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对面就是开罗会议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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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在开罗一落地,出于职业兴趣,我马上向导游小姐冬妮娅打听,米娜会所现在何处。冬妮娅回答得支支吾吾,估计早把世界现代史的内容完璧归赵地还给她的历史老师了。
  年轻美丽的冬妮娅小姐,毕业于埃及南部一所大学的中文系,虽然没有去过中国,但是中文功夫了得,也极为爱岗敬业。浙江义乌的一家埃及公司想请她去担任阿拉伯文翻译,她没有接受,因为她还是喜欢做导游。她告诉我们,她现在的收入超过她在中学当英文老师的老爸几十倍。“现在的政府好啊!我们不要打仗。大家抓紧时间挣钱啊!”冬妮娅小姐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从米娜会所的花园远眺吉萨金字塔。图 /GETTY

  “请问这解放广场周围的房价多少?”从开罗机场去旅馆的路上,经过市中心的解放广场时,车上的一些游客开始发问了。冬妮娅抿着嘴笑了:“您们中国人就喜欢问房价!”随即她报了一个价。“相比我们伟大首都的房价,太便宜了!”车上的游客七嘴八舌,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
  我们下榻的Le Meridien Hotel(美丽殿酒店),位于开罗西南郊区著名的吉萨金字塔对面。一到酒店,我再次向前台服务员打听米娜会所。这位服务员微笑着一挥手:“跨过马路,10分钟就到!”大喜之余,当天晚上,我就和同伴一起去探历史之幽了。
  说是在马路对面,出门后却发现举步维艰。这是一条六车道的马路,暗淡的路灯下,汽车一辆接一辆疾驰而过。在这异国他乡黑漆漆的夜里,我们在上海闯红灯的勇气也偃旗息鼓了。正在这时,我们看到了旅游警察。
  旅游警察,可能是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之外,埃及最独一无二的景观了。
  1997年11月17日,埃及卢克索神庙附近发生恐怖袭击事件。6名持枪的恐怖分子用冲锋枪肆意向游客扫射,当场有58名外国游客和4名埃及人死亡,26人受伤。当年,埃及政府建立了旅游警察。
  现在的埃及,在各大景点、旅馆、酒店等地,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警察。举世闻名的埃及国家博物馆大门口,竖立着几块厚厚的防弹钢板,后面站着数位扛着冲锋枪的警察。参观卢克索神庙时,我看到前面一位游客的西装上衣下摆处,竟然露出枪管。原来这位老兄斜挎冲锋枪,外穿西服,混迹于游客之间。我鬼鬼祟祟地偷拍他,身边的儿子吓坏了,连连示意“不要不要”。他是怕被这位外国警察叔叔看到了,回过头来给我们一枪吧。
  话说向旅游警察求助后,这位荷枪实弹的警察马上站到了马路当中,示意来往的汽车停下,让我们这两个外国人过街。我们过街后,他又陪我们走了一段路,这才离去。
  米娜会所全名为Mena House Oberoi。占地40英亩的花园中,树木郁郁葱葱,阿拉伯风格的建筑典雅、精致。酒店一楼走道两侧的墙上,陈列着自1869年米娜会所开业以来的许多老照片,上有会所创始人、英国企业家Hugh F Locke-King和美国总统卡特、尼克松,还有意大利末代皇帝等多位到访的政要。
  但看了半天,只发现一张照片,是两位英国军官参加开罗会议时的合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关开罗会议的资料,我们只得悻悻而归。不过,同伴对米娜会所倒是赞不绝口:“我们住的美丽殿酒店虽说也是五星级宾馆,但是和米娜会所比较,就成经济适用房啦!”
