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孽总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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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陆纨看了一眼手表,15:30。
  隔着“Lover”咖啡馆明净的落地玻璃窗,他再一次眺望街对面的地铁站。
  人群熙熙攘攘,男男女女拥杂着涌出了出站口。他急切地搜寻着,依旧是没有“她”的身影。
  她……
  陆纨舒服地窝进沙发里,忍不住去想“她”。这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她”。
  “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这么多年都还忘不了……”李宗盛沧桑的声音伴着旋律,恰如其分地触动了他的心。
  思绪如同乱麻,充斥着他的大脑。每一缕,都刻着“她”的名字。
  “先生,你的英式奶茶。”服务小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繁乱的思绪,回忆也告一段落,“请慢用。”
  陆纨把奶缓缓斟进了杯里,扭过头,他看见了服务员小姐离开的背影。
  被制服包裹得玲珑有致的身材,以及一头披肩的离子烫长发。高跟鞋“啪嗒”作响,每一声都有节奏地敲打着陆纨的心。
  “女人,果然还是背影最美啊。”陆纨喃喃自语。
  15:40,已经迟到了40分钟,她还是没来。不过他反倒安心了,这么长时间的迟到,使他确信,来的人一定是“她”。
  陆纨是财经大学三年级的学生,清瘦、英俊,气质儒雅。在同学们的眼中,他完完全全是个花花公子——每3个月就“更新”一次女朋友。他还总是用无所谓的口气说明上一段恋情结束的原因——性格合不来——这实在是无从考证的。
  他能寻觅到如此之多、类型各异的女朋友,不外乎靠三样法宝——皮厚、嘴甜、眼尖。这不,此刻,他那总是闪烁着温柔的眼睛正在环顾四周。
  咖啡店里的顾客不多——一对情侣坐在角落里,灯光也识趣地不去打扰;玫瑰铜落地灯旁的那桌,只坐了个面带郁色的女生,她失神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橙汁,若有所思;支型吊灯下的那个喝咖啡的男青年,也是独自一桌,他托着脑袋,毫不掩饰地盯着那“结着愁怨的、丁香般的姑娘”。
  陆纨不由暗笑,这可不是好猎手的眼神,猎物要吓跑的。
  大概过了5分钟,那男青年端起咖啡,大步走向了那盏落地灯——姑娘“凑巧”就坐在灯旁。
  终于出击了。陆纨倒是想看看好戏,他想看看这样冒冒失失地发起进攻是否可以奏效。只是,“她”终于来了。他的脑海里就什么也想不到了,只剩“她”。
  “苏环……”他一下子想说许多话。三年不见,这三年来无数次他排练着再见面时的台词,那么许多的话,到了此刻,竟浓缩成了两个字。
  “嗯。”苏环连眼都没抬,放下包,坐到了他的对面。她拿起了点餐单。
  “还是老规矩吗?” 陆纨记得,巧克力蛋糕加冰奶咖是她的最爱。
  “嗯?什么老规矩?”苏环还是没有抬头,她扫了一眼点餐单,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小姐说了句,“清咖”。
  陆纨本想说:“原来你不是最爱吃巧克力蛋糕加冰奶咖吗?”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啊,这问题真傻,早就物是人非了,只是我还念念不忘。
  点起一只MORE,苏环进屋以来第一次看着陆纨,这一眼,足足有10多秒,“你还是这副德行。”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笑。
  “小姐,买单!”陆纨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句女性羞恼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原来是“丁香姑娘”。
  只见她签了单,红着脸,匆匆走出了咖啡店。而那个男青年,没趣地走回到原来自己的座位旁,他坐下来,喝了口咖啡,长长叹出一口气。
  真是个失败的“猎人”啊,连一旁的服务员小姐也怜悯地看着他。
  陆纨收回目光,却发现苏环正盯着自己。她带着古怪的笑,说:“技术不如你,嗯?”
