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儿的王府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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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轴线侧西城区的什刹海地域内是多王府多贵族府邸的地区,如恭王府、醇亲王府、庄王府、阿拉善王府、涛贝勒府、棍贝子府。有的保存比较完好,有的还能寻到旧迹,有的已改作它用。岁月一再地更改变换世间的事物,岁月有它的喜怒和选择,游客的最大喜好之一就是在观赏游玩中寻觅探查岁月的痕迹,那里有历史,有文化的厚度与深度.更有事物在岁月中易容的密码。
  水的召唤
  我不敢妄称自己是喜欢寻根究底放任想象有文化品味的游客,只不过在什刹海一带逛的次数多了,就难免会对什刹海的历史和历史上的风貌变迁发生兴趣,尤其是二三十年里亲历了什刹海的一再变化。我最早在什刹海地区逛的景点主要是新修复的汇通祠和恭王府花园。那时什刹海之畔的胡同和房舍有文化兴味但也不堪入目,人口膨胀下的居住需求和居住空间的供给难题期待有效的解放办法。我听人说什刹海一带曾有好多好多的寺庙就跟听天书差不多,王府大宅湮没在杂院密集的街区深处,寻找需要耐性,往街巷胡同的深处逛缺乏动力,想象的天空便格外深邃高远,因为想象比较起来是轻松而且很容易办到的事。都市改造发展的脚步越迈越大,也越来越快,什刹海岸畔越来越秀丽迷人,传统的四合院和胡同风貌在恢复,探究的心也随之越来越强烈。这里日渐成为旅游和休闲胜地。
  人的习惯是喜欢依水而居的,原始的洪荒年代如此,现在也如此;过去的皇帝王公贵戚官宦富商如此,平民百姓也没有什么例外,只是条件允许不允许、有没有能力做出选择罢了。不知您发现没有,什刹海地域的斜街多、斜胡同多,过鼓楼往西的马路就是一条大斜街,从恭王府往西去的街也是;紧贴在中轴线上的一条老街更是,斜街斜胡同占了这一地域的56%,比例很高的。这和讲究横平竖直方方正正规规整整四平八稳的皇都皇城街市风格极不相称。还有一特点,是与之相应的,即小巷多,曲巷多。什么原因呢?水。这从街巷胡同名称上可以看出来。其中以桥为名的不老少,有的至今依然桥、巷名称共存,有的早就见不着桥了,桥消失在历史烟云中了,以桥命名的街巷名称却依旧留存不变。如三座桥胡同、大石桥小石桥胡同等等。水左右了街道巷陌的走向和构成方式。
  水就是什刹海喽。
  最先在什刹海地区建房的究竟是谁不得而知,但寺庙和王公贵族的府邸、别墅、园林与花园多却是肯定的。它们的主人是容易满足欲望的族群。最早的巷陌出现于元代,元代建的大都城,那时的什刹海水域周边人烟还比较稀少,街巷的规模不大,水比较丰肥。其街巷是随着漕运的发展而出现的。京杭大运河最北端的起始地,最北端的漕运码头。桅樯舟楫带来了人气,带来了商业,带来了最早的市井街区。元未,水利设施失修,水位下降,到明代,运河码头移到了通州,漕运被禁止,水域大面积减少,湖泥袒露,填湖造田工程上马。街巷范围是日渐扩大了,不过,平民的用房不可能占主要成分,这是一块看似荒芜之地也是一块肥地,定都北京的朱棣恩赏他的功臣贵戚、安抚臣心、军心。他是江淮人,部将也大都是南方来的,好吃大米,残湖开垦成稻田,赏贵戚功臣盖房子造园林,这片地正好用上。那时,这一带是很宁静清幽的。明末的《帝京景物略》中提到的就有定国公园、英国公新园等等。明代兴起的私家园林潮,超过了历代,积水潭、什刹海一带能查到记载的还有漫园、镜园、刘茂才园。到清代,王府及花园更是多有兴建,不过,水域面积更是大大缩减,滩地上崛起的街巷楼舍屋宇在唱主角,街区巷陌已非常密集也非常繁华了。繁华中的水域更为金贵,亲近它总是王者为先,富贵者为先。