  回到宾馆后,我反复阅读米娜会所的介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发现,米娜会所中有一间“丘吉尔套房”!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太太和儿子再次探访米娜会所。
  我们向一位客房服务员询问,这位年轻人指点一番之后,看我们仍然似懂非懂,自告奋勇带我们去。
  经过一番曲径通幽,我们来到了丘吉尔套房的门口。好心的服务员说,可以开门让我们进房间参观,但是不要告诉其他人是他带我们进去的。我们当然一口答应。
  一进丘吉尔套房,迎面是客厅兼办公室,书桌后面挂着丘吉尔那怒目金刚式的标准大头像。书桌斜对面是一组沙发,上方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二大一小三张照片,都是Big Three(“三巨头”)的合影,其中两张,除罗斯福、丘吉尔和蒋介石之外,还有宋美龄。
  穿过客厅,里面依次是餐厅、过厅、浴室和卧室。卧室当中放着一张大床,落地窗通向一个大阳台,正对着吉萨大金字塔。据说,套间里的家具大多已不是原物,但基本布置没有改变。套房现在仍在对外营业中。
1943年,埃及开罗,蒋介石(右一)与宋美龄(右二)紧握对方的手,眺望古城。在开罗会议期间,蒋介石与宋美龄抽空游览埃及,随行的美国记者拍下多张这对“乱世夫妻”携手共游沙漠古迹的珍贵画面。这些照片一直藏于美国国家档案馆,直到近来被文史工作者徐宗懋发现,并将于今年11月23日在台湾“国史馆”举行的开罗宣言七十周年展览中与公众见面。供图/徐宗懋(图片原藏于美国国家档案馆)

  年轻的服务员叫我们尽情地拍照,还主动向我们介绍说,蒋介石当时没有住在米娜会所里,而是住在附近的一栋别墅中,但是开罗会议的确是在米娜会所一楼的大餐厅中召开的。
  据文献记载,开罗会议举行时,保安严密,戒备森严。会场四周设有高射炮和雷达阵地,并有英军一个旅负责警卫。英国皇家空军还在金字塔顶上设了观察站。对此,丘吉尔曾经回忆道:“开罗会议总部和英美参谋长集合地点都在金字塔对面的大饭店,全区布满军队,配备了重型防空高炮,以防希特勒的袭击。”
  会议参加者之一、1957年至1959年曾任英国首相的哈罗德·麦克米伦也回忆称,这次会议规模巨大,“所有出名的英国军官和美国军官都出席了”。美国四星上将、中印缅战区司令兼战区最高司令的参谋长史迪威回忆说,会议人员众多,以致出现了“争抢盥洗室”的情况。
  开罗会议是蒋介石一生中屈指可数的出国经历之一,更是中国人第一次以大国首脑身份参加国际会议。
  1943年11月18日,蒋介石偕同宋美龄,率领16位随员,离开重庆,向南飞越喜马拉雅山脉上空的驼峰航线,到达印度北部的盟军军用机场。20日,蒋介石一行从印度起飞,向西穿越阿拉伯半岛和红海,21日上午7时,抵达开罗。
  22日至2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和中国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举行了决定世界命运的会谈。
  会议期间,宋美龄不辞辛苦地在罗斯福和蒋介石之间全程充当翻译,以至于罗斯福后来回忆和蒋介石的国事会谈时感慨:“我到底是在和中国统帅蒋介石将军谈话,还是在和中国第一夫人谈话啊!”
  遗憾的是,由于会议厅是临时布置的,会后恢复了餐厅原貌,当时的陈设都没有保存下来。现在的米娜会所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与会议有关的物品了。
  我们所住的美丽殿酒店,游泳池正在维修,客人可以免费使用米娜会所的游泳馆。可惜这是我们在开罗逗留的最后一天了,否则一定要去泡上一场,一面看着金字塔,一面想着参加开罗会议的先贤们,那该多美。
  参观结束后,为了感谢年轻服务员的帮助,我们真心诚意地送了他一盒中国龙虎牌清凉油。据说,这种清凉油在埃及享有盛誉,是埃及旅游的必备小礼物。
  时至今日,我还时常想到这次开罗之旅,尤其是在电视新闻中看到开罗解放广场的冲天火光,看到汹涌的抗议人群、横冲直撞的坦克和警车的时候。不知道希望“不要打仗、大家抓紧时间挣钱”的冬妮娅姑娘,现在过得怎样?也许,她已经含泪暂别祖国,到浙江义乌担任阿拉伯文翻译去了吧。
  (作者为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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