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姐这几天研究了几套网上的小户型。其中一个老房子的窗户很多，窗外有宜人的绿色，看起来透亮清新，以至于让人忘了屋里摆满上下铺铁床架的群租房气质。几年后，如果儿子在此地上学，还是得选稍微好点的地方。但什么是好，她没有数。管理很严、从娃娃抓起的那种学校首先排除吧，那就得稍微新式一点。但是哪些又符合呢？完全没有考察过，说白了，也还是人云亦云呢。
　　过去欠考虑的后果还是显现了出来。有了孩子之后，需要设想、把关的事立马多了起来。眼下，他们其实连幼儿园去哪上都很茫然，小区里的那种压根不行。老公说反正近，去看看吧。顾小姐走过去扫了一眼就否定了。花花绿绿的玻璃门上贴着这家幼儿园的特色介绍，其中提到了会教小朋友“弟子规”。
　　一个细节就够了。顾小姐替儿子淘汰了第一个可能的学校。至于未来能否选到合适的，再说吧。
　　就在她沉迷于浏览比价小户型时，问题疫苗的新闻四处传播開来。其中有一个熟悉的名词：百白破。这个未婚未育人士念起来拗口的词，对顾小姐来说，就跟Wi-Fi密码一样很容易记起。
　　顾小姐加入了回家翻找疫苗接种证的人群。那个绿色的小册子上面的盖戳显示，没有丑闻缠身的长春长生，除了国际巨头巴斯德和辉瑞，剩下的是乙肝疫苗：大连汉信/北京天坛，以及一个北京民海，两个无锡罗益。北京民海，是出事的长春长生的前销售总监杜某某收购的公司。至于北京天坛，则与8年前的山西疫苗事件相关。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已经打过了，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
　　小孩子出生的第一针，就是在医院直接打的，她也没有多少概念，既然乙肝都要打的，卡介苗也是，那就打吧。谁又会拦住护士的手说，你这疫苗可靠吗？是哪里生产的，我看看生产日期可以吗？
　　接下来就需要到卫生站打针了，疫苗大部分要在1岁之前打完，护士小姐问要不要选择自费的进口疫苗，她才临时做起功课，好在她是聪明又消息灵通的现代人，立即拍板表示打打打。有的一针七八百，打完回到家，问起线上的朋友来，在老家省会的同学们还打不上呢。有钱都打不了。这令顾小姐有了一丝优越感，还是得在大城市啊。她想，这个就是一种传导，稍微先进一点的观念也好产品也罢，都会先抵达一个中心点，再扩散开来—有的地方可能晚上两年，有的可能总是扩散不到。
　　打完第二针，传来五联缺货的消息，四处没有货，私立医院也没有，顾小姐有点坐不住了，开始问香港的朋友，实在接续不上，就飞一趟香港吧，大冬天的，带着小婴儿，一个人肯定搞不定……虽然有点夸张和舟车劳顿，但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就在她决心破釜沉舟之际，社区卫生所告诉她，之前打过五联的小朋友，有希望能接着打了，一针没有打过的就没戏了。
　　终于，谢天谢地，在1月中旬的时候打上了。当了母亲之后，她关心的世界的确在缩小，喜悦也变得具体而奇怪起来。比如打上疫苗与儿子拉了大便。
　　打第三针那天，她盯着针管看得格外认真一些。期间还有点小心眼地想过，这个针不便宜，会被人调包吗？但是只能偷偷想。毕竟试图拍小视频录下儿子打针的“勇敢”也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回想起来，在疫苗这件事上，她没有太多神通，但也基本尽到了一个自诩中产的家长的责任：不吝金钱，带孩子打能力范围内能承受的最贵的那种。但是力有不逮的是，进口疫苗无法覆盖所有。
　　面对如今的丑闻，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处置方式，当然，很生气，但是有什么用？事件也不会进一步发酵，出事的那一家大概会死得难看，但其他企业会不会洗牌，已打的3种国产疫苗是否与曝光的疫苗制造商沆瀣一气就只有天知道了。她的把关工作只能进行到这里，无法再推进了。