  他自然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于是只得尴尬地笑笑。
  苏环把烟掐灭的时候,小姐端来了她点的咖啡。她搅动着勺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纨——她的初恋情人。曾经他许的海誓山盟,曾经他说的蜜语甜言,如今想来,分外的恶心。
  陆纨迎视着他初恋情人的目光。她不漂亮,真的不漂亮。三年不见,她变得成熟了,有味道了,可依旧算不上漂亮。可是,为什么呢,偏偏对她情有独钟、念念不忘?是喜欢她那单眼皮的眼睛凝视着自己,说:“真的?!”那样的不信任,那样的戏虐,就好像早已看穿了他而不点破。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在对方的眼里寻找着不可复得的往昔。
  时间仿佛静止,直到女服务员惊声尖叫:“啊——”
  陆纨倏地扭过头,只见女服务员站在支型吊灯下,红肿的双眼惊恐地盯着地板上的男人——那个蹩脚的“猎手”。
  苏环只是瞥了那边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情况不妙啊。不过,倒是你喜欢的。”
  陆纨咽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的女人的脸上又出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看穿他心思后的会心一笑。
  “要是除了女人,你还有什么别的兴趣的话,”苏环又点起了一支烟,“大概只有破案了吧。”
  
  2.
  地点是富有情调的“Lover”咖啡馆,对象是三年未见的初恋情人。陆纨摸着西裤口袋里的那个东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约在这里见面,为的是和苏环破镜重圆。怎奈,偏偏横生出这么一桩人命案子。
  蹲在尸体旁的陆纨叹着气,趁警察还没有来,他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尸体。
  死者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在180左右,长相本该算得风流倜傥,只可惜如今五官已然扭曲。从口腔内的苦杏仁味儿来判断,是中了氰化物的毒。
  服务员小姐在一旁早已经吓得手足无措,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尸体,哆嗦着嘴唇,眼里含着泪。陆纨本想走过去安慰她几句,但想到苏环也许正偷偷盯着自己,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纨坐回到座位上。“是中毒死的,氰化物的毒。” 他看着眼前的苏环一脸淡漠的样子,她悠然自得地品着咖啡。
  “他怎么死的,关我什么事。”苏环轻轻点了一下头,似乎对这杯咖啡还满意,“你约我来,有什么事?”
  “哦,三年没见面了……叙叙旧……”陆纨含糊不清地说道。
  又是古怪的一笑,苏环低垂着眼帘,对着咖啡说道:“真的?!”
  陆纨语塞,只好避而不答。
  “好,叙旧就叙旧。”苏环像在哄孩子,“你说吧,我听着。说说你这三年来的战绩,据说辉煌得很啊。”
  陆纨摆手道:“那些女生我并不喜欢的,只是……解闷。”他说完,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失了正视苏环的勇气,只好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角落里的那对情侣似是要结帐离开,遭到了小姐的阻拦,说是已经报了警,还是等警察问完话再走吧。
  “解闷?”苏环冷哼一声,“你果然是富家少爷,只把我们女人当成逗乐的玩意儿。”
  陆纨倒是没有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他隔着玻璃窗,怅然地望着大街上的男女来来往往:“人海茫茫,和我相遇的女生成千上万。然而,真爱却只有一个。和这个真爱相比,余下的,说是玩意儿,也不为过。”
  苏环又是一声冷哼:“你啊,对女性还是那么的不尊重。”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男人,都这样。心里只把我们当成解闷的玩意儿。”这一句,似是历了无数沧桑。
  陆纨一连往杯子里加了三块方糖,慢慢搅动着勺子,几番欲言又止,这才缓缓说道:“小环……”话方到此,便说不下去了。
  苏环抬眼瞧他,这一声轻唤,已经勾起了她如潮的回忆:“怎么?”
