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新年的头一个月,教育界爆出的一条最“雷人”的新闻,就是同济大学、华东师大等六所上海高校的自主招生考试,不考语文。历来被认为是重要的必考的语文科目,竟然被“抛弃”了!此事一出,激起新闻媒体和网上的一片痛斥讨伐之声,许多专家、教授、教师以及大多数网民,纷纷发表意见,对语文被“踢”出考试科目一事,痛心疾首,大加挞伐。人们表示,作为母语的语文被抛弃,折射出中国语文应试教育的悲哀。还有人认为,语文不考,英语必考,是崇洋媚外的生动体现。
　　平心而论,难道说上海这六所高校的领导和自主考试的负责人以及教授教师们,都不明白语文的重要性吗?都不懂得语文素养是一个人的基本素养吗?回答必定是否定的。那么,为什么他们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取消了语文科目的考测呢?这个问题,难道不能引起我们深入地现实地思考一下吗?
　　这件事情,与其说是语文的悲哀,不如说是对语文的警示。
　　本人认为,这次语文被上海六所高校自主招生考试“抛弃”了一下,并非坏事。它可以让我们反思当今语文教学的现状、语文学科存在的通病与当今弊病,以及语文在现实社会现实生活中的处境位置等等一些老的和新的问题。
　　长期来,语文学科难教,语文教师难当。
　　难在哪里?难就难在如今的语文学科越来越远离其本源,越来越背离人文道德精神,越来越脱离社会实际生活。
　　改革开放以来这三十多年,关于教育改革特别是语文教学改革,不知产生了多少新提法、新理念、新术语。广大的语文教师含辛茹苦,辛勤耕耘,付出了超负荷的劳动,倾注了无以数计的心血。然而,当今语文教学的整体效果和现状又如何呢?用一位教授在一次中学语文教学研讨会上的话来说就是:大家想一想,就语文知识水平和语文应用能力而论,“文化大革命”以前的高中毕业学生能够同解放前的高中毕业学生相比吗?现在的高中毕业学生又能够同“文化大革命”以前的高中毕业学生相比吗?
　　是的,当今已经是信息社会网络时代,我们的青少年似乎可以不需要再去苦练写出一手规范工整的毛笔字了,也不需要去背诵《声律启蒙》来吟诗作对了,但是,当今的高中生大学生一旦提笔作文,错字别字层见叠出,词语贫乏,语句不通,文不达意,章法不合的现状是司空见惯。报刊杂志以及各种书籍中的错别字和病句更是屡见不鲜,所谓“无错不成书”,几乎成了见怪而不怪的事。试想,现在那些报刊杂志的编辑们和书籍的作者们,不正是十年二十年前的中学生吗?至于在工作和生活中需要写一点文字方面的东西时,我们的大中学生们把字写得龙飞凤舞,七歪八倒,潦草零乱而让人难以辨认者,绝不在少数。几年前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事:以发现翻译新人为宗旨的首届翻译大赛爆出冷门,外文译中文,中国翻译选手不敌外国人,大赛一等奖空缺,二等奖颁给了新加坡人姚登南。这次大赛,共收到参赛稿700件,其中年龄最小的仅15岁。但是国内选手的翻译作品盲目追求“雅”,连基本的“信”都没有做到。其中用词的精当,风格的贴近都缺乏推敲,至于漏译、译名不规范、标点符号误用更比比皆是。大赛评委会认为,这次新加坡选手击败中国参赛者,暴露了中国语文教育和国内英语教育方面的弊病。
　　语文的基本知识基本技能不重视了,语文的情趣情感不注重了,语文的人文精神人格色彩不关注了,语文教学就只是为了适应考试,服从考试,应付考试,考什么就学什么,怎么考就怎么教,教师的本事就是拼命钻研考试题,预测考试题,模拟考试题,使学生在考试中得到好成绩。语文教学已经变异成为应试的工具和手段,学生的“学”和老师的“教”,就禁锢在狭隘僵死的公式化的考题形式框架之中,已经越来越变成与人的素质和成长养成无关,与现实社会现实生活无关,与人本身的读写需要和语言应用能力无关的“异种”。
　　当然,会有人大声反驳说,每年的高考不是产生了大量语文成绩优秀的学生和不少的才子状元吗?
　　这话当然不错。然而,这些“优秀生”和“才子状元”再多,比起全体学生以及整个社会的同龄人来说,也毕竟是少数,他们只能算是所谓的“尖子”。难道我们的语文教学不是为了提高全体学生进而提高整个青少年一代和整个国家民族的文化素质,而是只培养少数一些只会应试考高分、只会写一篇华而不实的所谓“美文”的应试文章的人吗?