  明清的文人墨客习惯于把景山、鼓楼以西和积水潭一带统称为西涯。他们推出了西涯八景银锭观山、响闸烟云、柳堤春晓、谯楼更鼓、西涯晚景、景山松雪、白塔晴云和湖心赏月。这八景中,谯楼更鼓、景山松雪、白塔晴云与水远了点,最多是凭水所望之景,其余,均是对与水有关的自然景观的提炼。银锭桥处不仅可以凭桥依水观西山,海子两岸蜿蜒曲折的小溪、浓荫匝地的垂柳、水面上的荷花、碧苇、绿蒲也是一道愉悦心情激发诗意的风景。响闸是水利设施,位于西步压桥下,在恭王府稍南,在沟渠纵横、桥梁众多的水乡泽国,这座响闸有独特的魅力和韵味。桥下之水源于玉河,从德胜桥到响闸的这一段月牙形玉河,其上有七座桥,李广桥、板桥、清水桥、横跨一水的三座挢、响闸石桥这七桥中,只有响闸石桥下的水流有落差,叠水成瀑,瀑声若雷,水雾如烟若云,声色俱佳。这景现在是不存在了,月牙河已成暗河,覆盖在石虎胡同、柳荫街、三座桥胡同柏油路的盖板下。可对明清古人来说它是刻骨铭心的。柳堤春晓直至当今仍是什刹海地区的一大胜景,鹅黄春柳、清清碧水,与水畔远远近近的楼台宇舍错落互衬相映成趣,诗情画意尽在其中。至于西涯晚景,夕阳金色的余晖映照着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人间诸事诸物也会摇曳生姿。湖心赏月,其境之妙不用费脑子也能想象出来,亲身体验就更得其妙。当然得有小船。
  人的本能驱使下,水的诱惑谁也低档不住,能建王府的,不仅王府左近有水有海,王府里还要引水造园林建花园,无权无钱的,来亲水踏玩还是可以的,王府贵邸的面积再大,不可能尽占什刹海水域,什刹海的那一片水召唤着古往今来的一代又一代人。
  恭王府花园
  恭王府花园是山水皆备的。
  明代的贵族花园一点痕迹也没有了,看《帝京景物略》的描绘徒生悲嘆,无沦“垂柳高槐,树不数枚,从岁久繁柯,阴遂满院,藕花一塘,隔岸数石,乱而卧,土墙生苔,如山脚到涧边,不记在人家圃”的素朴的定国公园,还是切了观音庵地产一半构园,园中有亭有轩有台,但坐一方,环顾四周,两面海子一面湖、一面古木古寺,春日银锭桥“远水未成白,长条复新黄。鳞鳞鱼岸出,唶唶鸟林翔。寒去身犹褐,春将野可觞。客行冗似昨,又向一年芳”的英国公新园,就是德胜门东那水田数百亩,沟洫浍川上,堤柳行直,与畦中秧稻,分露同烟。春绿到夏,夏黄到秋,有台,台上有观稻亭,观稻,观出“云光朝欲合,山色晚来多。群鸭蒲边戏,有人林外歌”的三圣庵田园胜景,都消散在过往深处,汇入迷蒙历史烟云中了。岁月残酷地把它们一笔勾销了。但清代的王府和王府花园,虽历经沧桑,却有原貌遗存者,供今日游人细览细赏。恭王府和恭王府花园就是典型的一例。   游恭王府的客人谁也想不到恭王府围墙外曾经是条河道。这条河道变成了柳荫街。我以为,从柳荫街进恭王府花园最近便。而它的后身毗邻什刹海,是什刹海岸畔的王府。我最早入恭王府花园游览就是从柳荫街上恭王府的随墙门进去的。那时,恭王府的府宅还在归中央音乐学院使用。
  恭王府花园在恭王府的后罩楼(也叫藏宝楼吧)后,有一条不算窄的通道将其与王府的府邸建筑隔离开来,形成了与恭王府宅第建筑功能完全不同的部分,其正门是座西洋式门楼,从西洋门楼进去后看到的那一组假山景色未必说得上多有特色,多么吸引人,独立于假山之外的那座孤峰峰石,却绝对的引人注目。它高达5米以上,为太湖石料,冠名独乐峰,两面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象形画面。从南向北看,像一条立着的石鱼。鱼有讲,与年年有余(鱼)的吉祥寓意紧紧相扣;从西向东看,看到的却是一妇抱婴儿状,取名观音送子,更是吉祥,被称为风水石,并与和珅的家族命运联系起来,说和珅犯的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不曾绝后,还人丁兴旺,就与这座风水石有关。此园与和珅挂钩,太过牵强,恭王府的前身曾是和坤第,这是一点问题没有的,和珅建宅前,这里曾是一片民宅。和珅应是拆民宅用民地建了和邸的,拆民房给没给钱就不好说了。
  花园却与和坤无关。有专家孝证说,晚清的《摹绘乾隆京师全图》上,恭王府的位置已明确标上了和硕恭亲王府,但府后卻是民房和街道,且明显地标有西媒厂胡同名,也就是说无论是在和坤还是乾隆的儿子、嘉庆皇帝的同母兄弟永璘居住时,这里都没有花园,花园在恭亲王在同治年间把胡同民房圈进府后才开始兴建的。当然,这是一种推论。和硕恭亲王府的标注并不确切,和坤获罪是在乾隆驾崩之后,为永璘府时也不是他独住,和珅的儿子与儿媳,也就是乾隆的女儿也还住在这里。永磷受封的是庆郡王,乾隆时爵位为贝勒,嘉庆四年封郡王,临终前才得亲王封号。恭王府的前身为和坤府的考证者是故宫博物院前副院长单士元,他于1937年得出的考证结论,其所说的恭王府是否包括恭王府花园不得而知,引起了红学热、说恭王府花园是曹雪芹写的大观园却是真的。曹雪芹死于乾隆朝。他是谁的儿子都没有定论。《红楼梦》问世时恭王府还是和珅府吧。岁月是剥夺事实真相的凶手,真相的还原难度很大。恭王府花园建置年代成疑,曾经的主人也成疑。其实还有一疑,就是康熙皇帝亲笔写下的天下第一福字的福字碑。还是先逛公园吧。现存的物象在没有被时光吞没的时候,谁看到的都是真的。