  “我刚才说了,对每个人来说,真爱只有一个。”陆纨说着,把手伸进了西裤口袋——口袋里,有一只精致的小盒。
  苏环的眼中一丝惊讶稍纵即逝,似是已猜到了些许。她等待着——陆纨那只伸进口袋的手。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唤她:“小环,我……”
  就在手要离开口袋的一刹那,陆纨听见了警笛声。
  “呜呜呜呜呜——”
  “小环,我……”话到嘴边了,陆纨不想半途而废。他把手里的小盒放在了桌上。
  小而精致,纯黑色,爱心状。苏环掩饰着喝了口咖啡。
  一队警员进入了咖啡馆。服务员快步走来,对他们说:“在那里。”她指着支型吊灯下的那具男尸。
  “我想,我们……”陆纨的话没有得到继续——一男一女两位警员站在了面前。
  “阿纨?!”男警员的声音显得兴奋极了,“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你。”
  陆纨抬起头,这位男警员原来是故人——从前的老邻居——傅澄宇。那时,年幼的陆纨唤他作“小宇哥哥”。他们总是玩在一起——玩些侦探猜谜游戏,令傅澄宇难堪的是,他比陆纨大了6岁,却常常输给他。现在,这“小宇哥哥”已有了络腮胡子,炯炯有神的眼里写满了惊喜。
  “这个是给我的?”苏环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伸向了小盒。
  陆纨两边不得兼顾,一时有些愣神。小盒已在苏环手中了。
  傅澄宇轮番看着陆纨和苏环,对身边的女警员说,“你留下帮她做笔录”,他指了指苏环,紧接着,用询问的眼神试探着陆纨。
  陆纨看着苏环,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黑色小盒。苏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古怪的一笑:“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她说完,从一旁的报架上取下一本杂志,自顾自翻阅了起来。
  陆纨微笑——最懂我的人,非你莫属啊。他追随傅澄宇而去。
  
  3.
  “你怎么看,阿纨?” 傅澄宇看着几个警员把尸体抬上了担架,问身边的陆纨。
  地板上有一个粉笔圈,陆纨就站在这圈旁。他皱起了眉,说道:“死者是中毒死的,而且是中了氰化物的毒。”
  傅澄宇点头道:“不错,我也闻到了那股苦杏仁味儿。”
  “我相信是这杯咖啡要了他的命。”陆纨手交叉在胸前,朝桌上的那杯咖啡努了努嘴。
  杯里,尚余半杯咖啡。
  “也就是说,毒是下在这咖啡里的。”傅澄宇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
  陆纨摇着头说:“在确认杯子、勺子以及糖和奶没用问题的情况下,才可以这么说。但问题是,中了氰化物的毒一定立刻死亡的。可事实上,他是在慢慢品着这杯咖啡,是‘品’,慢慢饮的。”
  “你的意思是,毒是在中途被人下进咖啡里的?” 傅澄宇显得有些惊讶,“根据服务员和那对情侣的证词来看,并没有人接近过他啊。除了……”
  “除了他主动接近过一个女人。”陆纨转身指着落地灯的方向,“她就坐灯旁的那桌。”
  傅澄宇掏出笔记本:“你是说,是那个女人下的毒?”
  “也许吧,但是我亲眼看见死者从那女的那儿坐回到这里,喝了口杯子里的咖啡,但是并没有立刻死亡。”陆纨努力回忆着,“说明毒是在这以后下进杯子里的。但是,那之后的确是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毒是什么时候下进咖啡里的呢?”
  陆纨摩挲着鼻翼,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是啊,什么时候下的毒呢?”
  “你说,会不会是自杀?” 傅澄宇想到了这个可能。
  “我觉得不像……死者死前还试图找一个漂亮姑娘搭讪,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寻死觅活了?”陆纨伸了个懒腰道,“就目前得到的信息来做推理,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对死者以及对那个‘漂亮姑娘’的调查工作,是你们警方的事情了。”
  “有了新信息的话,我们还是……一起讨论讨论——就像从前那样。” 傅澄宇虽然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陆纨确实有过人的推理能力——当然也在他之上——要是破案有陆纨的帮助,进展一定会快许多。
  “嗯,好啊。”陆纨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回头去看苏环。不想他的视线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刚才那女警员快步朝他走来,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道:“你的……女朋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陆纨怔怔地看着她手心里的黑色小盒,愣了半晌,问道:“她人呢?”
