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豆耳朵(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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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南,大片栽种蚕豆的农家不多,一般种一畦两畦就够了,有的只在渠道边或田埂两侧栽几行就算数了。嫩蚕豆的市价蛮俏的,但行市的时间极短,过不了几天,嫩豆就起沙了,老了,就卖不出俏价了。城镇上节俭的人家不赶时鲜,宁愿等几天吃起沙的豆。嫩蚕豆的皮和肉浑成一体,只能一起嚼,清新鲜嫩,有一点儿青涩味,就觉得是在咀嚼着整个的春天。因为那一点儿青涩味,不少人反而喜欢吃起沙的老蚕豆,我就是其中一个。吃起沙蚕豆要吐皮,里头的豆肉面面的,很是饱满,能久久地留住鲜味在唇齿间。
  蚕豆的包装是双层的,外包装是豆荚。豆荚的形状像蚕宝宝,所以蚕豆才叫“蚕豆”。一个豆荚里大多卧着两枚或三枚豆粒,也有一枚和四枚的,不多。剥豆荚其实不是剥,是捏——食指、中指与大拇指相对用力,豆荚就嘎一声折成两截,感觉到豆粒在豆荚里滑动,滑着滑着,噗一声就被挤了出来。看着青青的蚕豆那种欢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它们很乐意出世,你就会产生一种帮助了别人的快乐。这些小豆子湿漉漉的,就像刚出世的小羊羔,看上去有一点点害羞。如果不是马上煮食,就得用湿毛巾把豆粒捂好,免得它们很快老掉。想蒸豆瓣酥或者做咸菜豆瓣汤,就得再为蚕豆剥一层皮。这一回是真的剥了,要用指甲。
  剥多了蚕豆,指甲有点疼,就想玩一玩。剥去豆壳盖,把白生生的豆瓣挤掉,剩下的空豆壳就是一个绿色的指头套。等到十个指头配齐,你就可以扮演“田鸡精”了。田鸡精就是青蛙精,它们的手指当然是这样青青的、凉凉的。被田鸡精的手指触到的人哇哇叫,表示很害怕,其实那凉凉的感觉是蛮舒服的。另一种玩法是做“美国兵”。将豆芽那一半的皮剥掉,这枚豆就成了一个戴钢盔的美国兵的侧面。看着一个个一脸严肃的美国兵,不笑就不是人。
  在春天的田野里走,会感觉有许多的眼睛在注视你。定睛一看,原来是蚕豆棵上的花瓣。花瓣是椭圆形的,白中有点蓝,是个眼球的样子,中间那个紫黑色的圆当然就是眸子了,方言里叫眼仙人。在江南的童谣里,这个黑色的圆不是眸子,而是“心”: 春二三月草青青,菜花铺地一片金,红花名叫紫云英,蚕豆花开黑良心。
  曾婆婆说这个歌谣是不能瞎唱唱的,你不是说蚕豆黑良心么,给蚕豆听见了它会不高兴,一不高兴就不肯结豆荚了。孩子们都相信的,因为他们知道蚕豆棵是长着耳朵的。
  蚕豆棵两尺来高,主茎的截面是方的,有点怪。所谓的耳朵就是那些畸形的、喇叭状的叶片。这些叶子和一般的叶子的颜色和质地完全相同,所以要在茂密的叶子中找到它们并不容易,得专心致志地慢慢移动目光。因为得之不易,摘到耳朵的人必会惊喜地叫一声——呀,一个朵!呀,两个朵……听着小伙伴叫,“七个朵”“八个朵”,而自己还没一个“朵”,心里就慌慌的很有紧迫感。曾婆婆说,摘了蚕豆耳朵,人的耳朵就会“尖”。“尖”就是灵敏的意思。
  现在有了蔬菜大棚,吃蚕豆是一年四季的事了,但就是觉得缺少了什么。真正的蚕豆是长在春天里,长在蓝天下的,它们有眼睛还有耳朵。
  野梵花
  在吴方言中,“野梵”和“夜饭”的读音完全相同。野梵花和夜饭花一点都不搭界。夜饭花是傍晚开的花,有红的,有黄的,花朵的形状和牵牛花相仿,是牵牛花的微缩版。
  野梵花有点怪。
  可能是怕热吧,野梵花鳞状的块茎在土里蛰伏着,耐心地度过整个夏季。入秋了,块茎上突然萌出一根茎,笔直向上长,突破土层,兀然出世——不长叶,就是光光的一根茎,筷子那样粗细,筷子那样笔直。这根绿中泛点红的茎长得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几天没在意,就快两尺长了,就像乐队指挥手里的指挥棒了。紧接着,一朵紫色的花在茎的顶端突然绽放,绽放得也是让人猝不及防。那花如修剪过的蟹爪菊,花瓣虬然,充满力度,美得有点妖气,有点乖戾。
  野梵花这个花名很准确。“野”是说它的张扬和力度,“梵”是描写它的神秘和怪诞。
  野梵花有大蒜味,所以又名石蒜,还有人叫它“蟑螂花”或者“苍蝇花”。主妇们把它们放在厨房里,蟑螂和苍蝇就避之不及。
  花谢了,枯了,不见了,野梵花的叶片才从地下冒出来。叶片一出来就是墨绿色的,看上去很老成,甚至有了沧桑的脸色,就像没有童年和少年的中年汉子。这也有点怪。
  都说红花要有绿叶扶。野梵花不是,它们的花和叶是永远不相见的。当叶出土时,花早已渺然逝去,不见了影踪。野梵花“彼岸花”的别名就是这样得来的。你知道的,这个“彼岸”不是指的河的对岸,说的是凡界对面的仙界,或者是人间对岸的冥界。
  “花叶同根,永不相见”,日本人认为这是人间彼岸的花。中国人不这样看,觉得这花有点儿仙界的气息,把野梵花唤作“龙爪花”,说这是一种纯真喜庆的花。
  不管怎么理解,野梵花总是一种特立独行的花。
  男孩子对这些别名一概不研究,他们感兴趣的是那一根特别修长的茎。
  野梵花的茎很脆,一折,啪地断了,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而裹着茎的皮却韧,还维系着茎的外观。这样,男孩子能把茎做成三节棍或九节鞭,在手里操演着,挺开心的。如果有特别长的茎,那就可以做成一串佛珠或项链,挂在脖子上,凉凉的,蛮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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