　　即便是任何时代都需要有一批文化“尖子”和社会“精英”,那么请问:我国“五·四”时期,经受过传统语文教育的人中,产生了如毛泽东、李大钊、陈独秀、胡适、鲁迅、郭沫若、朱自清、闻一多、沈雁冰、巴金、曹禺、老舍、叶圣陶等等一代伟人与名人巨匠,而现在三十年和五十年来,经受了我们现代的那些不断翻新的时髦不已的所谓新观念新理论的语文教学,当今又产生了几个能够与前人并列比肩的“尖子”“精英”?再请问:当今在文学领域独领风骚和红极一时的中青年作家诗人中,有几个人说过今天的成就是得益于受过的语文教学和语文教师?别说是他们没有感激和怀念原来的语文教学和语文教师了,只要看一看当今许多中学生和文学青年眼中的偶像韩寒,在《通稿2003》一书中是怎样贬斥讥讽我们当今的语文教学和语文教师的,就足以让人心寒齿冷了。但是,我们又不能不说,韩寒所发表的有关议论,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语文究竟是什么?语文学科究竟要教学生什么?
　　语文教育说到底,就是要使学生扎实掌握基本知识,掌握适用于社会生活的语文基本技能,奠定做一个人品道德高尚的人的灵魂基础。
　　语文就是人文,语文就是人生,语文就是社会,语文就是生活。人文有多丰富,语文就有多丰富;人生有多深远,语文就有多深远;社会有多复杂,语文就有多复杂;生活有多广阔,语文就有多广阔。小到识字学语,写正一笔一画,大到做人处世,治国平天下,语文内容无所不包,无所不涉。语文教师不可能将学生一辈子所需要的语文知识都教完,只能在学生学得了基本的语文知识的基础上,指导学生掌握基本的语文技能,懂得怎样去解决自己遇到的语文方面的问题,譬如能写得一手正确工整的字,能训练出一副得体畅达的口才,能写一篇合章合体的通顺文章,能运用语言文字进行良好的人际沟通,能懂得利用字典词典等工具书,知道怎样去查找需要的资料等等。同时,更重要的是,通过语文阅读和吸收,形成和树立起高尚文明的道德规范和人生价值观,养成高雅的品格素质。
　　总之,我们的语文教学已经走到了应试教育死胡同的尽头,已经到了非回头不可的时候了。教育必须改革,语文必须回归。回归到哪里?回归到语言文字的本源上,回归到语文在社会生活的实际功用上,回归到语文对人性人情人品人格的铸造上!
　　自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的教育教学的改革就没有停止过,广大的教师和教育科学研究者,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与心血,进行了许多探索和创造,取得了许多的成功经验。但是,所有这些改革,基本上都是局部的枝节的和表面形式上的修改和修补,中学教育特别是语文教育的整体局面没有得到改观,其最大弊端没有得到根治,致使如今人们深感一代一代人语文基本知识与基本技能的欠缺,一代一代人人生价值观和道德观的下滑。我们的中学生和大学生,在学校读了十来年甚至十五六年的书,学了那么多的专业知识,然而,一旦走进社会,走上工作岗位,才发现所学大多无所用,所用的大多没有学,往往不得不从生活与工作最需要的最基本的知识技能开始,进行重新学习。譬如把字写正确工整,不写错别字,懂得各种应用文体的格式规范,语言表达准确得体,学会善于与人沟通,在苦恼和挫折面前会调整心态,要具备较丰厚的古代文化素养,懂得生活的真谛与生命的价值,诚信正直有较高的自我控制能力等等。
　　我们当今教育的最大弊病在哪里?我们今天的语文教育应当教什么?学生学习语文应当学到什么?这些问题并不是新问题,更不是什么振聋发聩的创见性问题,而是积重难返,痼疾难医的老大难问题。
　　要回答教育的最大弊病在哪里,一句话,就在于应试教育,就在于集权统一的高考制度。有现行的全国集权统一的高考制度,就必然会有集权统一的应试教育;有应试教育,就必然会有当今这种背离本源,背离人文精神,脱离社会生活实际的应试教学。全国集权统一的高考体制只要一天不根本改变,应试教育也就一天不会根本改变,所谓的素质教育就只能是画饼充饥,纸上谈兵。
　　要回答语文教育应当教什么,学生学习语文应当学什么,这很简单:要教给学生今后用得着、必须要用的语言文字的基本知识、基本能力;要使学生在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熏陶中学会做人,懂得什么才是一个高素质的文明的现代人。
　　否则,我们的语文在今天就会成为可有可无、可以随便抛弃的东西了。
　　(作者单位:贵州省贵阳市第十一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