  “哦,她做完了笔录就先走了。” 女警员见陆纨迟迟不接,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
  陆纨连忙打开盒子,原来端放其中的戒指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易拉罐拉环。盒子里还有一张小便条,上面的字确是苏环的笔迹——两日之后,此处再见。
  “阿纨,阿纨……”傅澄宇已经唤了他数声,见其仍没有反应,只好轻拍了他几下。
  陆纨回过神来:“嗯?”
  傅澄宇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数字,撕下,递给陆纨,道:“我的电话号码。”陆纨接过,也把自己的号码给了对方。
  警方还留在现场做些后续工作,陆纨已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咖啡店。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是那一句——“明日黄昏,此处相见。”
  
  4.
  是夜,陆纨搬了把椅子,独自坐在寝室的阳台上。
  晚风徐徐,乍暖还寒。
  他把手里的黑色小盒打开,便条和拉环尤在。
  思绪不由地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情人节——课堂里,陆纨拍了拍坐在前排的苏环,给了她一块巧克力。苏环看那巧克力,分明是前一天情人节自己送给他的,她脸微红,接了过来。包装袋已经拆开,巧克力也被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小半块被一张纸条包裹着,她取下,上面写着——放学后,教学大楼天台。是陆纨的笔迹。要是她真的去了天台,就会看见一张压在砖头下的纸条,上面也是一句话——笨蛋,你真的会来。
  一晃就是三年,他们的关系从朋友到恋人再到朋友,好似坐过山车一般。陆纨闭起眼,任晚风抚摸着自己。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摸出手机,显示的是傅澄宇的号码。
  “喂。”
  “喂,阿纨啊,我们了解到一些关于案子的情况。”
  “恩,你说,我听着。”
  “首先是死者。他叫张凡,26岁,本市人,职业是房产中介公司的经理。我们问遍的他所有的亲戚朋友,得到的回答很确定——他们都坚称死者是个心情开朗乐观的人,最近也没遇到任何大麻烦,绝对没有自杀的可能。之后是那个‘漂亮姑娘’,就是死者死前搭讪未果的。她是这家咖啡馆的老顾客了……”
  “难怪我见她是签单结帐的。”
  “没错,我们也正是通过这个途径找到了她。她叫岳月心,是一名小学语文教师。据她自己所说,她今天是在咖啡馆里等男朋友——叫刘默的。只是直到她离开,男友还未出现。”
  “嗯,还有吗?我是指关于那女人的情况。”
  “哦,是这样。根据我们的调查,她这一阵感情低迷,似乎是因为男朋友的沾花惹草。”
  “那你们有没有问,今天死者找她搭讪时,都对她说了些什么?”
  “当然问了。死者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小姐,你真美,我们能交个朋友吗’?她说她当时心情很乱,不想和他纠缠,于是就签单走人了。”
  “那之后呢,她和她男朋友?”
  “这我们倒是没问。很重要吗?”
  “额,我随口问问而已。那么,咖啡店的情况你了解吗?”
  “哦,这个也顺便了解了一下。咖啡店的老板就是那个服务员小姐,叫柳娜。本来嘛,咖啡店里多数都是半成品,一个人也应付的过来。死者今天是第一次来这个咖啡馆消费,柳娜称,她今天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补充一下,那对情侣也称,他们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死者。”
  “还有吗?”
