱解决问题,这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细听她说话的语气和不断加大筹码的方式:还他六千,毁了那契约;两倍的六千,要不再翻三倍……以二十倍的钱偿还这笔小小的借款。年轻的鲍在此处表现得多像一位财大气粗、经验老到的商人呀。至此,我们很难再说高贵的鲍没有受到世俗的金币的影响。
  有评论家认为《威尼斯商人》是一处关于“爱的财富”的戏剧(Brown:170)。本文认为它也是一部关于金币的戏剧。金币贯穿了全剧,它推动着戏剧情节的发展,联系着剧中人物,无论爱人还是朋友,甚至敌人;同时它又影响着这些人物,并影射出他们的心理,反映着他们的性格特征。《威尼斯商人》其实就是一部金币编织的戏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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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曾小玲,女,1974—,湖南南县人,硕士,讲师,研究方向:莎士比亚、英语诗歌、英语教学,工作单位:广州航海高等专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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