  独乐峰北是蝙蝠形池,名福河。这是一片小水域,有湖石和榆树围裹,其水与西部榆关内的那座比较大的水池相通,那大水池因形方而叫方池。福河蝠形,蝠与福谐音,借蝠寓福。恭王府花园的福文化在此向我们展开了双翼。以蝠为形的还不只这福河一处,从花园进来的这条轴线是花园中轴线,其西其东还各有一条轴线,共三路轴线。中轴线最北端的建筑叫养云精舍,养云精舍是五间,两侧各有折曲的耳房,屋顶与众不同,形式多变。养云精舍其形就像只展翼的蝠蝠,因此叫福殿,也有叫福厅的,观赏性极强,翠竹相拥,赏心悦目。
  与福相关的最主要的就是福字碑了,它在龛形假山的山洞里。龛形假山在五开间的正厅安善堂之后,堂后也有水池,是方形的。假山临池,有石阶可以登临,其上有盈顶敞厅,取名邀月,厅两侧都有爬山廊通东西配房。爬山廊里的阶路有讲,由下而上,由低而高,从下往上走日步步高升。但再有讲也不如康熙帝的天下第一福、长寿福。那福,一个福字的写法里暗合了子、田、才、寿、福五种字形,寓意多子多田多才多寿多福。它是书法上的精妙之作,数字合一而流畅自如,本已罕见,又是世上唯一的五福合一的佳作,绝世之品。它不是轻易就能写出来的,传说康熙帝的奶奶孝庄皇后有一年病重,太医们一点办法没有,有宫女提醒康熙皇帝,说你贵为天子,为什么不为自己的祖母祈福求安呢?康熙帝是个大孝之孙,由孝庄后养大,相互情感非同一般,他虔诚地闭关谢斋三日,才得灵感,一笔写出寓意深刻的这个福字。孝庄后果然病好,并增寿15年。福字确有,传说不知真假,但作为美好的意愿,长寿福怎会不被青睐?恭王府公园管理处以此福字开发了很多旅游纪念品、礼品,游客至此求取一五福合一且印了康熙玉玺的福字,欢喜得不得了。福字碑何时雕刻的应当好查,但如何会在恭王府花园问世却很是难解。它是在上世纪70年代修此花园时才被发现的。
  恭王府花园又被称为万福园,传说(只能是传说),和珅共为花园设计了9999只蝙蝠,两只蝙蝠分别是福河、福厅,其余全是蝙蝠图案,散在长廊游廊雕板中,用心去寻也都可以看到,而第一万只,则是隐藏极深的福字碑,它在邀月台下的滴翠岩中。恭王府花园有三绝一宝,三绝中西洋门是一绝,邀月台东部的大戏楼是一绝,福字碑是一绝,一宝就是满园蝠(福)。
  大戏楼建在一座船坞式的大厅内,观众席内没有柱子,立柱的设计为欣赏的空间作了最大努力,茶座式,立柱、四壁和顶部画满了紫藤萝花,营造了一个仿真空间,与戏楼东的百年藤萝相呼应,坐于其间,仿佛就在清新淡雅的紫色藤萝花架下赏戏。这是恭亲王邀朋聚友招待贵宾和与家眷们平时听戏的地方。
  我游恭王府花园,游累了,就坐在方池旁的游廊柱间长凳上,歇脚望水赏景。此园关不关和珅事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是水的秀美、亭台楼阁绮丽中的醉心享受。这里是北京的王府中保存最好、设施景观最完备并向游人全部开放的花园。
  醇亲王府花园
  不到醇亲王府花园,不大会知道王府里建湖用水也不能是随随便便的,用民间的湖水也要经过特批。批水用的自然是皇帝。
  醇亲王府,住过几个醇亲王?
  最早的这片地方,是康熙皇帝时权重一时的宰相明珠的官邸。研究清史的人知道明珠,但今天的老百姓知道明珠恐怕是因为看了电视连续剧《康熙大帝》吧?相对于明珠,他的大儿子纳兰性德的名气可就大多了,文青们追捧他,与文不沾边的小青年们也追捧他,像是偶像。为什么?他有清初第一词人之誉,是才华横溢的词坛巨擘,22岁殿试二甲七名,赐进士,深得康熙帝喜爱,授贴身侍卫职,康熙帝恨不能走到哪儿把他带到哪,他仕途平坦,前景灿烂,却生性抑郁,绝少开怀,身为权臣之子,皇帝近侍,却从不以势凌人,以才傲物,对出身微贱的小人物相见以诚,相待以厚,对趋炎附势的势力小人深恶痛绝,31岁就走了,人生短暂,又是在业余时间写作,却著作甚丰,爱情词写得最好,占著作总量的三分之一,哀感顽绝,字字掬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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