  “还有就是检验科的同事已经有了结果。残留的咖啡中确实有氰化物毒药,而且死者也确实是中了氰化物的毒而死。带回来的方糖和奶一切正常,杯子和勺子上检验出了毒药,但是应该是咖啡中被下毒后沾上的,而非事前就涂在其上的。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阿纨,想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
  “那好,一旦有思路了要及时通知我。”
  电话挂断,陆纨起身,走进了寝室。
  “唉,小松,你速溶咖啡还有没有啊?有的话,给我一包。”一个室友问道。
  “咖啡没了唉,果珍行不行啊?”另一个室友手里拿着一罐果珍回答道。
  陆纨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迫使自己集中精神。刚才那个闪念定格下来,他耐心地在记忆里寻找着。
  第一个镜头——服务员小姐端上了陆纨点的英式奶茶。奶茶装在一个精巧的铁质小壶里,陶瓷咖啡杯“站”在托盘上。同时端给陆纨的,是糖罐、一小杯奶和汤勺。
  第二个镜头——苏环坐下来,服务员小姐端来了一杯清咖。
  第三个镜头——死者端起了咖啡杯,朝岳月心走去。
  他在“放映”第四个镜头时,停了下来。
  那个镜头里,是颦着眉的岳月心,失神地看着眼前的橙汁。
  他继续想到——岳月心是签单的……她有个爱沾花惹草的男友……她在等他的男友……
  重新回到了第四个镜头里,他把焦距对准了岳月心所在的桌子。
  他确定了——桌子上,有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掏出手机,他拨通了傅澄宇的号码。
  
  5.
  翌日下午,“Lover”咖啡馆。
  岳月心拎着包,走进了店。
  “啊,岳小姐,您来啦。” 柳娜热情地招呼她,“唉,男朋友又没一起来?你们以前可都是一起来的……”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见来客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他……今天会来的,等会就来。”岳月心有些局促不安,可却拼命在掩饰——虽然柳娜还是可以很明显地观察出来。
  “还是那样吗?您橙汁他咖啡?”柳娜试探道。
  “嗯。” 岳月心点点头。
  “好的,您稍等。”柳娜说完,缓步来到吧台后。
  今天店里很静,除了岳月心,没有其他的客人。也许是受到了昨天人命案的影响吧。似乎只有岳月心不介意,她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子上,脸上是和昨天一样的表情——
  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她掏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您要的饮料,请慢用。” 柳娜端来了一杯橙汁,“咖啡等他来了再上吧,冷了不好喝。”她放下了糖和奶。
  就在此时,两个男人走进了咖啡馆——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休闲式白西装。
  柳娜看着他们慢慢走了过来,离开那盏落地灯越来越近了。
  “啊,那个,你们不是昨天……”看来柳娜识认出了来者——傅澄宇与陆纨。
  “是啊,有点事需要你来解答。” 傅澄宇说着,瞄了一眼身边的陆纨。
  陆纨直视着柳娜:“可惜啊,你很漂亮呢。”语气,颇为怜香惜玉。
  柳娜不解地看着陆纨。
  “那个,我点一杯咖啡。”陆纨说着,坐到了岳月心旁边的位子上。傅澄宇则坐在了他们对面。
  柳娜站在那里没动。
  “我点一杯咖啡。” 陆纨重复道,“糖和奶这有现成的,你不用拿了。”
  柳娜眉毛一挑,怔怔地看着地面。她依旧没有动。
  “岳小姐,你和你男友常常来这里约会吧。”陆纨突然把脸转向岳月心,“还总是点橙汁和咖啡。”
  “是的。” 岳月心一脸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不过也不完全是猜的。可以这么说,这是某件事的前提条件。”陆纨瞥了眼站在桌旁的柳娜。
  “什么事情?” 岳月心追问。
  陆纨站起来,走到了柳娜的背后。他把双手搭在柳娜的肩膀上,对岳月心说道:“这个问题,还是凶手小姐比较适合回答。”
  傅澄宇正了正警帽,没有说话。
  岳月心大惊道:“你说什么?她是凶手?!”
  陆纨点点头:“这就是今天请你务必再光临这里一次的原因,要是你不来,凶手是不会落网的。”
  岳月心的瞳孔里打满了问号。
  “柳娜小姐,看来这位岳小姐很想听啊。那就请允许我说一下你的犯罪经过。”陆纨的手指摩挲着鼻翼,“你怎么毒死张凡的经过。”
  “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柳娜争辩道。
  “没错,这倒是实话。昨天,的确是你第一次见到死者。你没有任何杀害他的理由。”陆纨的声音极为低沉,“你昨天想杀的,是这位岳小姐的男朋友——刘默。”
  “什么?!” 岳月心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纨,“她……她想杀阿默?!为什么?!”
  “杀人的理由我们还是最后听凶手自己讲吧。”陆纨拍了拍柳娜的肩膀,“我先来说说她的杀人手法。”
  这个店一片寂静,唯有陆纨低沉的声音在诉说着罪恶。
  “大家先要明白一点,凶手真正想毒死的人,是刘默。也就是说,她一切的布置,都是为了毒死刘默而准备的。
  她做了哪些准备呢?首先,她先确定了两件事情——其一,岳小姐常常会和刘默来这里约会。其二,岳小姐每次都喝橙汁,刘默每次都喝咖啡。
  知道了这两件事情,她的杀人计划就勾勒了出来。
  之前的某一天,她做了几块特殊的方糖——有毒的方糖。制作起来其实也不太复杂。先取几块方糖,每一块都在中间钻一个小孔,把毒灌进去,在用糖屑把这些孔封好。这样,她的杀人道具就制作完毕了。她只需要等待,等刘默自己掉进这个陷阱。
  凶手特意选择了氰化物的毒,就是看中了它的即死性。要是刘默一开始喝了几口放了方糖的咖啡,没有立即死掉,那警方自然就不会怀疑到方糖上——记得,中了氰化物的毒是即死的。这一切,都会有岳小姐的证词帮助她的。说不定,还可以成功的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岳小姐身上。
  由于岳小姐喝的是橙汁,所以凶手不用担心她会受到殃及。
  可是,事情并不像凶手计划的那样顺利。因为出现了一个意外状况——张凡来找岳小姐搭讪。他端着咖啡来到岳小姐身边,无意间加了带毒的方糖。
  刚才说了,毒是灌进方糖内部的。所以方糖没溶解之前,毒是不会扩散进咖啡里的。在这段时间里,张凡他喝咖啡是不会致死的。一旦过了一段时间,方糖溶解,毒素扩散,那么,张凡他再喝咖啡就必死无疑了。”
  “为了引出凶手,我们今天特别请了岳小姐来,还特地让她说刘默今天也会来。” 傅澄宇插了一句,“因为我们相信,你对他的杀心还未死,必然会露出破绽的。”
  “这破绽就是这些方糖。”陆纨拿起糖罐,“把它带回警察局去检验,应该会发现其中有几块带毒的方糖。”
  “这么说来,刘默今天是不会来的咯?” 柳娜苦笑道,“这个花花公子本来就该死!他该死!他欺骗了姐姐的感情!姐姐为了他……为了他……自杀了!”她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岳月心也默默流着泪。
  柳娜伸出了双手,傅澄宇为她铐上了手铐。
  陆纨坐下,背对着柳娜说:“柳小姐,我想你并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因为我看见了那个怜悯的眼神——当你看到张凡喝下毒咖啡时的那个眼神。是对无辜生命的哀婉吧。”
  柳娜淌着泪,说不出话来。
  
  6.
  夕阳西下,陆纨站在“Lover”咖啡吧门前。
  他目送着柳娜被傅澄宇带上警车,喃喃自语:“女人,还是背影最美啊。”
  18:30。所谓的黄昏,应该到了吧。
  “先生,你是叫陆纨吗?”一个买花的小女孩跑过来问他。
  “嗯……”陆纨疑惑地看着她。
  小女孩掏出一张纸题给他:“那边有一个大姐姐叫我给你的。”她说完,站定,期待地看着陆纨。
  陆纨心领神会地给了她一张10元纸币,小女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四下张望,根本没有苏环的身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苏环的笔迹。只是一句话。陆纨太熟悉这句话了——笨蛋,你真的会来。
  
  (陆纨系列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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